我還是淺笑如絲︰「我怎麼不把你當朋友了？就是覺得這種事，沒有什麼大不了，反正我都要離開東城，跟她簽約，我又不吃虧！對了，江成偉做的事，李夢穎怎麼會知道，還跟你說？！」
楊箐清坐起來，已平靜許多，看著我，說︰「江成偉發現合約後，第一時間就想到找李夢穎打听你的下落。李夢穎本來就喜歡他，他要不說，李夢穎哪肯告訴他你的消息。不過，這李夢穎也挺夠義氣，始終沒說你具體在哪兒。」
「江成偉氣得不行，這才找何汝琪麻煩去了。就在上個月，你們合約滿期那天，何汝琪就按策劃，帶著記者去采訪，風風光光地把錢捐給了保育院，我還以為你知道了！」
「那時候，我還在非洲呢，我怎麼知道？！」我一貫不急不緩，淡定自然，「然後呢，還有什麼大事？！」帶點譏嘲。
這種事，不算得什麼大事。
「同時，也是上個月，玉立跟成琪傳媒簽約了，」楊箐清恢復常態，平靜自然，「正式成為成琪傳媒的第一個簽約藝人，不過，她再怎麼樣，也比不上姜靖坤紅。姜靖坤，你的大作，人家現在四處演出，大紅大紫，還記得你嗎？」
我撲哧一笑，放下報紙，冷眼瞪向她依然艷光四射的美頰，說︰「少女乃女乃，人家紅不紅關我什麼事？好像人家那明星是我造出來的，他本來就有那本事，好嗎？別老給我戴高帽子，下一事兒，接著說……」
「這件事，應該是你最關心的了！」楊箐清審度我的目光，故意停頓一下，吊我的胃口，「清風樓被拆了……」
「什麼？！」
雖然事先有心理準備，可這件事，還是如雷轟頂般，我的腦海中頓時一片空白！
而後，石恆福愁苦的面容出現在我的腦海中，我坐直身子，怔怔地望著前方。
片刻後，我的目光回到楊箐清的臉上，她一點也不像在說謊。
「什麼時候的事？！」我竭力保持冷靜，可聲音還是有些顫抖。
「也是幾個月前的事，」楊箐清對我的反應也有些吃驚，但仍平穩如常，「高鐵建設拆到了那一段，據說是因為安全考慮，附近有溪水，要架橋，需要施工的場地大，清風樓剛好處在那個位置上，不得不拆。不過，奇怪的是，許多和清風樓簽有合同的農戶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好像清風樓拆了，沒他們什麼事。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又找到了新東家？」
我立刻想到何汝琪的那些話，還有沈洪的一切。
我想，也許，整個事情就是被何汝琪利用了，就像李市長所說的，根本就不存在‘可拆可不拆’這種說法，一切都按嚴謹論證的結果。
可何汝琪卻利用這件事，興風作浪，讓所有人信以為真，連我都被迫簽下那樣荒誕得不可理喻的合約。
想想，罷了，整件事，我也無可奈何，至少我不用愧對石恆福。只是不知道，現在石家怎麼樣了。
「那，沈洪那邊有什麼動靜？」我恢復平靜，「石老板有沒有跟他合作？！」
楊箐清依舊大方溫婉，慢慢地說︰「我就知道已經拆了三四個月，其他的不清楚。」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紫苑，我不像你，哪有跟那麼多人打過交道？！合不合作，這麼關鍵的事情，媒體沒有報道，我又怎麼知道？」
「好吧？！你所謂的大事，都說完了吧？！」
我懶洋洋的態度又回來了，「如果沒有其他，比如你打算什麼結婚這些事，你也回去休息吧，我要睡了，明天早上還要送高文去學校！」
「方紫苑！我真沒發現，你是天下第一大沒心沒肺的人，跟你說了那麼多你關心的事，就這樣打發我走？」
楊箐清假意憤憤不平，「就連我結婚這種事，也是這樣隨口帶過？」
我終于認真了一會兒，挪身子到她眼前，正經八兒地問︰「什麼時候結婚？！」
楊箐清臉微微紅了，看著我，眼中有一絲羞澀︰「高瑞說大哥還單著，本就想等你們回來後，一起辦！你看你，」眼中有責備之意，「為什麼，我覺得高遠也是挺好的人，就他那樣，也只有你，能夠牽住他的心。可你為什麼，就是不肯，還要回東城去？我看，他們全家都要難過死了！」
我低頭看了看地板，又抬起頭，淺笑依然︰「我跟高遠的情況，和你跟高瑞的情況不一樣，我心里想著別人，怎麼可能嫁給他？」
「誰啊？！」 頓時，楊箐清起一萬個好奇心，「紫苑，你真能藏！我們一起讀書，一起到北京來，這兩年，你還天天跟高遠在一起，我怎麼沒發現你喜歡什麼人？！」
我笑得心不在焉，說︰「算了，不說了。反正我喜歡人家，那人又不喜歡我，還說最不可能喜歡的那個人就是我！他還總嘲笑我，鄙視我，經常耍我，我們好像天生有仇……」
想起過去的一切，我卻忍不住笑起來。
跟那人在一起，是那麼的快樂，以至于我忘了所有。
「看你的花痴樣！」楊箐清輕嘆一口氣，「這麼說，你決心已定，真不打算留下來了？！」
我點點頭︰「想是這麼想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呸！你這烏鴉嘴，出什麼意外？！」楊箐清很少這樣說話，這次卻好像十分認真，「你一個人回去，以後還有誰跟你互相照應？」
「哦，對了，」忽然想起一件事，楊箐清壓低聲音，附到我耳邊，「高老太太讓我來試探你，你要什麼條件才肯留下來，回頭你不要說我什麼都沒說！」
「什麼？！」
楊箐清不愧是我的好朋友好姐妹，即使是這樣的事，她對我，也沒有勉強的意思，反而更尊重我，卻又不好違背高家的意願。
「那你們還商量了什麼，說來我听听，讓我作好準備？」我也壓低聲音問。
楊箐清搖了搖頭，低聲答︰「最近，高老先生和高遠兩兄弟，私底下總秘密商量什麼，好像故意避開我。我想，他們說的事，肯定與你有關，八九不離十，他們知道我倆關系好，所以才要避開我！」
我心里隱隱不安，高家的事我向來極少參與，可，能有什麼事，高瑞還要避開楊箐清商量？
「行了，我不跟你說了！」楊箐清站起來，「你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你回東城後，有什麼事，別忘了給我打電話，別老當我不存在！」說完，離開我的房間……
夜深人靜，很多人已經睡下。
高遠的房間燈卻還亮著。
高老太太坐在床邊，看著身邊悶頭不語的兒子高遠，氣不打一處來，壓低聲音，卻還是火冒三丈︰
「高遠！我以前沒發現你那麼傻，生意上你懂得弄手段，這女人，白白跟了你兩年，你居然連……」氣得無從言語，「你不會弄點酒，灌醉她，下點藥，什麼手段都行，至少讓她成了你的女人，那現在什麼都好談，你……」
老太太氣得坐立不住，站起來，在高遠身前來回徘徊。
高遠低聲囁咻︰「媽，對紫苑，我下不去這手！」似乎很痛苦，「再說，那里根本就不允許喝酒，我哪來的酒？！即使有，如果她醒過來，知道是我玷污了她，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
「你是真傻！」
高母狠狠地推一把兒子的肩膀，「你讓她喝醉了，那酒後亂性是常有的事，她醒來要是生氣，你求她原諒不就完了嗎？！」氣得咬牙，大恨，「方紫苑這個人，你要是真跟她有了關系，她心軟，加上對高文的感情，怎麼樣她都會原諒你，這樣一來不就水到渠成了？！」
高遠仍默不吭聲。
老太太踱來踱去，「你呀你，活該一輩子就這樣！這麼好的女人，放在你身邊，兩年時間你都沒把她搞定！」
「媽，我是真心愛她，只想讓她心甘情願地跟我在一起！」高遠深深地把頭埋在臂膀里，低語苦吟，「要我傷害她，我真的做不了！」
「傻傻傻！」
高母氣得直跺腳，語氣沉恨，「真愛？！你那真愛頂個鬼用？！以後她回去了，嫁給別人，我看你，」又狠狠地推攘兒子，「你，你兒子，還上哪兒找個更合適的去？你兒子還真就只認這個後媽，你就等著守一輩子單吧！」
高遠沉默著，一動不動，整個人卻頹廢得幾乎縮成一團，彎著腰坐在床邊，似那深深恐懼于外界傷害的刺蝟。
「那現在你什麼意見，我跟你爸都商量好了，你配不配合？」
高母似乎極不甘心，「你要是再不主動，我跟你爸，以後真的再也不管你了！」
又沉默了好一會兒，高遠終于低聲回應︰「我知道了，你們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那就好，拿出你工作時的態度來！」高母一再叮囑，「這次你再搞砸了，以後，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嘆了一口氣，又徘徊了一會兒，這才無奈地離開兒子的房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