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雲無奈冷笑︰「我的助理下班後，儲存室沒鎖上門，上上下下，來往的人很多，樓上值守的又是新人，所以有人把衣服拿了出去，誰也不知道，客服還接了一個莫名奇妙的訂單。現在，即使找到衣服，客戶已經買單，也很難要得回來……」
沈洪已經明白了七八分，若無其事地說︰「衣服上有什麼特征，或者說，有什麼特別，還有原稿嗎，能不能再做一件？」
王之雲臉色更難看，眼神轉冷，輕聲說︰「沈總，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們的衣服，不一定要賣，有些是客戶定制，不允許流水線生產，全世界只有一件，那麼，它的價格就很高，如果允許流水線生產，那更不得了，何況，紫苑說不賣，又怎麼可能重制？！」
她眼神瞟向樓下︰「你剛才看到沒有？她就是不願意衣服落在別人手上，所以，就算是把整個東城翻過來，她也要把衣服找到！」
莫名奇妙地，沈洪有些惶恐，他所認識的方紫苑，打心里就認為她不可估量，此刻，更感受到她的可怕之處——那種唯我一切的獨尊。
「能不能跟她說說，暫時不找這件衣服了，回頭我幫你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找得到，」沈洪試探性，「如果找到了，或許可以讓那個人退回來，如果不願意退，那就加價購買……」
「加價購買？！」王之雲冷然一笑，「沈總，我不是針對你，而是想告訴你，我情願那個人把衣服退回來，我們補償他，也不願意讓他加價！」
「為什麼？」沈洪確實不知道其中的關鍵，疑惑不已，「不就一件衣服，能有多少成本？！」
看他一臉真誠，王之雲坦言︰「沈總，在商言商，你是聰明人，我就不跟你繞彎子，」她從茶幾下拿出幾本雜志，雜志封面上都是各式名人的相片，「你看看，這些成品作，哪一件不是上萬？！如果要論成本，設計專利申請費用等不說，除掉布料和做工成本，利潤是不高。」
「但反過來，你想一想，我們的設計，一旦專利確定，別人就不能模仿，我們生產它的仿款，如果是限量版的，幾百個地區，限量幾千件，那利潤就成倍增長。」
王之雲開始給他一一計數︰「打個比方，只做一件是兩萬，幾千塊錢利潤，如果做限量版，價格雖然低，幾千塊一件，可利潤卻是成倍，幾千件，就是幾十萬的利潤，如果繼續大批量生產更簡單的仿款，幾百塊一件，幾萬件，利潤就是幾百萬。」
「你好好想想，換成你，願意選擇哪一種？我，當然要把衣服找回來，而且，紫苑設計的是男裝。誰都知道，男裝的設計很多都是泛泛，很少有令人過目不忘的作品，可她那件衣服，如果沒有三十萬，任何人來求我，我都不會出售！你不要說加價，為了件衣服，誰願意加價到這個程度？！」
沈洪在心里咋舌，沉默了。
王之雲說得在理，大家都是生意人，在商言商，再好的交情，也不至于把這樣的產品拱手讓人。
「你還記不記得，那衣服有什麼特征，有什麼特別之處？我也幫你想想辦法！」沈洪依然鎮定，卻在試圖確定自己心里的想法。
王之雲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打開抽屜，從里面拿出兩張圖紙，又回到沈洪對面坐下，把圖放到沈洪面前。
看著眼前的圖紙，沈洪頓時目瞪口呆——那正是方紫苑設計的成品衣樣圖，那獨一無二的刺繡和字體，設計精巧，「吾欲與君相知 長命無絕衰 天地合 乃敢與君絕」清晰無倫。
王之雲補充解釋︰「紫苑說，前兩天，衣服準備完成時，繡工忙于接待客戶，沒來得及幫她繡完，還差後面的這三字，所以就一直掛在存儲室里，要不然，她早就把它拿回家去了！」
沈洪還是不解︰「既然她不打算賣，那王總為什麼著急把它找回來？！」
王之雲淡淡一笑，平和地說︰「沈總說這話就見外了，員工你待她不好，她憑什麼幫你賣力。何況，紫苑這個人，不是用錢就能收買，所以這些年，我堅持不懈地支持保育院。出于感恩，有多少人來挖她，她都不走，現在她有事，我怎能不管不顧？！」
說到底，商人以利益為上，不過，像王之雲這樣重情義的，實屬難得。
沈洪心更冷了——
方紫苑也是為了長久的利益，所以一直呆在「唯一茉莉」。只是，不知道，這件衣服觸到了她哪根神經，她竟然要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它，而不僅僅為了商業利益。
「如果我能找到它，王總能不能賣我一個面子？」沈洪心中已有定計，「我們公司的資源你也知道，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也許，我能找得到呢！」
王之雲難以置信，盯著沈洪好一會兒，確定他沒有開玩笑後，苦笑著說︰「只要沈總找得到，你想要我做什麼，只要我能辦到，照辦！」
沈洪胸有成竹，淡定地說︰「你幫我說服方紫苑，叫她暫時不要找了，總有一天，那衣服會自動出現，我會找到的……」
王之雲心里有千糾萬結，疑惑叢生，可沈洪的能力，她還是相信，點了頭……
——房間里，沈洪再次撫模那刺繡，看著那字，心里海潮洶涌，他該怎麼辦，怎麼樣，才能夠說服方紫苑不再追究，心甘情願地把衣服給他？
衣服的尺寸，也讓沈洪心里疑竇叢生︰
方紫苑為什麼做與他的尺寸一模一樣的衣服？
她有什麼目的，或者，她身邊還有一個與他一樣身材的人？
沈洪與她的關系尚淺，她還不至于到給他定做衣服那一步，那衣服，她是給誰做的？……
——臨近期末，為了不落課考個好成績，我一直呆在學校里，忙著上課、復習、備考……
還有一個星期就要考試了，為了考個好成績，我到銀行去取點錢，打算買點考試資料。
平常，我的工資卡上錢不多，王之雲照例每個月只給我發幾千塊，勉強夠我生活支出。
這次，我瞪大眼楮，仔細看著卡里的余額，頓時嚇了一跳，卡上竟莫名其妙多出了二十萬！
我急忙打電話給王之雲，問她到底怎麼回事，她說正在忙著，讓我到公司去找她……
或許，早已意料我會來，王之雲已經備好茶，在她的辦公室坐著，悠閑自在，待我坐下，熱情地給我倒茶。
當然，我忘不了自己丟失的那件衣服。
待我平靜地喝下兩口茶後，王之雲異常溫柔，問︰「紫苑，你覺得王姐對你怎麼樣？！」
這話問的蹊蹺，我想她應該還有下文，平靜地點點頭︰「當然好了，不說別的，我有多少困難求您，您都竭盡全力幫我，遇上您這樣的老板，我何其榮幸！」
王之雲沉默。
過了一會兒，她呷了一口茶，緩緩地說︰「既然你這樣說，那我就開門見山，你那件衣服我找到了，可我把它賣了……」
「什麼？！」我驚跳起來，站立不穩，直瞪王之雲。
可遇上她冷靜的目光，我想想剛才答應她的話，又慢慢平靜下來，坐了回來，問︰「衣服現在在哪里？你賣給誰了？」
王姐若無其事，臉色依然坦然，悠然說︰「給了一個合適的人，等有一天你見到，你不會後悔的！」
我無限地奇怪——王姐把我設計的衣服給了誰，好像這個人在她心目中，遠比我更重要，難道是她的家人？
想起這麼多年，王之雲對我照顧有加，既然這樣，那就算了吧，那衣服就不找了。
我淡淡地說︰「那好吧，您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不要了，那錢，那二十萬是你給我的，我也不要！」
王之雲瞪大眼楮，甚至有些緊張，聲音提高︰「紫苑，你不會生氣了吧？別這樣，那二十萬，是我給你的設計費！」
我掩藏著內心深處無盡的哀愁，平靜如故，聲音輕柔︰「不要，我真的不要，這麼多年，你給我的，已經夠多了。如果你也不想要，那就給那人還回去吧。」
我站起來，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我說過了，這衣服我不賣……」朝王之雲深鞠一躬，「王姐，放心吧，你還不了解我嗎，我還不至于為了一件衣服跟您置氣……」挺直腰板，「我這次過來，就是想跟你說，過幾天我就考試了，考試以後開始實習，這里要是沒什麼事，那我就到外面闖闖，闖累了，我還回這里來……」
盡管我說得那麼中肯，王之雲還是緊張起來，也站起來，沖到我的面前，抓住我的手臂，聲音微顫︰「不！不！紫苑，」有些茫然失措，「你別這樣，這衣服對你來說，就這麼重要嗎？主要是……我已經答應了那個人，還收了錢……不，紫苑，對不起……」
我撥開王之雲的手，笑容如雲淡風清，說︰「王姐，我真沒事，我就是不賣，沒反對你給別人，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我要去實習了，也是真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