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水從樹上滴落的聲音不絕于耳,氣溫在下降。
沈洪看著眼前這件特別的外套,立刻想起方紫苑在「唯一茉莉」大發雷霆的情形,如今是盛夏,再過一個月就入秋了。
做服裝的人,通常提前做好下一季的服飾。
沈洪隱隱不安,一邊配合母親比劃,不忍心掃她的興,一邊輕聲試探︰「媽,這件外套,您什麼時候給我定做的?也不跟我說一聲,花那麼多錢!」
「嘿!」沈母仍喜不自勝,「我說兒子,你自個兒的體型,你怎麼還不知道?買件合適的太難了,你看這衣服,」給沈洪套上身,越看越歡喜——
「這不是給你量身定做嘛,哪有這麼合適的?!錢嘛,咱們家現在又不缺這兩萬,不能像你爸啊,這輩子都要完了,還那麼摳!」
雖然衣服直接套在沈洪的睡衣外,可合體的裁剪、舒適的布料、特別的設計,仍讓沈洪備感愜意。
尤其在母親看來,兒子異于常人的體型,得到了充分的體現,修長、穩重,雄姿英發,她愈發覺得自己高明。
沈母得意非常,美滋滋地說︰「兒子,你看,這唯一茉莉的設計,就是特別,這樣的衣裳,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件來,兩萬媽都覺得便宜了!」
鏡子里,身上的外套,簡約而不簡單,裁剪獨特,龍紋柳葉刺繡,別具一格,張揚之中,揮灑著浩浩霸氣,令人過目不忘。
沈洪也很喜歡。
可看到右肩膀上——那殘缺不全的字體,沈洪不禁蹙眉。
「媽,您確定,這衣服,您是從展廳那里拿過來的?」
想起方紫苑那恨不得要把整個東城翻過來找這件衣服的架勢,沈洪忐忑不安,「太貴了,要不,咱們退回去吧?」
其實,沈洪心里,並不想退,不知道為什麼,看到衣服身上的刺繡,竟然有種強烈的妒忌感——
「天地合,乃敢……」還有未繡上去的三個字,應該是「與君絕」。
這一生,他又何嘗不想得到那般珍稀貴重的情,可這樣的感情,太過于稀有,他從未敢奢望。
眼下,社會太過于現實,浮躁、功利,比比皆是。
即使他第一眼見到方紫苑,總認為她是這世上最純淨的人,可她做出來的事,仍然充滿現實的功利。
沈洪甚至想到一個問題,這一切,會不會又是方紫苑設下的圈套,也許,她正在等著他往里鑽呢。
可是,上午,沈洪到達「唯一茉莉」時,方紫苑似乎並不知道自己在找她;她和王之雲在「唯一茉莉」翻找這衣服,審問那些同事,根本就不知道他會去那里……
沈母臉上的笑容,比盛開的牡丹更絢爛,輕輕著兒子身上的衣服,呵呵笑道︰「我這傻兒子,這衣服,媽正經八兒,花了那麼多錢買回來,你爸也看了,還大夸我有眼光,怎麼能退回去?!」
她絲毫沒有意識到其中有什麼不對,始終認為自己淘到了一件好寶貝,當然不允許沈洪有退貨這種說法。
「你要實在不喜歡,我叫他們改小了,給沈真穿!」母親開心得眼楮笑成一條線,「這多好的衣服!媽再去叫人定做,都不一定能再做出這樣的,現在的男裝,那都多俗氣!」
「不!」沈洪嚇了一跳, 他已經明白,母親壓根就不知道「唯一茉莉」樓上儲存室和樓下展區的衣服的區別——
在樓上存儲區的衣物,經過申請設計專利之後,才允許出售,否則,一切外銷外帶,都被視為「偷竊」,而且「唯一茉莉」本身設有崗哨,守護儲存室,明令禁止一切不經過允許的貨物出入。
也許,母親誤打誤撞,正好在他們值班疏漏時,進去看見這件衣服,把它帶了出來。
他絕不能讓毫不知情的母親背上一個「偷竊」的罪名。
可母親一旦把這件衣服拿出去,很快地,「唯一茉莉」就會知道是她拿的衣服,後果不堪設想。
沈洪勉強地笑了笑,語氣盡量柔和︰「媽,不用改了,我挺喜歡的!」
母親還是眉開眼笑,樂滋滋地說︰「喜歡就好,喜歡就穿啊!」看了外面的天空一眼,「你看,天下雨了,明天天氣涼,你就把它穿上吧!」
她仿佛墜入美好的想象中︰「媽迫不及待想看到,你穿上它英姿颯爽的樣子,我兒子,越來越帥了!」嘴巴一個大大的弧度,「出去迷死那些女孩子,早點給媽帶個女朋友回來!」
她知道,何家並非真心想與沈家聯姻,所以沒有像沈士品那樣記掛何汝琪,隨時忽略不計。
看著母親一味沉浸在喜悅中,沈洪更不忍心戳穿一切。
他淺淺一笑,月兌下那外套,撫模著衣服肩膀上未完成的刺繡,平靜地說︰「媽,現在是夏天,不管怎麼涼,這外套一時半會兒也穿不上,再說,你看,這衣服上的字沒繡完,我得把它完善了再說!」
沈母雖然文化水平不高,但總歸是識字的,當然看得懂「唯一茉莉」儲存室門口寫的禁令。
她明知道,自己從儲存室里拿衣服出來,事實上是不被允許的,只是,當時那些客服不明就里,真相信司機說的,從一樓展廳拿的衣服,那時客人又多,沒人細看,司機順利結賬,把衣服帶回來了。
她懷著的,純粹就是佔便宜的心理,本還想著把價格報得低一些,但又擔心客服會盤問,所以直接報與樓上定制的衣服一樣的價格,客服忙亂中,沒在意,真的讓她把衣服給買了。
她也明知道,這衣服還沒完工,這字沒繡完成,也是意料之中。
她心想,反正自己已經付款,就是正常的買賣,再怎麼樣,「唯一茉莉」都不能把這衣服要回去,如果是別人定做的,再做一件就是了。
可她不知道,這衣服,不在出售之列。
沈母臉色有些尷尬,笑了笑,說︰「是啊,缺了幾個字,所以才賣便宜了,只是,這上面的字有些特別,能上哪兒去補?」
她的學識再不高,也知道那文字,不是一般人能夠繪得出來,要是補得難看,就是敗筆。
沈洪一邊在心里盤算著如何處理這衣服,一邊淡定地安慰母親︰「您放心吧,我一定能找到人,把它補好!」
沈母松了一口氣,樂笑開懷︰「這樣最好了,那你早點睡吧,我出去了!」……
沈母走後,沈洪把衣服放在床上,坐在床邊,默默地看著,用手撫模著肩膀上的刺繡,腦海中,泛起上午的情形︰
沈洪把車停好,邁開大步,走上「唯一茉莉」門口的大道。
往日,門口的客服看見他,早早上來迎接。
可眼下有些奇怪,門口一個人也沒有。更奇怪的是,銷售大廳內,一片人的寂靜。
他仔細听,頓時,王之雲不怒自威的聲音響起,她一個一個地盤問大廳里的人。
他往里一看,頓時嚇了一跳,「唯一茉莉」的工作人員,前所未有的聚齊,像在開著什麼極其重大的會議。
沈洪不敢擅闖,站在門外邊上等候。
他仔細听著,居然發現,王之雲不是在開會,而因「唯一茉莉」丟失了一件極其重要的東西,審問員工們所有的經過細節。
當他听到方紫苑含怒低咆的聲音時,這才意識到,原來丟失的是方紫苑設計的衣服。
前前後後,他听了一遍,忽然想起,昨天母親來過「唯一茉莉」,而且給他買了一件衣服,晚上帶回了家里。
仔細回想,當他看那件衣服時,還覺得奇怪,「唯一茉莉」里,大多是頂級的設計師,怎麼會故意留著幾個字沒繡完,就將衣服出售……
已經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沈洪走進去,把王之雲叫到樓上辦公室,兩個人坐下,單獨談話。
沈洪經過儲存室,發現,儲存室間的過道確實比較昏暗,也許是為了節省開支,燈開得不多,而且攝像頭比較老舊,在夜晚黑暗中,拍不清楚很正常。
儲存室外,過道口牆上,釘著一塊白底紅字的禁令牌,上面寫著︰「公司重地,非請入進。所有物品,非經允許,禁止出庫,否則視為偷竊!」
王之雲辦公室,待客區。
王之雲請沈洪在沙發上坐下,倒來一杯水,隨即坐下,從剛才審問的緊張中回過神來,笑容淺淡︰「沈總,突然大駕光臨,是什麼事?」
沈洪避無可避,只好問︰「剛才,听你們在大廳里吵吵嚷嚷,到底是怎麼回事,王總如果信得過我,不妨說一說,也許我幫得上忙。」
王之雲心神剛松懈一點,聞言,心又糾結起來,苦著臉,皺眉︰「怕是很難……」
「不管怎麼樣,你說說嘛,人多力量大,也許我有辦法呢!」
王之雲抬頭,迎向沈洪沉穩自信的臉,提起一絲希望︰「方紫苑自我創業起,就跟我一起共事,幫了我不少忙。可她畢竟是學生,上班的時間不多,這段時間她又回來了,幫我把業績做了上去。最近,她單獨設計了一件上衣,放在我的存儲室里,卻不翼而飛了!」
她看著沈洪,極其無奈︰「剛才,你看到了,我們盤問了一上午,找遍了公司每個角落,一無所獲!」
「這衣服是怎麼丟的?」沈洪不禁好奇,「找不到,總該知道大概什麼時候,什麼情況下丟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