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開了密碼鎖,撥通楊箐清的電話,楊箐清听到我的聲音,似乎要哭出來,聲音哽咽。我告訴她我沒事,已經從公安局里出來了,等下去吃飯,可能下節課才能回到學校。
終于,楊箐清的聲音回復正常,看來是放心了。
打完電話,我把手機放到車前座中間的電話槽里。
沈洪一邊目視前方,開著車,一邊問:「想吃什麼,清風樓的可以嗎?」
「不用了,找個地方隨便吃點。」
沈洪好像並不善于听取別人的意見,不管我怎麼說,開車直奔清風樓的方向而去。
可能是早過了飯點的緣故,此時,咕嚕咕嚕的腸鳴聲響了起來,我仔細一听,不僅僅是我的肚子在響,沈洪也是。
我不禁「咯咯」地笑了,聲音朗朗。
沈洪毫無感情地問:「你這人,好像什麼事都影響不了心情,剛剛過去的事,都忘得一干二淨了?」
我笑了笑說:「當然,我的人生,每一天都是末日,每分每秒都要極致精彩。」
沈洪也失聲笑了,聲音如鷹擊長空般豪爽悅耳,臉龐的輪廓更清晰俊逸,說:「這樣的生活態度我倒是很少見,你是第一個……」
過了十多分鐘,我和沈洪到達清風樓,這次,我們沒有再往頂樓去,直接在一樓玻璃大廳里一個靠窗的位置上坐下。
上來服務的是我認識的山西女孩羅玲靈,她初中剛畢業就出來工作,到如今,才二十歲左右,身高一米六幾,身材瘦小,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尖小的臉蛋白里透紅,招人憐愛。
羅玲靈笑容可人,一上來就把菜單遞給沈洪,聲音甜甜膩膩:「您好,沈先生,請點菜!」沈洪在東城,可謂無人不知誰人不曉,他經常到清風樓吃飯,這些服務生認識他,不足為奇。
沈洪問都不過問我的意見,直接點了三寶湯和青菜,羅玲靈接了單,有些疑惑,大眼撲閃著問:「你們兩個菜夠吃了?」
「哦,」沈洪似乎突然想起什麼,性感瑩潤的唇角一彎,微笑若隱若現,灑月兌飄逸,「給她來半只燒鵝。」
羅玲靈應了,拿上菜單,回去傳給廚房。
此時是下午兩點,廳里吃飯的人不多,說話聲音也不大,周圍安靜清雅。
我低聲問沈洪:「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燒鵝?」
沈洪不慍不喜,深黑的眸子沉寂如淵,掃了我一眼,淡淡的說:「沈真昨晚都沒吃飯,就抱著你那只黑乎乎的鵝睡覺了。」
他的臉上古井無波,我無法判斷真假,半信半疑,問:「真的假的,沒那麼傻吧?」
「你說呢?!」沈洪直視我的雙眼,繃緊的臉蒙上寒霜,「昨晚他手都不舍得洗,說等著要找你兌現!」
我難堪已極,苦笑,「你放心吧,我答應你的事,我肯定會做到,等有機會,我一定跟他說清楚。」
「你怎麼不問我他今天為什麼沒來?」沈洪的俊臉上仍然沒有一絲和善,對我的態度還是那麼冷漠,甚至雜有一絲鄙視和厭惡。
其實我不想問,因為我害怕他說出那些我不想听的話,我輕聲說:「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和沈真來往。」
果然,沈洪的臉色徹底恢復寂冷,俊逸的嘴角微撇,「你知道就好,趁早跟他說,不要再利用他,好讓他及時抽身,安全撤離!」
算上今天這事,我這是第二次利用沈真了吧?
——今天上午,如果沈真不來,沈洪也不出現,我的命運將會變得怎樣,誰知?也許,結果將比這十幾年來我所受的傷害更悲慘。
現在,沈真不來,沈洪卻出現,正說明沈洪不喜歡我這類人,但也不希望我出事,來幫我只是出于道義,沒有別的。而我,只能仰視他,不能接近。
我突然有了一絲從未有過的自卑。過去的二十年,即使如何難過,我也從未像現在這麼頹喪。
我索然一笑,平靜地回應:「我會的,一有機會,我馬上跟他說,不勞您操心!」
這時候,羅玲靈上來添水倒茶,之後,帶著難掩的雀躍喜色,壓低聲音在我耳邊低語:「紫苑姐,他真人可比電視上的帥多了」偷偷地瞟了沈洪一眼。
我看向對面坐著的沈洪,他仍若無其事的喝著水,動作沉穩優雅,廳里那麼安靜,他肯定听到了羅玲靈的話,只是裝作沒听見。
羅玲靈的意思,像是我和跟他有什麼特殊關系,事實上,我和他之間,正像流星飛離地球般,距離越來越遙遠,想到這些,我心里的苦澀從心底順著血液漫至全身,無言以對。
飯菜一一上來,羅玲靈給我們布好菜,又離開了。我和沈洪彼此照面,不再說話,各自狼吞虎咽起來。
實在是餓得難受,我吃得很歡,剛過去的那些不愉快,又拋出了九宵雲外,尤其對那燒鵝大快朵頤。
吃飽後,我的心情又好起來,心想,既然我把沈家兩兄弟當成天上的星星一樣景仰,又何必在乎他們與自己是否親近,就像欣賞美景一樣享受眼下的時光,不也是件令人心醉的事,何況沈洪現在就在我身旁,這樣的生活,不是已經極致奢侈……
飯飽喝足後,沈洪立刻帶上我,離開清風樓,登上他的大奔,驅車趕往我的學校。
路上,沈洪看到我望向窗外眉飛色舞的神情,表情古怪,冷冷地問:「怎麼,別人說你什麼,好像你都不放在心上?」
我心情很好,樂滋滋地笑著說:「放心吧,不放在心上,並不代表忘記。你說的,我會執行。這人活在當下,現在,我好不容易有個大帥哥給我做司機,且容我樂一樂!」
沈洪沒憋住,又失聲笑了。他一笑,我只覺得天地間萬物黯然失色,傻傻愣愣地盯著他出神……
車子到達我的學校門口,停在路邊。
我打開車門,準備下車,忽然,後視鏡中出現一個眼熟的車輛,我仔細想想,猛然想起,竟是我從刑警隊里出來時停在對面馬路的那一輛,這些人肯定是那些八卦記者,居然跟拍到這里來了。
我再往背後西面方向一看,學校圍牆邊的綠化帶里竟然還有一撥人。心里嘆了一口氣,我心想,沈洪的名氣太大,有時候也不好,到哪兒都是焦點,總被人跟著拍著,一點隱私和自由的空間都沒有。
我下了車,沈洪也悠哉游哉跟著下車來。
我刻意跟他保持距離,走上人行道,在道邊沿上,兩個人站定。
我回頭與他面對面,深鞠一躬,真誠地說:「謝謝,真的謝謝你,」挺直身板,抬起頭來,平靜地仰望著他那魅惑眾生的臉,「也請你替我謝謝沈真,如果有機會,我一定當面謝他,然後跟他說清楚該說的事情。沒事了,那我就去上課了?」
「等等!」沈洪輕聲呼喚,大步跨上前,高大的身軀封擋了我的去路。
頓時,我與他面對面,近得彼此呼吸可聞。
他伸出左手,輕柔地抓住我的右手,右掌心藏著一個東西,把它放進我的手心,「我還有別的手機,這個你拿著,去辦張卡就可以用了。需要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我的號碼已經存進去了,是我的名字。」
他的手暖得像冬日里的陽光,柔和細膩,大掌是那樣的寬和,剛好包住了我的手,像夢里母親的懷抱般,熱流涌入我心頭。
我愣在那里,怔怔地看著他,身體里僅殘存的一絲理智告訴我,不要被他迷住了,他只是天上那顆遙望我的星星,雖然美好,我卻遙不可及。
我淡淡一笑,想抽手回去,冷靜地說:「不用,回頭我自己去買一個!」
他沒有松開的意思,大掌將我的手攥得更緊更踏實,語氣強硬,「拿著,實在不喜歡,就當我借給你用一段時間,等你那些破事兒徹底過去,真的沒什麼了,再還給我也不遲!」
他不經意的語調里,竟學我在刑偵隊里說的那詞「破事兒」,我一陣莞爾,再無法拒絕,點了點頭。
他終于放開我,我幾乎貼著他的胸口,目光平視,若無其事地低聲說:「你看,十二點方向,九點方向,有人一直在跟拍,你為什麼不甩掉他們?」
沈洪低下頭,一本正經地盯著我的臉,仔細地端詳。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抬起頭來。
兩個人距離實在是太近,他的下巴幾乎貼著我的額頭,我已經听到他強勁沉穩的心跳聲。
他微微地溫爾一笑,竊竊私語般:「我故意的,這樣,就能確保這段時間不會有人對你暗中下手。」
言下之意,接下來的日子,如果有媒體關注我,就算是真有什麼人想暗中算計我,也不敢隨便動手,那我就安全多了。
瞬間,我恍然大悟,感動得無語,愣在那里。
「這幾天,要是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沈洪看著我怔傻的表情,適時抽身,驅車離去。
手機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在我的手里,暖洋洋的,一直暖進我的心里,滲透到我的靈魂深處……
夜晚,天空一片陰暗,見不到半點星光。
我躺在床上,目光透過窗戶,望向對面樓宇的點點燈光,傾听著風吹過綠化帶樹尖兒的沙沙聲,手小心翼翼地捂著那本不屬于我的手機,生怕那溫度消失。
這樣的溫度,似乎已經融入我的血液里,我再也忘不了。
下自習課的鈴聲響了,沒過多久,樓道里就響起同學們陸續回到宿舍的聲音,各種腳步聲、音樂聲、嬉笑怒鬧聲等等,交響樂般一陣又一陣,接著,我的宿舍門被打開,宿舍里的三姐妹都回來了。
三人說說笑笑,進門後,討論這一天所遇到的奇聞趣事。楊箐清抱著一堆書本,帶著笑意,款款地到自己的書桌位置坐下,整理起書架。江玉立放下課本,忙著找東西洗臉美容,胖妹丟書本到桌子上後,就開始拿起呼啦圈,在寢室廳中央空地上,做起運動。
幾個人先是聊著學校的生活如何無聊,接著興趣盎然的聊起這一天的籃球賽。說著笑著,這三姐妹終于想起此時正躺在床上望著窗外一聲不吭的我,突然全都安靜了,擔心我似的緊張起來。
過了一會兒,楊箐清坐在書桌旁,轉身面對我,問:「紫苑,你怎麼了?大家回來半天了,你也不說句話,今天回來的時候不是說沒事了嗎,怎麼躺到現在還不起來?」
我抬起頭,望了幾個人一眼,又趴回床上,很平常的說:「真沒事,就是跑來跑去的有些累了,你們聊你們的,我听著!」
幾個人好像松了一口氣,江玉立一邊用護膚品洗著臉,一邊空檔出嘴巴來,聲音甜脆:「對了,今天陪你去的人是誰?真帥,明星都比不上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