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狐妖的身軀在烈火里一點點化為灰燼,又消失在岩漿之中,所有人都沉默無言。
許久,左滄瀾月兌下外袍,將自己兒子的尸首包裹起來,不顧滿身的血污,抱著尸體一步一步往洞外走去。
他的背影有些佝僂,仿佛被抽走了大半的生命,整個人就像一下子蒼老了數十歲。
其他人看了一眼下面依舊灼熱滾燙的岩漿,也跟著離開了這里。
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巨大的洞窟里再沒了別的聲息。
岩漿中不時冒出一個個氣泡,再炸開,發出輕微的聲音,仿佛一切都從未發生過。
只有石台上早已經干涸的血跡見證著曾經發生的慘劇。
一行人沉默地回到城主府。
抱著自己獨子的左滄瀾的面色已經麻木,回到城主府便去處理兒子的後事,沒有再多管其他人。
他們也知道兒子的死給左滄瀾帶來了巨大的打擊,並沒有計較這些。
步小天等人跟清虛道人等人簡單地說了幾句便離開了城主府,留下來的清虛道人以及大力尊者等人幫助左滄瀾處理後事不提。
四人離開了城主府,徑直來到了昨日的花樓。
花樓里的眾人還不知道左滄瀾兒子的死訊,沒人敢擅自離開,全都面帶憂色地留在這里等待著消息。
見到步小天等人進來,所有人都圍了上來,但是沒人敢靠得太近,昨日幾人從花樓外飛走,他們都看在眼里。
步小天環視一周,皺眉看向老鴇,開口問道︰
「那個小姑娘呢?」
听到步小天直接問起小姑娘的事,老鴇的目光有些躲閃︰
「在…在後面的房間里。」
看到老鴇的神色,步小天頓時明白小姑娘出了問題,立刻道︰
「帶我過去!」
老鴇面露一絲難色,但也知道躲不過去,只好點頭說道︰
「跟我來吧。」
幾人跟著老鴇進了後院,來到處在角落的房間外,一名年輕女子守在門外,見到幾人行了一禮。
老鴇推開門,帶著步小天等人走了進去。
房間看上去很狹窄,很雜亂,不過兩丈大小的房間,里面竟擺了七八張床。
一股異味充斥著整個房間,幾人都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這樣髒亂的地方根本不像是給人住的。
但是現在步小天沒心思去管這些,從進門起他的目光就定在了躺在最里面的一張小床上的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面如金紙,汗如雨下,又有一部分汗水被蒸干,化作一絲絲霧氣籠罩在小姑娘周身。
「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看著小姑娘的慘狀,步小天只覺一股怒氣從心底竄出。
被步小天質問,老鴇卻是一臉委屈︰
「上仙,這您可真是冤枉奴家了!
您離開的時候特意交代過,奴家怎麼敢對她做什麼?」
步小天不相信︰
「既然你們沒做什麼,那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老鴇解釋道︰
「昨天下午你們剛離開不久,她就突然暈了過去,而且渾身發熱,身上燙得嚇人。
我們立刻就請人去找了大夫過來診治,但是大夫診治不出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們又不敢擅自做主,只好將她安置在了這里。」
見老鴇的神色不似作偽,步小天也漸漸平息了怒
火,上前查探小姑娘的情況。
這一查探,步小天的神色就是一變。
步小天的手剛一踫到小姑娘的額頭,就感覺到一股灼熱之氣從掌心傳來,甚至讓他都感覺到一絲難受。
難怪剛剛進來的時候,小姑娘身邊沒人照料,她這樣的情況,其他人根本就難以接觸。
小姑娘的氣息微弱,看上去隨時都會死去。
步小天不敢再耽擱,立刻輸入一絲真氣到小姑娘體內,仔細查探起來。
越是查探,步小天的眉頭皺得越深。
小姑娘的情況很糟糕,她的體內有一股比額頭更加強烈數倍的灼熱之氣源源不絕,但是只有一小部分透過體表散發出來,更多的則是聚集在她的身體里,導致她體內的灼熱之氣越聚越多。
若是他們晚來一刻鐘,小姑娘便會被這越積越多的灼熱之氣焚盡體內最後一絲生機,化作一具焦尸。
就算是現在,想要救她也絕非易事。
想要救她,首先要引出她體內積存的灼熱之氣,讓她體內的情況不再繼續惡化,然後還要壓制住產生這股灼熱之氣的源頭,避免灼熱之氣再次積聚。
但這也只能暫時緩解小姑娘的癥狀,若是不能徹底解決產生這股強烈灼熱之氣的源頭,一旦有一天它突破了壓制,便會在頃刻間焚盡小姑娘的生機,連出手救治的機會都沒有。
已經沒有時間再去考慮那麼多,目前最要緊的事就是引出小姑娘體內積聚的灼熱之氣。
步小天簡單地向其他人解釋了一下小姑娘的狀況,便開始用真氣引導小姑娘體內的熱氣。
隨著一絲絲灼熱之氣被引出,房間里越來越熱。
其他幾人修為在身,倒是不覺得有什麼,只是苦了老鴇,她一個身無修為的普通人,身上冒出一絲絲汗水,就算她不停地扇著手里的團扇,也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
只見藍雲心一揮手,房間的所有門窗全部打開,頓時一股涼風穿過房間,帶走了房間里的熱氣。
半個時辰後,步小天終于收回了放在小姑娘額頭的手掌。
見步小天收手,老鴇頓時關心地問道︰
「上仙,他怎麼樣?」
倒不是她有多在乎小姑娘的性命,而是若她這里死了人,勢必會影響花樓的生意。
步小天看了一眼老鴇,也知道她的心思,雖然面上露出一絲不悅,但還是回答道︰
「我已經將她體內的灼熱之氣全部引出,但是根源不除,她的體內還是會不斷產生新的灼熱之氣,不可能痊愈。」
老鴇頓時面露擔憂之色。
這時一旁的樂天突然開口︰
「我有辦法暫時壓制住這小姑娘體內的灼熱之氣。」
步小天轉頭看向樂天。
樂天從身後的包袱里掏出一個小小的厚布包,從里面拿出一塊拇指粗細的根睫,根睫呈雪白之色,散發著絲絲寒氣。
步小天一眼便看出樂天拿出的東西的不凡之處,問道︰
「這是什麼?」
「極北雪蓮之根。」
步小天驚訝地道︰
「你把雪蓮根也挖回來了?」
「別這樣看著我,千年雪蓮根須發達,我只是取走了幾個小小的分支而已,沒傷它的元氣。」
步小天這才放下心來,極北雪蓮乃是世上難得的寶物,很難生根,若是樂天真的將它連根挖起,世上便永遠的少了一株雪蓮。
雪蓮之根生長在冰雪之中無數年,帶著極重的寒性,常人若服之,一時三刻之內便會化為冰雕。
所以盡管雪蓮根蘊含著超出雪蓮數十倍的藥力,卻從未有人敢輕易服食。
但此刻小姑娘體內的灼熱之力極為強烈,也只有樂天拿出的這一節雪蓮之根可以壓制。
步小天接過雪蓮,小小的雪蓮根睫散發出龐大的冰寒之意,步小天用真氣護住手掌才沒被它凍傷。
雪蓮根睫無比堅硬,步小天抽出背後的長劍才將它切成小塊,送入小姑娘口中。
再用真氣將它化開,引導著藥力進入小姑娘的四肢百骸。
不到片刻,小姑娘體內的灼熱之氣就消散了九成。
壓制住了灼熱之氣,小姑娘很快便緩緩醒來,有些茫然地看向站在房間內的幾人。
「小姑女乃女乃,你總算醒了!」
老鴇見小姑娘醒來,頓時面露喜色。
只是沒人理會她。
小姑娘剛剛醒來,臉色依舊有些蒼白,聲音也透著一股子虛弱︰
「我這是怎麼了?」
步小天正準備說話,卻見小姑娘的臉色突然一變,神色浮現出一絲痛苦。
眾人心下都是一驚,步小天趕緊又伸出手查探小姑娘的狀況。
剛剛觸模到小姑娘的額頭,觸手卻是一片冰涼。
等他將一絲真氣輸進小姑娘的身體,卻發現一股寒氣充斥在她的經脈之中。
步小天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她身上出現這般異狀的原因。
雪蓮之根的藥力太強,寒性太重,壓制了小姑娘體內的灼熱之氣的同時,多余的藥力散發出來,才使得小姑娘遍體發寒。
步小天毫不遲疑,將真氣化作一絲絲純陽之力,緩緩抵消掉這股來自雪蓮根睫的寒氣。
但又不能他完全將寒氣祛除,一旦寒氣完全消失,小姑娘體內原本的灼熱之氣又會卷土重來,所以他必須十分小心地把控這個度。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步小天才再次緩緩收回手掌。
經過步小天這一個時辰的努力,小姑娘體內的寒氣和灼熱之氣正好處在一個微妙的平衡,既不會因為寒氣太弱而導致灼熱之氣積聚,又不會因為寒氣太強而使小姑娘身體發寒。
步小天擦了擦額頭的汗珠,這才重新看向小姑娘。
小姑娘很乖巧,知道步小天是在救她,一直靜靜地躺在床上任由步小天施為,就算感到很難受也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見步小天已經收回手掌,這才小聲地問道︰
「哥哥,我是不是快死了?」
看著小姑娘面色虛弱,卻盡量將恐懼掩藏起來的樣子,步小天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搖了搖頭,道︰
「不會的,我會治好你的!」
听到步小天這麼說,小姑娘的臉上閃過一絲喜悅,但隨後又想到了什麼,臉上的欣喜之色又消失了︰
「真的嗎?其實我之前雖然睜不開眼楮,但是一直都能听到外面的聲音,你們之前說的話我都听見了,你不用騙我的。」
步小天看到了小姑娘神色的變化,再次搖了搖頭︰
「我沒騙你。」
說完步小天也不多解釋,將小姑娘扶起來,讓老鴇拿來了新的被褥,換掉了之前被汗水浸濕的被褥,這才讓小姑娘盤坐在床上,伸出一只手抵在她單薄的背後,緩緩渡入一絲真氣。
他要打通她的任督二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