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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除皇城之外的地方已悉數落入唐軍之手。

賀方派兵把皇宮圍的水泄不通,但並未急著攻打,而是等著文易過來。

攻破皇城活捉敵國皇帝這是潑天大功,也是整場戰役畫龍點楮之處。

如果文易遠在千里之外不方便過來,他打就打了。現在文易就在左近,他要是不知道謙讓,那就是不會做人。

而且皇帝難道就不知道他為什麼不動手嗎?顯然不可能。

大家都清楚他為什麼這麼做,皇帝更清楚,心中肯定念他的好。

到了他這個級別,功勛之類的早就足夠了,能爬到哪個高度已經和功勞無關,全看皇帝的意思。

文易確實明白賀方的想法,而且他也確實需要這個滅國之功。

人臣的功績是有上限的,但皇帝對功績的需求是無限的。滅國越多威望就越高,國祚就越穩定。

所以接到賀方的奏折之後他沒有猶豫,帶著禁衛軍進入了建康城。

一路來到來到大司馬門——是的,東晉皇城正大門叫大司馬門——在這里接受了將士們的朝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歲……」

萬歲聲如山呼海嘯般響起,震徹全城。

城頭晉國將士被嚇的面無血色,已經談不上士氣不士氣了。如果不是無處可逃,如果這里不是皇城,他們早就丟下兵器了。

王坦之也被驚的惶惶不安,道︰「這……莫不是唐皇來了。」

這就是一句廢話,文易過來時的動靜太大,而且天子儀仗非常明顯,只要不瞎都能看得到。

本就不安的人心更加惶恐。

一旁的王彪之對王坦之的表現非常鄙夷,真是徒有虛名,遇大事一點膽氣都沒有。

還好他是太原王氏的人,而不是瑯琊王氏,否則瑯琊王氏的臉還不丟盡了。

不過此時不是計較這個時候,他對旁邊的侍衛道︰「去宮里告訴太後,唐皇來了。」

褚蒜子听到這個消息,心中最後一點奢望也消失了。

雖然早就知道絕無幸免的可能,但人總是會下意識的產生僥幸心理,萬一呢。

唐皇的到來打破了這個萬一。

「把宮中所有的錢財都拿出來賞賜給將士們,若能渡過難關朝廷必不會忘記他們的功勞。」

她清楚到了這個時候錢財能起到的作用已經很小了,但這已經是她能想到的最後的手段了。

宮外,皇帝的到來讓唐軍士氣高漲,恨不得馬上就拿下建康宮。

文易卻沒有著急發起進攻,之前他答應過謝奕,如果可以就留褚蒜子一命。

而且他本人對褚蒜子也非常敬佩,沒有她的支撐晉國還不知道會亂成什麼樣子。

刀劍無眼,更何況是威力強大的火器,誰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被一顆流彈給打死。

所以要想個辦法確保她的安全才行。

文易已經有了主意,現在就等一個合適的人出現,他還知道那個人必然會來。

也確實如他所想,不到一個小時人就來了。

「貧道參見陛下。」已經須發皆白的杜子恭恭敬的道。

「參見陛下。」孫泰也跟著行禮。

「兩位道長免禮,請坐。」文易笑道︰「多年未見,道長別來無恙乎?」

杜子恭說道︰「不行了,貧道已經老了,隨時都可能去見天尊。」

文易道︰「哎,道長這是哪里的話,看你精神矍鑠必定能長命百歲的。」

杜子恭笑道︰「借陛下吉言,但願如此嘍。」

兩人聊了一會兒家常,杜子恭才正色道︰「還沒恭喜陛下,即將一統天下,成為這芸芸眾生之主。」

文易頷首道︰「這芸芸眾生之意就是億萬均重擔,常常壓的我夜不能寐,生怕辜負了眾生之期望呀。」

杜子恭道︰「陛下之策我也有所了解,以我淺薄的學識來看,實乃亙古未有之善政良政。」

文易搖頭道︰「算了,這些先不去說了,有一事我想拜托杜教主。」

杜子恭客氣的道︰「陛下言重了,有用得到貧道的地方請盡管吩咐。」

文易說道︰「勞煩道長去宮里一趟,把這封信交給褚太後。」

杜子恭毫不猶豫的道︰「好,陛下還有什麼吩咐?」

文易道︰「把她帶到安全的地方,或者帶到固定的地方,免得傷了她。」

杜子恭道︰「褚太後一般都是在太後宮處理政務,且那里還有一座道祠,我會想辦法把她拖在那里。」

文易道︰「太感謝杜教主了。」

杜子恭起身道︰「那貧道就先去了。」

文易親自把他送到大司馬門前。

晉國君臣很少有不認識杜子恭的,再加上他這個時候過來,大家第一時間想到的自然是勸降的說客。

所以城頭上的晉軍並沒有發起攻擊,而是放下一個吊籃把他提了上去。

王彪之明知故問道︰「杜教主,你怎麼和唐國攪混在一起了?」

杜子恭單手作揖道︰「王相公,貧道不過是做個說客罷了,不知道太後在何處,可否方便讓我拜會?」

眾人相互看了一眼,沒有人阻止。

王彪之這才說道︰「太後就在宮中,我這就派人去稟報。」

杜子恭道︰「謝王相公。」

趁著等待的時間,王彪之問道︰「杜教主,城外可是唐皇?」

「正是。」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人君之相。」

王彪之無奈,這個回答就相當于是沒有回答,人家唐國才剛出手就快統一天下了,可不就是人君之相嗎。

但他也不敢過分逼迫杜子恭,畢竟是有名的老神仙,背後的道教也非常強大,沒人敢招惹。

而且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他是唐國的說客,傷害他就相當于是徹底斷絕自己的後路。

作為士族,沒有幾個願意拼著家族不要,和唐國死磕的。

「不知道唐國有何條件?」

這是一個眾人都想知道的問題。

杜子恭心中嘆了口氣,人家根本就沒有談條件的打算,要不是想保全褚太後早就進攻了。

但這話他自然不能說,不動聲色的搖頭道︰「唐皇只是讓我帶一封信給太後,別的什麼都沒說。」

眾人都眼巴巴的看向他,恨不得把信奪過來,但眾目睽睽之下沒人敢這麼做。

這就是褚蒜子幾次臨朝稱制積累的威望,甚至超過了皇帝。

沒過多久,一群內侍抬著一架步輦走了過來迎接他進宮。眾臣都眼巴巴的看著,然後心都提了起來。

……

坐在步輦上,一路往太後宮行去。這條路他已經走過許多次,非常的熟悉。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這次看到的是一片驚慌。

亡國之相啊。

嚴格來說男人是不能隨便去後宮的,但杜子恭是個例外。七十多將近八十的老頭子了,還是有名的神仙,沒人懷疑他會干啥。

褚蒜子明顯是剛剛收拾過自己,但從泛紅的眼眶能看出應該是哭過。

想想也能理解,一個女人支撐風雨飄搖的國家,實在太困難了,心理素質稍微差一點的早就崩潰了。

心中暗嘆一聲,杜子恭行禮道︰「太後。」

褚蒜子強笑道︰「杜教主,沒想到會是你過來。」

杜子恭道︰「我也沒想到,不過貧道倒是很樂意跑這一趟。太後于我于道教有恩,我必須要來。」

褚蒜子苦笑道︰「難得你還能記得這些,只是以後……哎。」

杜子恭道︰「太後何必悲傷,事情也不是沒有和平解決的可能,就看您怎麼選擇。」

褚蒜子道︰「哦,不知道唐皇開出了什麼條件?」

杜子恭拿出那封信道︰「這里有封信,您看過就明白了。」

馬上就有內侍過來把信轉遞過去,褚蒜子打開一看先是愣了一下,這字跡她太熟悉了,正是表舅父謝奕所寫。

她馬上就聯想到桓溫軍,難道已經全軍覆沒,或者投降了?

連忙去看信上的內容,越看就越是震驚。

表妹謝道韞是唐國的皇後?燕國已經滅亡?數十萬燕軍全部投降?桓溫二十萬大軍也不戰而降?

听起來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怎麼可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謝道韞失蹤十幾年,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麼變成唐國皇後了?

唐國才出兵多少時間?燕國這麼強大的國家怎麼可能會滅亡的如此突然?

還有桓溫,多麼的不可一世,她實在無法相信這麼驕傲的人會投降。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麼唐國又該強大到何種程度?

但想到那種強大的兵器,想到建康城堅固的城牆被輕易擊破,她又覺得理所應當。

不過她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僥幸問杜子恭道︰「杜教主,這些……都是真的嗎?」

杜子恭道︰「真相就是如此,無奕公不會騙您的。如果不是因為這層關系,唐國早就開始攻城了,不會等到現在。」

褚蒜子怨憤的道︰「難得他們還記得我這個親戚,我真應該好好謝謝他們。」

杜子恭能理解她的心情,但卻無法接這個話,只得道︰「還請太後三思呀。」

褚蒜子也知道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說道︰「投不投降也不是我一個人能說的算的,還要經過群臣和將士們允許。」

「而想要讓他們同意投降,唐國必須要拿出誠意來才行。」

杜子恭嘆道︰「太後還是沒有明白我的意思,如果沒有您唐國早就攻城了。」

褚蒜子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臉色大變道︰「你是說……不可能,這里面可是有數百位士族豪強出身的官吏,把他們全殺了會讓唐國失去士族之心的。」

杜子恭道︰「據我所知,唐國已經在會稽郡動手了,王家和庾家在那里的勢力已經被連根拔起,且正在對其他家族動手。」

褚蒜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麼可能,他們這麼做不是主動把士族推向對立面嗎?」

杜子恭道︰「那又如何呢?連建康城都堅持不了一天,更何況是別的城池?唐國鐵了心要趁著這個機會拔除士族,好為後續的革新做準備。」

褚蒜子臉色變換不停,心中對唐國的皇室充滿了羨慕,這才是真正的君主啊。

哪像司馬氏,簡直窩囊的沒辦法提,被士族騎在頭上一點辦法都沒有。

「晉國的情況杜教主也清楚,非我一人所能做主,如果唐國不願意給出足夠的條件,恐怕外面的人不會投降的。」

杜子恭頷首道︰「我知道,唐皇陛下也知道,所以這次我來並非是為了勸降,而是保護太後。」

褚蒜子不解的道︰「保護我?怎麼保護?」

杜子恭道︰「只要您留在太後宮中就可以了。」

話音剛落,就听到遠處傳來震天的怒吼聲,唐軍發起進攻了。

褚蒜子身軀晃動,不過還是堅持住沒有倒下,而是用審視的目光打量杜子恭道︰「杜教主和唐國是什麼關系?」

杜子恭起身鞠躬,歉意的道︰「早在十七年前我就與唐皇陛下相識了,當時他還不是皇帝。」

褚蒜子自嘲的道︰「原來如此,唐皇好深的心機,晉國敗的不冤。」

然後轉身離開去了後堂,再也沒有看杜子恭一眼,也未與他說一句話。

杜子恭長嘆口氣,又失去了一位老友。

但他不後悔,就算事情重來他還是會選擇這麼做。對唐皇越了解他就越忌憚,就越生不起抵抗之心。

面對這樣的人,唯一的辦法就是加入他。

沒多久一群亂兵狼狽的逃進了太後宮,然而還沒等他們做什麼,就被追上來的唐軍或俘虜或屠殺。

很快東晉皇宮建康宮就落入唐軍之手——東晉都城叫建康城,皇宮叫建康宮,又叫台城。

王彪之、王坦之等人直接戰死城頭,剩下逃跑的也相繼被揪出,包括皇帝司馬奕。

文易根本就沒有給他們投降的機會,也沒有羞辱他們,直接下令處死。

然後親自來到太後宮見褚蒜子,他對這個奇女子很是好奇。

只是褚蒜子跪在道祠天尊相前默誦道經,根本就不理他。

文易倒也沒有失望,面對掌握著她生死的人還能用沉默對抗,這本身就是一種勇氣。

所以他也沒有打擾褚蒜子,見了一面之後就轉身離開。

他有太多的事情要處理,可沒功夫浪費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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