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辰濠到文華殿的次數並不少。
他平日里只要不是太忙,都會抽空來轉上一圈。
除了看看幾個便宜兒子都學得怎麼樣外,有時也向皇子們科普一些他認為有用的知識。
朱辰濠的主要目的,還是要讓這些小子們的眼光,能盡量放得長遠一些。
而思想上,也不能太受那些經學的影響。
好在楊慎這人是看不上理學的,因此朱拱枰他們還不至于被朱熹那一套所毒害。
不過因為受到時代的限制, 所以這儒學嘛,終究還是要學的。
真說起來,朱辰濠倒是很少在文華殿踫到唐寅給幾個皇子上課。
之所以少見,也是由于這繪畫課本來就安排得少,一般都是好幾天才會上一次。
朱辰濠又不是天天來這里,所以錯過了也很正常。
在唐寅和眾皇子起身拜見之後,朱辰濠直接就讓幾個皇兒不用管他,繼續畫自己的就是。
隨後,他又圍著太子他們轉了一圈, 想看看這幾個小子都畫得如何。
由于今天教授的是西洋畫技法,所以繪畫工具也跟平日里學國畫時不同。
比如在每一個皇子的面前,就都像模像樣地立著一個巨大的畫板。
而他們用來練習素描的,也不是筆,而是一根炭條。
用這東西也是沒辦法,畢竟這個時代還沒有鉛筆。
歐洲在這個時期用于素描的工具其實也是五花八門,而最好的,是銀針筆。
這種筆制作起來倒是很簡單,不過朱辰濠卻從未想過要制作那種東西,因此幾個皇子此時只能用炭條來替代筆進行繪畫。
朱辰濠一眼就瞧見了幾個皇子被炭條弄得 黑的手,隨即便轉頭看向了嚴嵩。
不用說,告訴唐寅用這玩意兒來畫素描的,肯定就是這家伙了。
瞅見朱辰濠看向自己,嚴嵩有些尷尬地沖著對方笑了笑。
嚴嵩讓唐寅用炭條去練習畫素描,也是因為前些日子太忙了,所以才會在對方找他請教時圖省事,拿出這東西來搪塞。
當然, 唐寅其實還有一支朱辰濠賞賜給他的黃金蘸水筆, 不過那玩意兒太珍貴,顯然是不能輕易使用的。
再加上蘸水筆他也只有一支,自然也就不可能拿給幾位皇子用了。
于是,朱拱枰他們即便身為帝國的儲君和皇子,也只能抓著一根黑不 秋的炭條來畫畫。
好在這幾個皇子還都是少年心性,倒也不在意是不是干淨,即便弄得一手黑,仍開開心心地按照老師的要求練習著。
太子他們應該也是才開始跟著唐寅學西洋畫,所以看上去頗為生疏,畫得也的確不怎麼樣。
朱辰濠瞟了幾眼後,直接走到嚴嵩身邊小聲道︰
「鉛筆,你能搞出來吧。」
他這麼問嚴嵩,看樣子是不打算制作銀針筆了。
朱辰濠想直接跳到鉛筆也很正常,畢竟後世畫素描時基本上都是用的這東西。
因此在他看來,鉛筆肯定不管哪個方面都是要比銀針筆好的。
既如此,若能直接用上鉛筆,他又何必還要啥銀針筆。
朱辰濠的這種想法倒也有些絕對了, 畢竟即使是在現代社會,銀針筆也並沒有被完全淘汰。
而存在即合理, 也就說明這東西還是有一定價值的。
只是朱辰濠自己對銀針筆不熟悉,也沒用過,于是干脆就不管這種筆了。
「鉛筆嘛,也就是在石墨粉中加上一定比例的粘土,然後做成筆芯的形狀,再在火里燒制一下就成了。」
嚴嵩隨口就說出了如何制作鉛筆。
看樣子,他應該還真能讓這東西提前個兩百來年出現。
事實上鉛筆也的確不難制作,嚴嵩甚至都不需要親力親為,只需找來幾個工匠,告訴他們該干些什麼,然後放手讓這些人去做就完了。
至于鉛筆的型號硬度這類的,也就是多試試石墨粉、白色粘土粉和水的比例而已。
麻煩點兒的,反而是制作包裹筆芯的小木棍。
不過難度也不算太大,可以學學歷史上筆芯誕生不久後的英國人,在木頭上先刻上一條條溝,然後插入筆芯,再刷點兒黏合劑,合上木頭,等膠水一干就能切割成一支支鉛筆了。
黏合劑也不難找,因為中國古代早就用魚鰾和豬皮來制作膠水了,而且這兩種膠水,還就是用于木頭粘合的。
現代許多人都認為華夏古人是以榫卯結構來建築房屋,所以不需要一根釘子和任何黏合劑就能建起一棟宏偉的殿堂來。
但實際上,釘子的確可以不要,但黏合劑卻還是必須要用到的。
而古人在建築房屋時所使用的,就是剛才所提到的那兩種膠水。
只不過雖說這兩種膠水的效果都不錯,但魚鰾膠制作起來很麻煩,像北方那些地方原材料也不好找;
而豬皮麼,其首要作用當然還是一種食材。
所以這兩種膠水都並不常見。
等到化工技術發展起來後,也就被合成膠水給完全取代了。
對朱辰濠來說,不管是魚鰾膠還是豬皮膠,只要想要就沒有搞不到的。
因此就制作一批鉛筆這種事,還真沒啥困難的。
在嚴嵩自信滿滿地說出那番話後,朱辰濠也就放心了。
反正不管對方怎麼搞,只要能過陣子將鉛筆交到他手中就行。
至于過程,那不重要。
「既如此,鉛筆我就交給你了,需要什麼東西你找他就是。」
朱辰濠頗為滿意地拍了怕嚴嵩的肩膀,接著還指了一下劉泉。
一直跟在旁邊的唐寅,听清了倆人的對話後,神情也跟著興奮起來。
雖然他不清楚鉛筆是什麼,但卻知道那東西對畫西洋畫一定很有幫助。
而只要曉得這一點,也就足夠了。
「伯虎,你為何會想到讓皇兒們練習素描呢?」
就在這個時候,朱辰濠的聲音已在唐寅的耳邊響起。
「因為臣在仔細研究過這個西洋畫技法後,覺得它對沒怎麼接觸過繪畫的人而言,用來打基礎是再好不過的了。
並且它的那種……嗯,按嚴侍講所言,應該叫透視法,也能增強初學者的……空間感。」
雖然某些詞語對唐寅來說也是才接觸不久,可他好歹還是表達清楚了自己的意思。
「原來如此。」
朱辰濠听後點了點頭,他覺得唐寅說的這些,好像還挺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