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光芒穿過一片片殘破的樹葉打在院落里。
撒成了白日里的滿天星。
小蛋花今天不出攤了,打算休息休息,整個人舒展著躺在床榻上。
鄭年則是在門外的柴房口玩著螞蟻。
他並不喜歡玩螞蟻,但是別人喜歡看著他玩螞蟻。
玉堂春不知道還在不在附近,不能輕易打開神識去試探的情況之下,只能玩螞蟻。
螞蟻並不好玩,他們就像一幫沒有腦子的人,正在胡亂撞著鄭年設下的土塊迷宮。
腳步聲徐徐靠近。
鄭年仍然不動,心中早已明白來的人是誰。
如此輕盈的步伐,帶著殺氣的樣子,只有他一個人。
白須長老,齊桓雲。
齊桓雲帶著那俠士走入了院落之中。
「就是這兒?」齊桓雲左右看了看。
他並沒有發現鄭年的氣息,只是察覺到了房間之中的小蛋花。
俠士點點頭,「就是這里。」
「好。」齊桓雲邁步走入了房間。
床榻上的小蛋花像是被彈黃彈起來的一般,直接站在了床上,眼巴巴地看著面前的齊桓雲,雙手警惕的抓住了一旁的床頭,「你是誰啊……」
「沒有。不是修士?」齊桓雲打量了一下小蛋花,「你過來。」
小蛋花掙扎著向後退了退,雖然感覺不到這股濃厚的殺意和齊桓雲帶來的壓迫感,但是她能感覺到對方很恐怖,她很害怕。
齊桓雲深吸了口氣,並沒有繼續強迫她走到自己身邊,確實從她的氣息上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的問題,于是走近了她,低著頭問道,「你家里還有沒有別人?」
小蛋花連忙搖頭,用床幃遮住自己的半張臉,全身都在顫抖,「你……你別……殺我……」
她的目光是齊桓雲手中的那把劍。
齊桓雲笑了笑,「我怎麼會殺人呢?我從不殺人的。」
小蛋花並沒有相信他,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了,仍然拽著床幔,不肯出來。
似乎那床幔是保護她的神。
齊桓雲開始在房間之中踱步,一步一步走著,「明日我要過壽,六十大壽,邀請你來參加。」
「我……」小蛋花根本搞不清楚他在說什麼,「我不認識你……」
「沒關系,一回生二回熟。」齊桓雲一邊看著每一處犄角旮旯,一邊冷靜的回答道,「今天去俠義盟坐一坐,明日便和我一起過壽了。」
這一次,他再沒有說出問題,而是給出了一個結果。
一個答桉。
小蛋花膽怯地坐在後方。
「走吧。」齊桓雲將長劍放在了桌子上,坐在了一旁,「俠義盟的邀請,沒有人會拒絕的。我可以讓他們不追究你拿走的銀子,也可以讓你繼續在岸邊擺攤賣這豆腐花,只要你來給我過壽。」
小蛋花有些動容,顫微微地問道,「只是……過壽?」
「當然。」齊桓雲微笑道。
她不敢,但是她別無選擇。
這幾日下來,已經被嚇破了膽的小姑娘,此時似乎是抓到了一個生機,于是才勉強點了點頭。
「走吧。」齊桓雲澹然道。
隨後,便站起身來,向外走出去,而身旁的俠士則是走到了小蛋花的身邊,對她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小蛋花只得站起身來,趔趄著跟著那俠士離開了房間。
走的時候,她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柴房的方向,並沒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那個人,心中祈禱著,‘千萬不要出來……也千萬不要找我,明天我就回來了。’
鄭年當然不會出現,更不會傻到現在就和齊桓雲發生什麼沖突。
只不過他很清楚的一點就是,齊桓雲不會在今日動手去殺了小蛋花,更不可能在今天做什麼出格的事情,他要在明日所有人的面前去折磨這個少女,以此來讓這個少女背後的人浮出水面。
鄭年沒辦法施展自己的,只能依靠魂力。
但他不知道玉堂春在不在附近,若是自己貿然使用魂力,露出了馬腳,以秦風來看,自然能夠找尋到一些克制的辦法。
這是他的奇招,不能貿然使用。
幸好,他已經將自己的部分氣息做成玉牌,戴在了小蛋花的身上,只要她有威脅,自己的魂力還是能夠幫她月兌困的。
鄭年繼續玩著地上的螞蟻,卻無意之間發現在思考的時候,腳竟是踩死了好幾只。
「嘖嘖嘖……真不經打。」
那些螞蟻似乎並沒有察覺到鄭年在罵他們,仍然在埋頭奮力地搬動頭上的東西。
鄭年癱軟地坐在了柴房門口,仰頭看著千絲萬縷的光芒肆意的落在他的身上。
「你不去?」突然,華笙的聲音從耳畔響起。
鄭年轉頭看去,「你為什麼可以變成一只螞蟻?」
華笙笑了笑,「我本就是一幅畫,想變成什麼樣就可以變成什麼樣,怎麼?你喜歡我本來的面貌?那其實也是唐寅畫出來的,並非是我本身。」
「所以……你是男的女的?」鄭年一愣。
「當然是女子啦。」華笙笑了笑,「只不過原來長得沒有那麼好看而已。」
鄭年無奈的笑了笑,「你讓我去哪兒?」
「那個老頭子的壽誕啊。」小螞蟻華笙就趴在鄭年的肩膀上。
「我去不去,和你的關系並不大吧?」鄭年歪著頭問道。
「我喜歡看戲啊!」小螞蟻手舞足蹈道,「這多有意思啊,而且偷銀子多有意思啊,我們把他的銀子全部都偷來好不好?」
鄭年一把壓死了肩膀上的螞蟻,隨後將她的尸體彈了出去。
無聊。
鄭年雙手交叉靠在身後。
去……
肯定是要去的。
但不是現在。
他必須搞清楚周圍到底還有沒有人在盯著自己。
就在思索的時候,突然一道紙條打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彈了兩下,落在地上。
鄭年伸手去將紙條拾起,緩緩展開。
「今明兩日,只有我一個人。」
筆跡他再熟悉不過。
傅余歡的筆跡。
鄭年的嘴角微微上揚,心中舒緩了許多。
他探頭看向不遠處的樹蔭之中,似乎傅余歡就在那里,對著自己微笑。
鄭年緩緩地點頭,站起身來,向院子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