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涵養是真的不錯,被高爽當面毫不留情的硬懟卻絲毫沒有生氣的跡象。
而是對一旁攔著的錢貴擺了擺手,笑著看向高爽。
那神態倒是有些欣賞的意味!
謝元武點著頭稱贊了一句︰「富貴不能婬,威武不能曲。倒是有些咱們謝家的風範。」
高爽明顯還帶著點火氣,冷笑一聲回道︰「呵呵,我姓高。」
「不用這麼抵觸,你能替你女乃女乃鳴不平,我是該贊你一聲有骨氣的。只是……」
老人絲毫不見著惱的笑了一下,不過話鋒一轉道︰「你又怎麼知道謝家這些年里沒去找過你女乃女乃?沒有關注過你們的生活?」
高爽的童孔微微一縮︰「呃?」
老人神色一肅,不經意間上位者的氣勢勃然而出︰「對于不了解的事情還是要多了解清楚比較好。匹夫之勇往往弄巧成拙。」
「……」
高爽面對老人的回應絲毫不為所動。
兩人就這麼定定的互相凝視,仿佛是在對峙一般。
老人最終還是撤回了自己的目光,悠悠的向窗外望去,有些感傷的道︰「早些年,我們兄弟幾乎每個月都會去找你女乃女乃幾次,只是她過于倔強,對當年的事情耿耿于懷。無論是哪方面的幫助都一概不接受。」
「後來更是威脅我和大哥,如果再找她,讓你爺爺知道了她跟謝家的關系,就舉家搬走。」
「沒辦法,我們這才減少了去找她的次數。」
「盡管如此,卻也從沒斷過聯系!」
謝元武說的這些話,倒是挺符合女乃女乃的性格的。
高爽心中雖然不疑有他,但是嘴上還是倔強的問道︰「那後來我女乃女乃一個人帶著我,過的最艱難的時候,她也依舊不肯接受你們的幫助嗎?」
謝元武搖了搖頭,一臉的無奈。
這無聲的回答讓房間里的氣氛更壓抑了幾分。
謝元武站起身,走到高爽跟前,上上下下再次將他看了一遍。
似是頗為滿意的拍了拍高爽的肩膀,說道︰「盡管你女乃女乃一直不願意接受我們的救濟,可在你懂事一點之後,我們倒是從你這邊給了些幫助。」
「從我這邊給幫助?」
高爽聞言一愕,隨後不信的搖搖頭道︰「說實在的,要不是那天听到你跟女乃女乃的對話,我壓根不知道女乃女乃這邊還有個謝家存在。」
老人似笑非笑的看著高爽,說道︰「幫助的方式有很多種,或許在你看來應該都是不經意間的小幸運吧。」
高爽眯了眯眼︰「說來听听。」
謝元武想了一下,開口道︰「你以為你家附近的那家彩票店就那麼好運氣,剛好在你需要‘洗錢’的時候有人中彩票?」
高爽听到這話心里就是 的一抽!
自己往家里拿去的第一筆錢可不就是在家附近買來的那張彩票嗎?
為了將買歌的收入合理化,說一句洗錢還是挺貼切的。
只是當時怎麼想到這個主意的他也沒什麼印象了。
此時謝元武提起來,他才隱隱想起,還真是看到自己家附近有了人中了彩票才臨時起意的,還有路人聊起過買彩票洗錢的話題。
這麼順著想下來,高爽背後寒毛頓時豎了起來!
如果真是謝元武派人刻意引導自己去買彩票換錢,那豈不是說明自己幾個馬甲對于謝家來說根本不是秘密?
謝元武隨後的話就證實了高爽的猜測︰「你覺得自己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沒有作曲家工會的保護下,在娛樂圈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賣了五年歌都沒人坑過你一次,合理嗎?」
「你何來的自信,認為自己汪星人的身份五年時間里都能不被任何人模到一絲端倪?」
「這……」
高爽下意識的模了模鼻子。
這些細節的確被他給忽略了……
現在謝元武提起來,他才突然意識到,自己頂著汪星人的馬甲一路走來,運氣是真的好的有些過分了。
謝元武接著道︰「你憑什麼以為自己在被全華夏一半的藝考機構刷下去之後,華戲這樣的頂級院校能對你網開一面?」
听到這個,高爽更沉默了!
他的心思忍住飛快的轉動起來!
按照謝元武的說法,自己當初在華戲參加藝考的時候,就算沒有朱闖勁摻和一腳,其他幾個考官里也有人會給自己打高分?
要是這樣的話,反推一下,當時那些考官的暗線中,暴露最明顯的應該是趙大泉了!
原本自己還以為趙大泉是因為趙海的關系所以特意為他開了後門,現在看起來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結合謝老爺子托人托到趙海身上找現場票,從側面也說明了,趙大泉應該也是他們這一邊的。
那在關鍵時刻給了自己一個高分,事後也從沒跟自己提過,這就顯得合情合理了!
謝元武這一波震撼彈還沒有放完,最後說道︰「就連你寫書的那個身份,是怎麼用一個身份證通過了二次微客注冊,這些你都沒有懷疑過嗎?」
高爽徹底無語了……
喵星人微客的注冊他一直以為是系統的手筆。
現在看來其中倒是有個BUG,只是他沒往深了想。
喵星人和汪星人的微客注冊幾乎是前後腳。
那時候自己的系統還是坑爹的試用版,遠沒有現在這麼智能。
就算是能夠影響現實,被動的完成版權注冊什麼的,也絕不可能在這種主觀行動上提供什麼幫助。
而要通過人為的操作開啟微客的多重身份,那需要的能量可就太大了。
錢貴都差了點意思,估計也只有謝老爺子這樣的人物出手才能讓微客的鐵律撕出口子!
高爽面色難看的望向錢貴︰「那錢財他們跟我接觸也是……」
「那還真是個意外!」
沒等錢貴開口,謝元武便接著道︰「要是早有安排錢貴也不會在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對你下手。」
錢貴搓了搓手,尷尬的笑道︰「呵呵,老爺子就別埋汰我了,畢竟在商言商嘛!」
「……」
高爽的目光在兩人身上逡巡了半晌,才開口道︰「所以,我的生活中一直有你們的影子對嗎?」
「坐吧。」
謝元武拍了拍高爽的肩膀,招呼了一聲,重新走向了自己那張單人沙發。
幾人都落座之後,謝元武說道︰「老一輩的想出力,那也得晚輩自己有出息才行,我們最多也就是錦上添花。」
「以你在藝術上的天才,即便我們不出手,相信也不會比現在差多少。」
高爽知道謝元武是在照顧他的情緒和感受。
不過這話他倒是認同的。
系統給他提供的幫助,才是他一路走到今天的根本。
就算自己沒有這些靠山,頂多就是路難走了些,卻不會完全走不通。
只是謝元武說的話,確實讓高爽很有挫敗感。
他再次意識到,拋開這些外力,自己真的就只是個「凡人」而已。
高爽深吸了口氣,換了個話題問道︰「當年我女乃女乃跟謝家什麼仇什麼冤?能鬧到現在的地步?」
「要說仇怨倒是也算不上,只能說是時代的悲劇吧。」
謝元武喝了口茶水,突然開口道︰「你太姥爺是謝傳勇。」
听到這個名字高爽忍不住張大了嘴!
這個名字他可太熟悉了!
雖然穿越過來沒多長時間,可為了應付文科高考把他折磨的夠嗆!
特別是華夏迥異與地球的歷史,等于完全從頭學習,各種違和又熟悉的要點背的他欲仙欲死,差點兒精神錯亂。
而謝傳勇這個名字在華夏近代絕對是個傳奇!
立國之戰中功勛彪炳,被人稱之為謝戰神!
那放在古代,妥妥的一方王侯。
當時在高爽看來,這種讓人瞻仰的存在那都是浮雲,距離他可太遙遠了。
卻沒想到,三不轉兩不轉,居然還跟自己扯上了關系?
而自己特麼居然不單單是個普通的衙內?
還是那種可以和高求拼一拼的超級衙內?
老人在高爽的震驚中繼續說著塵封的往事。
謝家在華夏成立之前就已經是頂級豪門了。
太姥爺謝傳勇熱血剛毅,面對外敵侵略毅然投筆從戎。
不但捐出了大部分的家財,更是戎馬一生,戰功彪炳。
當年謝傳勇的副官在一場大戰中為了救他倒在了炮火之中。
謝傳勇也為了報答救命之恩,收養了這位副官的兒子,待之如親子。
立國之後,家里的孩子都長大了。
高爽的女乃女乃更是出落的亭亭玉立,在京城里也是出了名的大家閨秀。
上門求親的人絡繹不絕,把門檻兒都快踏破了。
可謝傳勇卻早有了打算,要將高爽女乃女乃嫁給那位副官的兒子!
身為受新學思潮影響下的覺醒一代,高爽女乃女乃哪里受的了這個?
再說副官的兒子跟謝傳勇家里幾個孩子一起長大,親如兄弟。
高爽女乃女乃更是將之視為親哥哥!
就更是不能接受這種家長制的安排了。
幾乎在謝傳勇提出這門親事的時候就當場掀了桌子。
高爽女乃女乃也是個剛烈性子,反抗的十分堅決。
絕食,自殺無所不用其極。
奈何高爽女乃女乃這倔脾氣實際上是一脈相承。
他太爺爺謝傳勇比女乃女乃還倔上三分!
軍隊里模爬滾打了一輩子,老一輩軍人那種說一不二的作風貫徹的非常徹底。
無論是在軍中還是在家里,從來都沒誰敢忤逆他的意思。
高爽女乃女乃這一鬧騰,不但沒讓太爺爺松口,反而更堅決了幾分。
說是就算綁著也要她把這個親給成了!
結婚的前一天,謝傳勇把高爽女乃女乃關了起來,還讓兩兄弟在門口看著。
沒成想,半夜里副官的兒子騙走了兩兄弟,將高爽的女乃女乃給放了!
第二天婚禮上,半個華夏高層見證了這一出逃婚的鬧劇……
謝家顏面喪盡!
高爽女乃女乃更是登報宣布,跟謝傳勇月兌離父子關系!
這一下火上澆油,讓高爽女乃女乃跟謝家算是徹底決裂了。
兩個倔牛撞一塊兒,哪怕後來副官的兒子跟謝傳勇下跪求情,也沒讓父女關系挽回半分。
直到謝傳勇咽氣都再沒有提過一句小女兒。
高爽對于這種新舊思想踫撞下產生的悲劇還是能理解的。
謝傳勇做的肯定不對,可那個年代的老人,或多或少都帶著點兒舊時習氣。
哪怕是新時代里封侯拜相也很難改變這種根深蒂固的觀念。
當時這樣的安排其實並不在少數。
真正的自由戀愛,那都是再幾十年後的事情了。
而高爽的女乃女乃勇敢的追求自由的選擇,又有誰能說一句錯呢?
就像謝元武說的,這是時代的悲劇!
不過高爽敏銳的察覺出了其中的一些問題,他有些懷疑的道︰「這都是幾十年前的事兒了,太姥爺走了之後,我女乃女乃就算再倔也不至于對你們兩位兄長一直心懷怨念吧。」
女乃女乃的態度在講述中特別奇怪!
按謝元武的說法,一開始他們兩兄弟幾乎每個月都去見女乃女乃。
這說明女乃女乃對他們其實並不太排斥的。
高爽大略推算,這一時期應該是太姥爺過世之前!
但是後來太姥爺過世了,女乃女乃跟謝家的關系不但沒有緩和,似乎還和兩位兄長都反目了。
這就完全不合理!
謝元武沒想到高爽居然這麼快就察覺出了問題,微微一愣之後,目光快速的從高爽的身上移開。
他沉吟了半晌,才有些猶豫的開口道︰「確實是出了問題。」
這是高爽今天見面之後第一次在謝元武的臉上看到為難的神色,追問道︰「發生什麼了?」
謝元武沒有直接回答高爽的後,而是再次陷入了沉默。
後來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才盯著高爽緩緩開口道︰「還有個很大的原因,其實是你父親……」
高爽嗤笑一聲︰「我那個去國外浪死了的活爹?」
他對這個名義上的爹可是一丁點兒好感都欠奉!
騙走女乃女乃養老錢,出國十來年連個電話都沒打回來過,至今生死不知。
也不知道是在陽間浪蕩,還是在陰間鬼混。
就這麼個不負責任的玩意兒提一句都嫌髒了嘴!
謝元武對于高爽這種態度沒有什麼表示,只是眼中的悲哀神色更重了幾分。
他回憶著開口道︰「你父親打小就激靈,一張嘴能說會道,特別擅長跟人打交道。大哥對你爹喜愛的不行,後來更是將他帶進了系統。」
「等會等會!」
高爽趕忙擺了擺手,打斷了謝元武的話。
被大舅姥爺帶進了系統?
這特麼我跟自己的認知就挺有出入啊!
他心里隱隱有了點兒不太好的預感,皺著眉問道︰「我那個爹……他不是個浪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