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呦!王慶你個混賬東西……」
蒙穎騎在馬上低聲咒罵著,胯下戰馬的每一步踏出,都會牽動著他背脊上的鞭傷。
他身邊的百十個騎兵笑而不語,不過韓信到是言簡意賅的說了一個字︰「該!」
他們此行,是因為蒙穎盜酒,于是受到連坐,被罰往護羌中郎將章邯處,監督戍卒建造定居點。
按照之前的統計,近三萬戍卒中願意留在湟中的,大約有一萬多人,再加上作為隸臣的羌人牧奴,這也意味著規劃中的金城郡臨羌縣,將是一個擁有數萬戶的大縣!
至于縣城規劃,則直接照搬內地的模式,三十戶一里,十里一亭,十亭一鄉,里典、亭長和鄉嗇(s )夫分別由有爵位的秦人擔任。
只是考慮到這里是邊郡,而且開春後才會有水泥運來,所以現在只是劃定各戶的授田,以及在分到的宅基地上,先蓋出窩棚和畜圈。
所以在韓信看來,完全稱不上監督這兩個字。
因為那些被抽出來當做勞力的戍卒,多是決定留在這里的人,他們蓋的窩棚,住進去的第一個人,是給他們做妾的羌人女子,畜圈里的牛羊,則是用多余的軍功爵所兌換的。
戍卒們都不傻,這里是邊郡,有的是斬首立功的機會,而且人力有限,田畝再多,開墾不出來也沒什麼用,不如換成牲畜,立刻就能見到回報。
看著重獲自由後騎在矮馬上,邊放牧牛羊邊放聲歌唱的羌女,韓信想起了章邯說過的話。
‘當一只兔子在野地里奔跑,為什麼後面會有數百人拼命追捕,爭先恐後甚至互相拼殺?但是在集市里,也有成群成堆的兔子,卻無人追趕、搶佔?’
‘這是因為野地里的兔子是沒主的,而集市上的兔子是有主的。’
在章邯的建議下,按照軍律每十日一次的犒軍之後,願意留下來的戍卒除了得到酒肉之外,還被允許離開軍營,抽空和發給他們做妾的羌女圓了個房……
于是之後羌女們就有了離開集中地,出外放牧牛羊的資格。
只是韓信疑惑的是,究竟誰是那只兔子……
蒙穎挺直腰桿,盡量避免背後的鞭傷和衣服摩擦,他策馬靠近韓信,神秘兮兮的說道︰「听說了嗎?陛下將全國的女閭統統取締了……」
韓信翻了個白眼︰「跟你有什麼關系!」
蒙穎說道︰「是和我沒關系,但和這些戍卒關系就大了,听說陛下準備將其中一部分女子,配給戍卒為妻!」
韓信微微皺眉︰「女閭之人,配給戍卒為妻,這不好吧?」
蒙穎嗤笑一聲︰「迂腐!女閭之人怎麼啦?按照陛下說法,她們多是罪囚之後,並非自甘墮落之輩!再者說了,你以為憑借這些戍卒,能從中原找到願意千里迢迢嫁過來的女子做妻?」
韓信听完,微微點頭,他對于貧窮這兩個字的理解,要在蒙穎之上。
蒙穎接著說道︰「按照陛下的規劃,等到臨羌縣建成之後,每一戶人家中,男子在田中勞作,秦女在家中照料家務及幼兒,羌女出外放牧牛羊,沒有賦稅、徭役,那還不美滋滋!」
韓信頻頻點頭,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從隊伍的後方一騎飛奔而來︰「蒙郎將、韓郎將,將軍讓你們二人即刻返回中軍帥帳!」
「軍令改了?」蒙穎勒住戰馬,大聲問道︰「有說是什麼事情嗎?」
「沒說,只是我來傳令的時候,听說月氏王即將到來!」
韓信和蒙穎對視一眼,隨即帶隊向中軍帥帳策馬狂奔。
蒙穎問道︰「韓信,你說他來作甚?不是已經幫他將匈奴人逼退了嗎?」
韓信回答道︰「那誰知道!我就說了,禮下于人,必有所求,上一次他乖乖將羌人和牛羊送回來,而且還多送了幾百匹好馬,結果就是我們得幫著他們逼退匈奴,這一次還不知道又要我們幫忙做什麼呢!」
蒙穎則笑著說道︰「他就是不送咱們好馬,咱們能不幫他逼退匈奴?陛下怎麼說來著,保持均勢。月氏人侵略匈奴,咱們就打月氏,反過來,咱們就打匈奴!」
韓信搖搖頭說道︰「我只是擔心……」
蒙穎打斷他說道︰「擔心什麼?按照陛下的說法,等到金城郡有十萬戶秦人之後,這個世界上就再也不會有月氏這兩個字了!」
……
片刻之後,蒙穎和韓信趕回中軍帥帳,看到的是數十個同樣匆匆趕回的將校。
李信看著他們點點頭說道︰「不錯,隨本將出迎!」
李騫勸諫道︰「將軍,區區一月氏王,如前兩次一般,讓他報名而入就行了,何必勞您出迎?是不是太過于抬舉他了?」
軍中將校也紛紛點頭,不過是個蠻族君長,沒讓他跪進已是極為客氣了,居然要主帥出迎,這讓他們感覺到一絲恥辱。
這一時期的秦國和後世的鐵血強宋不同,大多數的時候,蠻夷之人在秦人眼中只有兩個下場,要麼你給我當狗,要麼借你人頭換取軍功!
尤其是之前月氏人前來求援,更是讓這些將校們看清了月氏的實力。
雖說月氏人佔據河西之地,號稱控弦十萬,但卻被小股匈奴人打的節節敗退,擄走許多牛羊人口,但秦軍騎兵一到,匈奴人立刻望風而逃。
自此之後,他們更加覺得盤踞在西北的月氏人,不過是一只肥羊罷了!
所以,你見過猛虎給羊行禮的嗎?
李信擺擺手,制止了眾人的議論︰「今日不同往日,月氏王是來請求內附的!」
听完李信說出這話,眾人紛紛頷首,對于以禮來降之人,這是應有的尊重。
沒過多久,一行近千人出現在遠處的草原上,在他們的周圍,奔跑著手持秦國大旗的騎兵。
「怎麼還有個女的?」蒙穎將手搭在眉頭問道。
「那是月氏王的獨女,將來的月氏女王。」李騫去過昭武城,所以對此有所了解。
「來這麼多人,是想把咱們吃窮了吧!」
「別瞎說,那是使團!」
李信充耳不聞他們的議論,只是笑著迎了上去,不過他爽朗的笑聲听在蒙穎耳中,總覺得陰森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