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二十四年,秦滅楚,建九江郡,郡治為昔日的楚國都城,壽春縣(今安徽壽縣),大致範圍為安徽、河南淮河以南,湖北黃岡以東和江西全省。
雖然扶蘇登基之初,就免掉了這里黔首一年的口賦。
但就像是馮劫所說,黔首們春不得避風塵,夏不得避署熱,秋不得避陰雨,冬不得避寒凍,四時之間,無日休息,如此這般才能養活自己及家人。
在壽春縣郊外的一處官田內,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青年穿著髒兮兮的褐衣,正在田間播種著冬油菜。
雖然此刻已進冬日,而他衣衫單薄,但在高強度的勞動下,依然是汗流浹背。
彎腰干了許久之後,他將手中的耒耜丟在地上,蹲坐在田間的阡陌之上,和幾個同樣打扮的農人聚在一起休息。
「這日子,是越來越有盼頭咯!」
青年沒有回頭,只是用手中的陶罐飲了一口渾濁的水,他知道說這話的,是他的一個遠房親戚,前些日子家里的婆娘剛剛給他生了個兒子。
「苟富貴,咱倆定個女圭女圭親吧!」
「我叫陳勝。」青年放下陶罐,抬頭盯著天邊飛過的一群鴻雁,覺得這家伙真討厭,自己的寶貝女兒才不會嫁給他的狗兒子!
「我知道,苟富貴,你幫哥想想這件事,等哥富貴了,帶你去女閭耍耍……」
那人毫不在意陳勝的態度,自顧自的說著︰「你看啊,我不久前上山采茶,雖然去的晚了,但還是賺了一百多錢,所以我準備將家中的糧田,全部換成山里的荒田,然後種上茶樹。」
「這樣每年我光采茶葉賣給官府賺來的錢,至少是種田的好幾倍!」
陳勝別過身,有氣無力的說道︰「是啊,全種成茶樹,到時候你兒子從你婆娘身上吸出來的就不是女乃了,是茶水。」
「你這廝,好生無禮!」那人撿起土塊扔了陳勝一下,笑呵呵的說道︰「所以哥才找你商量,咱倆結個女圭女圭親,到時候你種的糧食分給我,我賣茶葉的錢分給你,你看咋樣?」
「嗯,我看行!」陳勝興高采烈的和他商量起具體的分成,卻突然被遠處飛來的土塊砸了一下。
陳勝拍掉身上的泥土,回頭怒目而視,卻發現用土塊砸他的,是縣里派來監工的田典。
「快干活,別偷懶!」田典揚了揚手中的竹鞭,大聲吆喝著讓在田埂上休息的農人起來干活。
陳勝突然感到有些悵然若失,秦並六國之後,不再推行授田制,所以他名下只有十多畝薄田,為了生計,就要頻頻給人庸耕。
自己乃陳國公族之後,通文識字,只可惜家中貧困,不能被推選為官吏,只能困死在這農田之上。
他長嘆一聲,正要說話,之前要和他結親的青年立刻搶先開口︰「苟富貴,勿相忘!」
周圍頓時洋溢起歡樂的笑聲。
陳勝臉色微微漲紅,改口說道︰「嗟乎!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
辛勤勞作了幾個時辰之後,陳勝等人提前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田典檢查了他們的勞作情況,極為滿意的稱贊了幾句,隨後將早就準備好的木牌發給了他們。
陳勝知道,拿著這個木牌,就可以去躲在亭舍里休息的狗縣令那里領取今天的工錢。
其實現在的這個秦狗,相比于之前的那一個秦狗要好一些,至少他出身秦國宗室,不屑于克扣黔首的工錢。
片刻後,陳勝在自己內心充盈的屈辱中領到了今天的15錢,加上之前的工錢,已有百錢之多。
他听著腰包中半兩撞擊的聲音,心中涌起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
壽春縣。
一個黑衣小吏將陳勝轟了出來︰「出去!出去!你一個黔首,瞎往里面闖什麼!現在沒有女閭了,這里是縣里的學室!」
陳勝撿起掉在地上的秦半兩,耷拉著腦袋向遠處走去,
‘狗皇帝坐擁成千上萬的女人,沒想到連女閭里的也不放過!把門的秦狗居然敢推乃公,汝母俾也!’
……
湟中,秦軍大營。
蒙穎一臉喪氣的從李信的帥帳中走出。
多日之前,他和韓信一起沿青海湖巡邏,趕巧抓了幾百個胡人,高鼻深目,膚白發卷。
他們最初以為抓到了大月氏的探子,這可把他們樂壞了。
但等到上前仔細盤問之後,才發現居然是一群胡商,因為不想被大月氏盤剝,于是就避開了大月氏控制的山北,從山南繞了過來。
「真倒霉!」蒙穎用馬鞭抽了抽鞋上的泥土。
「沒事,日書里說了,像這種情況,等下你洗個狗屎澡就好了。」韓信一本正經的說道。
其實將胡商押解回來的路上,他們的部下不是沒有人動過歪心眼,殺良冒功,反正在這極西之地,舉目皆敵,幾個胡商誰知道他們是不是探子!
但是對于蒙穎這個從里到外都很驕傲的將門虎子,以及外表木訥,但內心同樣很是驕傲的韓信來說,這樣的事情他們不屑一顧。
于是他們拒絕了百將的建議,將惶恐不安的胡商送回了軍營。
看著遠處的胡商,韓信疑惑地驚呼一聲,指著他們的坐騎問道︰「你見過他們喂食這些大牲口嗎?」
蒙穎掃了一眼說道︰「那畜生叫駱駝,吃一頓飽的,十天半個月都不用喂一次!這是陛下詔命中,要從西域獲得的四種牲畜之一。」
「四種牲畜?我怎麼不知道?」韓信皺皺眉頭,滿是疑惑不解。
「咳,我之前打掃帥帳的時候,趁著將軍不在,偷偷看了他攤在案幾上的詔命……」蒙穎從懷里模出一個金屬酒壺︰「瞧,我還偷了他一壺酒!」
「噤聲!」韓信四下張望,發現身邊並沒有其他士兵經過,于是松了一口氣罵道︰「你不想活了?偷酒就算了,居然敢偷看軍中機密!」
蒙穎滿不在乎的搖搖頭︰「放心吧,沒事的!那詔命過幾天就會曉諭全軍,不是什麼機密……所以將軍才大咧咧的放在桌子上,要不然……」
「要不然怎樣!」王慶皮笑肉不笑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你來干甚?」
「奉左將軍令,抽你十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