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玄沒想到的是,到了政事堂,自己又被皇帝老兒晾了半天。
待得議事的大臣們走得差不多了,涂庸甩給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也慢悠悠的告退,陸玄這才回味過來,自己只怕是要挨批了。
果不其然,隨著堂中只剩下他一位臣子之時,嘉德帝的神色陡然一垮,從一堆奏章中抽出幾本,扔到了他的腳下。
「你這混賬,究竟要做什麼?」
陸玄皺著眉頭。
「臣惶恐,不知陛下何意?」
「自己翻開看!」
陸玄彎腰撿起地上的奏章,一一翻閱起來。
看完之後,他無奈道︰
「這些人吃飽了撐的,我賣賣閑書也要彈劾,區區話本小說,怎會誤國誤民?」
「至于我當玄天派掌門,這不正好,玄天派本身便是朝廷認可的江湖正派,宗內行事向來循規蹈矩,且與官府長期合作。」
「我在朝中並無實職,當個掌門又如何了?」
他這般解釋,然而嘉德帝的神色卻不見緩和。
「你以為朕會因這等小事遷怒于你?」
「恕臣駑鈍……」
陸玄面色不解。
嘉德帝重重一拍台面,冷聲道︰
「有一樓姓女子住進了侯府,此事可為真?」
「你在連雲山上因一侍女勞師動眾,與人爭風吃醋大打出手,可為真?」
「半年之期未到,朕還沒有決定要不要解除你與安華的婚約,你此番作為,將天家顏面置于何處?」
陸玄深吸了一口氣,正色道︰
「江湖謠言,當不得真。」
「哼,好一個謠言!」
嘉德帝冷笑著,繼續說道︰
「朕不管這些事情是真是假,你屢次三番行事孟浪,若不是看在你父親勞苦功高的份上,興許你這已經被朕打得開了花。」
「如今安華被你氣得身體抱恙,朕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立刻去公主府一趟,負荊請罪也好,對癥下藥也罷,把公主給朕治好,否則的話,你就準備吃杖子吧!」
聞言,陸玄整個人直接呆住了。
「殿下,病了?什麼時候的事?」
嘉德帝點了點頭。
「就這兩日,說是寢食難安,估計被你氣得不輕,朕知道你們兩個無甚感情,但無論婚事成與不成,朕要朕的女兒安然無恙,孫太醫說你興許有法子。」
「朕便給你這個機會,將功補過!」
陸玄心中著急,那听得去這麼多,趕緊是點了點頭,回答道︰
「微臣現在就去!」
見他態度尚可,嘉德帝心中的怒火總算是平息了下來。
「需要朕差人送你去麼?」
「不必了!」
接下來,嘉德帝又嘮嘮叨叨說了一席話,其間還問了問他對自家老頭子復職的看法。
陸玄也不知道自己答了些什麼,總之渾渾噩噩的回答,又渾渾噩噩的出了午門,拿上自己的東西之後,便直奔公主府而去。
到了府外,陸玄傻眼了。
一群侍衛守在門口,嚴陣以待,一看到人影,便上前盤問。
「來者止步,報上名來!」
「我都不認識?陸玄,預備駙馬。」
幾名侍衛對視一眼,將長刀一架,搖頭道︰
「殿下有令,陸大人不得踏入公主府一步,否則視謀刺罪論處!」
「啊?」
陸玄眼楮瞪得老大,瞳孔中幾乎要迸出火花來。
「你說什麼?我,陸玄,不得踏入公主府一步?」
一名侍衛面露難色的點了點頭。
「卑職接到的命令便是如此,還請小公爺不要為難弟兄們。」
「 ……」
陸玄深吸了一口氣,身上氣息陡然爆發。
「我若是硬闖呢?」
嗆啷!
兩柄精鋼長刀陡然出鞘,幾名侍衛身軀顫抖,哭喪著臉。
「若是如此,卑職等也只能拼了性命阻攔!」
陸玄一下子泄了氣,左右踱了兩步,忽然心生一計來。
「這位兄弟,本少跟你商量個事兒,我不進去,勞煩你跑一趟,找到宋凝霜宋女官,就說陸玄請她出府一見,可否?」
話音落下,陸玄伸手在懷中一掏,遞過去一張銀票。
那侍衛趕忙搖頭。
「賞賜倒不必了,卑職只能將這話傳達進去,至于結果如何,不敢保證。」
「行,多謝!」
陸玄點了點頭,望著那侍衛轉身推門而入,他心中忽然五味雜陳。
趙靈懿是真生病了,還是在裝病?
莫非自己那一番解釋並沒有什麼卵用?
如果是因為吃醋傷懷,那不給自己回信,倒也說得通。
可這女人還有心思管這些寒門士子,以及立儲之事,就說明她心態沒啥問題才對,怎的偏偏這兩天身體抱恙?
「怪哉!」
想著想著,他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擔憂。
高興的是,趙靈懿因為吃醋才生了自己的氣,不允許他入府。
歸根究底,還是因為在乎他。
擔憂的是,對方會不會真的自個兒生悶氣,把身體憋出問題了。
不過現在他進不去,又不能強闖,只能看凝霜那邊給不給力,能不能出來給自己透露點風聲了。
其實這也包含了他的試探之意。
凝霜做事,肯定不可能繞開趙靈懿的。
不管後者肯不肯放她出府,最起碼自己到了的消息,能夠傳達給趙靈懿。
肯讓凝霜見自己,那麼證明,趙靈懿是假生氣,只需要通過中間人傳達一番,也許就能哄好對方。
如果她不肯讓凝霜出來,說明她是真生氣了,那樣一來,就得采取其他辦法了。
而正如陸玄所料,此刻的公主府內,趙靈懿已經接到了陸玄就在府外的消息。
「見什麼見?讓他走,告訴他,本宮現在不想見他!」
趙靈懿面色憔悴,身上裹著厚厚的毯子,一雙眼眸看起來有些發紅,原本圓潤的臉蛋,也變得尖俏了許多。
凝霜嘆了口氣,沖著那侍衛揮了揮手。
她是想去的,可是剛說了兩個字,便被趙靈懿給否了。
不過就在那侍衛正要離去之時,凝霜又開口道︰
「這樣,待會兒你出去,將原話轉告陸大人,順便記下他的反應,然後再來匯報。」
「諾!」
趙靈懿瞥了宋凝霜一眼,冷冷道︰
「本宮給了他三日機會,可他呢?整整在離京游蕩了七天,一點兒來見我的意思都沒有,現在才想起來本宮,晚了!」
凝霜苦笑。
「總得給人個機會不是?萬一陸大人是有要緊事處理呢?」
「他除了玩就是玩,能有什麼要緊事?除非他願意在門外守著,或許本宮心情一好,才會原諒他。」
趙靈懿咬牙切齒的說道。
然而片刻之後,侍衛傳來的消息,卻令得她的心情,如墮冰窟。
「回稟殿下,宋女官,陸小公爺他,走了!」
凝霜望了趙靈懿蒼白的面色一眼,追問道︰
「你確定?」
那侍衛硬著頭皮說道︰
「卑職確定,陸小公爺听見回話之後,一言不發,轉身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