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錦愣了愣，沒有作出回答，沉默著穿衣服，隨後微微笑了笑，有些淒然，也有些開朗︰「也好，否則他總是讓你陷于不義之中。
可能他覺得活著沒臉，才會選擇投江，他的性格就是這樣，總是喜歡名聲大振。」
「這個世界上不缺懦夫。」周乾點了點頭︰「但懦夫做不了大事！」
「皇室就是這樣，清心寡欲的人活不下去，懦弱或者不懂掩藏的人也活不下去。宮里的人都會被無形大手推著往前走，不問你願不願，這個東西它叫皇權。」
周乾點點頭，表示事實就是這樣的殘酷，也對徐妙錦的話表示理解，也正是因為這樣，他遲遲把阮宜良放在宮外面。
權利斗爭不是幾句話，做好事就可以抵得過的，能在宮里活著的，都是不簡單的。
他相信，朱允炆投江之事，肯定傳遍大明皇宮，朱元璋和朱標也知道了。
突然得知此事，哪怕表面平靜的周乾，內心震撼和不信，絕不會少一絲一毫。
「所以，殿下……」
「嗯，去看看我爹。」周乾想了想往朱標寢宮而去。
周乾走進朱標寢宮，看他正背對著書桌，並沒有躺著，坐在那里胡子拉碴的，沒有平時溫和儒雅，甚至連儀表都沒整理。
朱標沒有回頭，只說了句︰「雄英你來了？我沒想到，他會選擇這樣得方式。」
父子兩沉默了一陣子，朱標嘆了口氣，一瘸一拐的躺到榻上，閉著眼楮沒有說話︰「都是他咎由自取。」
朱標說這話時，咬牙切齒，眼眶有些紅，他的手指在發抖，對于自己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
晚上的時候，周乾站在御書房門口看著里面的朱元璋在批閱奏疏，奏疏特別的高，擋著他半邊身子。
里面還有官員在奏事，朱元璋偶爾回抬頭說幾句，隨後又低下頭去。
朱元璋的精神狀態似乎還好，如此看了一陣子，嘆了口氣，轉身在御書房外站著。
鄭和與徐妙錦見周乾臉色凝重，自然沒有跟著他，遠遠的看著︰「虞王心情不好。」
「蔣瓛他們已經安排人去找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徐妙錦篤定道︰「不能不清不楚。」
正在這時，朱元璋身邊的內侍走過來︰「虞王殿下，奴婢覺得陛下從听到二殿下投江後不對勁，可是……可是，我們做奴婢的……」
「怎麼不早說。」
周乾沒有讓內侍通傳，徑直走進御書房，朱元璋趴在御案上，左手撐著桌子，右手在奏疏上寫寫畫畫，和幾個官員說著事情。
看見周乾進來，眾人都將目光投過來，虞王也太大膽了，不經傳召就自己進來。
朱元璋下意識的批閱。
周乾拍了拍他肩膀，他才從奏疏里抬起頭，微微有些疑惑，但還是和顏悅色道︰「大孫，你……」
左手離開御案，朱元璋的身體已經搖晃起來，周乾看了看，將手放在他的額頭上，已經有些發燙。
朱元璋下意識用右手攀住周乾的胳膊，站起來道︰「咱沒事，這還有好多事等咱辦。」
「咱沒事。」
說著說著，他就 當倒下去，周乾立刻把他抱起來。
「陛下！」內侍和幾個奏事官員都沖上來，他們話語焦急，都嚷著喊著朱元璋。
大家驚慌的叫御醫時，周乾淡淡的聲音傳來，並不多高昂，但大家都听的清清楚楚。
「幾位大人繼續商議事情，挑重要的事情出來，送到乾清宮。
妙錦，你去讓魏國公和涼國公他們進宮，讓內侍去把御醫叫來，鄭和你留在御書房看守，一切照常，不要告訴我爹，免得他擔心。」
「經常挑選奏疏的是哪幾個？你們按照平日里的方式挑，挑緊，急，重要的大事出來，送到乾清宮。」
這話說完，周乾便帶著朱元璋回到乾清宮，內侍跟在身後。
外面晴空萬里，乾清宮內安靜。
春日融融，皇宮卻顯得有些死寂。
周乾將被子給朱元璋蓋好，看他滿頭白發很是蒼老，就想起那個總是去城東小院蹭飯的狄老頭。
藍玉和徐輝祖在外面，應對過來的看望的官員，乾清宮燈火通明，周乾拿著毛巾給昏睡中的朱元璋敷著額頭。
隨後搬了凳子坐在床邊，翻看這幾日得奏疏，思考著事情。
外面的朱橚也在，如今除了幾個年幼的皇子，就是朱標和朱橚在，但朱標還躺著，事情也不能告訴。
御醫在旁邊為他診脈，診脈的過程並不長，他放開朱元璋手腕，起身走到周乾面前。
朱橚和幾個內侍也跟著來。
「陛下是得了風寒，又加上急火攻心，嗯……還有其他緣由，這些加起來才讓他有些體力不支。
若是這樣，臣幾服藥下去，倒也藥到病除，只是遇上近幾日的事情，刺激到了，受打擊之下，心里交瘁。這些加起來，可能幾日之內好不了。」
「是因為近幾日的事情？」周乾道。
「長期疲憊，這次又有心事，所以身體承受不住，隨病一起出來，還是需要陛下心事散去才行。」
朱橚也急，還想留下照顧。
周乾平靜道︰「五叔，北方各府來奏疏說去年雪災，當地糧種奇缺，商戶又抬高糧價，你去聚賢樓，找一個叫阮宜良的姑娘。
讓她和恩義侯從江浙買糧，再給四叔去信，請他和燕王妃將北平府的麥種和五谷，往陝西一帶，河南一帶運。無償供給百姓。
但切記，登記每戶農戶，不要讓那些富紳鑽了空子。」
徐妙錦道︰「我回去讓高熾立刻回北平府去，我隨周王去吧，這樣與阮姑娘交接也方便些。」
周乾點頭︰「請涼國公北上護送糧種，確保糧種安全到達，請魏國公這幾日將皇城看守，不得出紕漏。」
隨後有官員想要進來看看朱元璋。
周乾道︰「各位大人，皇爺爺只是生病了，過幾天就會好，需要好好的休息，你們有事就送到乾清宮來。」
幾個內侍哭哭啼啼，和官員都看著周乾這邊︰「虞王殿下，我們該怎麼辦啊。」
朱元璋生病了，朱標倒下了。
兵部主事齊泰道︰「這沿海又受倭寇侵襲，該如何是好，打不打。」
「打！東瀛矮子欺我大明疆土，殺我大明百姓，咱不必要忍，命水師立刻反擊，只擊跑就好。
過幾日等皇爺爺病愈，本王就讓那些東瀛矮子為大明百姓血債血償！」
周乾拿著奏疏想了會兒，才對齊泰道︰「齊主事，這兵部大小事都是你在負責管理，如果這次駐守福建與浙江的水師能夠擊退倭寇。
本王許諾給他們升官，還要親自見他們，親自厚賞，前提是，本王從今天起，不想听到沿海百姓有死傷！」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齊泰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