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寒霜滿天。
城東小院。
經過剛才和朱元璋討論，周乾對于老朱的態度有個大概，士紳納糧他不同意也不反對，讓他自己去折騰。
同時，也算是一種考驗，能夠走到今天的帝王之位，朱元璋顯然不是怕士紳的人，他除了運氣，更多靠的是自己的實力。
士紳納糧，不知道藍玉會不會幫自己，他畢竟在淮西武將里也是數一數二的領頭人物，說話也是有號召力和威懾力的。
周乾和藍玉認識更早，他能夠很明顯感覺到藍玉對自己的喜愛，原本他還覺得自己肯定不能讓驕縱的藍玉去佩服自己。
但是，經過這些日子相處，也清楚的意識到，藍玉是自己陣營的，當然還需要自己去聯絡聯絡。
天色越來越暗，夜空中看不見月亮和星星，周乾像個蚊子一樣，一直嗡嗡重復士紳納糧，搞得朱元璋耳朵听的快要起繭子，直接說自己要去睡覺，他想干啥就干啥。
看起來是生氣，其實也是給他放權去干。
周乾心里有些煩躁，莫名的煩躁起來，士紳納糧不得不做，但是又該怎麼去做，像吃刺蝟一樣，無從下手。
過得一陣，阮宜良遞了杯茶給他。
以往這個時候，她要麼再看白天的賬簿，要麼就洗漱後準備睡覺。
但是今天卻安靜的坐下來，靠在周乾身上，似乎是不打算說話，但也不打算走。
周乾摟著她肩膀，夜里的寒冷容易讓人清醒，不多時兩人也回了二樓的閣樓，阮宜良便長長舒了一口氣，俯身在周乾的腿上。
「要是做了士紳納糧，可能會惹到很多人，武將文官都有。」周乾這樣跟她說著。
「可是你想做麼？要是想你就去做吧，士紳優待是規矩，但是也總有人會打破，不是你，也會有別人。」
「我將士紳納糧的消息已經放出去了，只怕到時候會麻煩，或許會殺很多人的。」
「那怎麼辦？」
「試試吧，路都走一半兒了，就下手唄，但是應該沒人會理解我，也不會有人向著我說話，這次沒有的。」
就這樣坐到半夜，周乾坐在那兒安靜的喝水，阮宜良抱著雙膝，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安撫道︰「士紳納糧這件事情……你應該有自己的看法吧，要是他們都嫌棄你，你便回來住，我……忙完就過來照顧你。」
「沒事，我不需要照顧，你做你的事情便好。」
「不打緊的，我也常去聚賢樓那邊的，如果你需要我做什麼，我都可以去做的。」阮宜良想了想，微微有些歉意的道︰「我怕你覺的我累贅。」
「沒有的事，怎麼會是累贅。」周乾搖了搖頭，「我會解決的。」
「這幾日好多人討論商稅，但比之前好多了。明日我也去交。」
周乾轉過頭︰「這樣吧，我讓海務衙門的人過來收，其他的事情我會去解決的，你不用擔心。」
「你已經在改變自己，我都看在眼里的，可是你也不必去改，人的性子哪有那麼容易改。」
「我願意的，是不是，你要忙起來了？」
「過些日子我帶你進宮去？所以士紳納糧不處理好，我都不會過來的，有事你找聚賢樓老板娘，她會讓人傳話給我的。」
「嗯。」
她點點頭，白色綢褲緊繃著，渾圓的大腿舒展開，趿了鞋子，將燈吹滅後，嘆了口氣，笑起來，微微有些失落，也很滿足，因為他還會過來的。
第二日，回到宮里，朱標已經讓人準備好了早膳，看見周乾回來，便笑了起來︰「我時間算的挺準。」
「听說，奉天殿文武百官，彈劾我了？」
朱標本以為奉天殿的事情他不知道，誰想到都已經知道了，畢竟這也不是什麼秘密事情。
「有人給官員煽風點火……我看涼國公和魏國公他們也有些不滿意，就因為這個事情。」
拿著碗盛了米粥，朱標說了幾句遞過去碗︰「這幾天也有官員和我說了士紳納糧，我沒告訴你而已。」
周乾自己夾了些酸白菜，看著朱標說道︰「只有這樣，才不至于收賦稅時都在百姓身上。
大明的根基是百姓，不是那些士紳。」
「嗯……沒官員怎麼治理百姓？」朱標自己盛了碗粥搖搖頭道︰「允炆昨晚和我說了這事，他說這士紳優待一旦被取消了，只怕會出事情。」
「二弟說的？」周乾放下碗筷，這個婆婆媽媽的朱允炆，淨壞事情，突然想到個問題︰「爹，你吃吧，我去看看二弟他。」
「不要吵架。」朱標端著碗筷追了幾步喊道，他心里還是很愧疚自己這個大兒子的，想想他把大棚里的菜都給送到了北方，收商稅也是為了國庫。
我不吵架，我打架……周乾轉身對朱標道︰「知道了。」
晨光中，朱允炆今天的寢宮難得站滿了官員，這讓他很是得意。
「諸位，此事我會替你們向皇爺爺說的。」朱允炆道。
眾官員听說要讓他們納糧交稅就非常不滿意，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句話虞王不懂嗎？
他們也沒有礙著他什麼地方。
怎麼就收稅收到他們頭上了。
「是啊，我們去找太子，太子說這幾日他在忙碌，便來尋長孫殿下。」
朱允炆道︰「唉，我大哥長于民間就是這樣，做事粗魯，打打殺殺的讓人心煩。」
「說起來，歷朝歷代還從沒有士紳納糧的事情，朝廷沒有一個人服的。」
李景隆也道︰「虞王做事真是太混賬了些。」
「請長孫殿下勸勸虞王，讓他不要在給陛下提意見。」
朱允炆心里听著舒服，道︰「我會勸勸我大哥的。」
周乾在門外听到這句，也沒什麼好猶豫的，直接跨進門檻。
「老子需要你勸嗎？還有誰剛才說朱允炆是長孫殿下，你當我朱雄英是死的嗎。」
周乾看著殿內的官員，過去將朱允炆從椅子上提起來，丟到地上，自己坐著。
朱允炆不敢反抗，他腦海里浮現出自己好幾次被周乾打時的樣子，縮著脖子坐在地上沒敢起來。
「虞王殿下，在下是廬州府的知府顧成川，敢問虞王殿下為何要士紳納糧，這不合禮法。」
朝廷這是逼他們辭官嗎？
「對啊，虞王殿下，為何要……」
「哪有為何為何的，想做，便做了，需要理由嗎。」周乾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