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點燈時分。
「我殺了劉義堂，李生龍也被拉去刑部折磨了。」
好長時間沒人接茬，也沒人喊殺得好，周乾坐在桌邊等了半天，這才確定朱元璋和朱標是假裝沒听見。
太沒禮貌了吧……你們兩還跟我裝听不見？兩個如此裝聾作啞的親爺爺和親爹。
收好奏疏，朱元璋把剩下的奏疏交給朱標，走過來坐下道︰「你想讓咱說些什麼？官員的奏疏不都被咱直接扣下了，你怕啥。」
「我怕嗎？我就是提醒下。」周乾將杯子放好，隨後又道︰「老朱，這兩個人鬧事鬧的最歡。」
「咱想去吃燒餅，一起？」朱元璋卻沒接話，提議周乾出宮︰「走吧。」
朱標送爺孫兩離開，周乾又轉過身來道︰「爹，回來給你帶。」
「好。」朱標溫文儒雅的站著，命內侍進來磨墨。
月明星稀，夜色之下，應天城中燈火通明，路上提著燈籠，河面上燈火火徜徉，樓傳畫舫來往間，叫賣聲此起彼伏。
這是一個稍微雜亂的攤子，里面爐火燒的正旺，老板將新出爐的燒餅擺出來給周乾和朱元璋。
「嘶！燙手啊。」朱元璋將燒餅用油紙包著底下，遞給周乾道︰「別燙著你小子哈。」
「你先吃，你先吃。」周乾遞過燒餅說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吃燒餅也一樣的。」
周乾掰開燒餅，道︰「趁熱打鐵不是更好？」
看了眼屋子里面做燒餅的老板，朱元璋道︰「只要你不是欺民霸市，該殺的時候你就動手，這點兒你比你爹強多了。」
「你不怪我？」周乾問道。
「嘿！小子，咱啥時候怪過你做事啊，你收你的，出了事情咱給你頂著不就是了。」朱元璋將湯推到周乾的面前說道︰「喝吧。」
「老朱……士紳納糧？你反對還是贊同？直接給我個準話，別吊我胃口可以嗎。」
鄭和看了眼旁邊的蔣瓛，那眼神似乎在問，虞王殿下這個和陛下說話確定沒事？
蔣瓛則是用習以為常的眼神看了眼鄭和，表示自己已經習慣了。
過得一陣子，爺孫兩吃完燒餅起身沿著河畔走。
「鄭和，去告訴下阮姑娘，說我和老朱待會兒過去城東小院，讓她提早回去。」周乾安排。
听到周乾這安排，朱元璋微微笑了笑︰「咱爺兩今晚睡城東吧，咱倒是怪想念的。」
「士紳納糧，攤丁入畝，這兩件事我都要辦的。」周乾說完向前走去。
「你確定要辦，士紳納糧那事情咱知道了，那你怎麼又蹦出來個新名詞出來呢？」朱元璋追上去問道。
「我這樣想，攤丁入畝，也可以稱做攤丁入地，地丁合一，將丁銀並入田賦里面。」周乾道。
實行攤丁入畝，對人口增長也是有好處的。
最主要的是可以直接轉化矛盾，把稅收的重點從百姓農戶身上轉移到地主豪紳身上，誰家的地多，收的稅才多。
「你是怎麼想到這上面的？咱尋思你這腦瓜子在想什麼。」朱元璋這話是夸獎他的。
「額……百姓賦稅太多，可商戶和士紳卻輕松逍遙，如此下去，問題便會越來越多。」
……………………
鄭和傳了話，過了一陣子，阮宜良便簡單收拾，回城東小院去了。
她換了正式穿的衣群，白色瓖著水藍色邊的衣服，坐在鏡前簡單的化妝梳頭。打扮依舊是簡簡單單的清素模樣。
看起來尋常，實際上每次在得知周乾會過來時，她都會在房間里早早起來費一番功夫，收拾自己。
她的衣服和妝容都是屬于清素簡單的那種，周乾說她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隨後又將院子打掃一番，完畢後才將泡茶的熱水燒好，盤子杯子都清洗干淨，在院中的樹下坐著。
周乾半路上說了攤丁入畝，火耗歸公這些，朱元璋听的倒也入迷。
火耗歸公就是地方官員從老百姓那兒撈好處的來源，改革後全部充公，以養廉銀的形式發放。
主動權落在了朝廷手里，地方官員從百姓那里撈好處收火耗，也就沒那麼積極了。
商賈吃利，朱元璋並不喜歡，收取商稅他沒什麼反對的。
攤丁入畝說實際的，對百姓用起來也好，就是會讓有田地的士紳太過于惱火。
看到朱元璋猶豫，周乾也直白的問道︰「老朱，你什麼意思，你對士紳納糧不贊同啊！」
「你小子可真是膽大。」朱元璋思索後道︰「咱總是想籠絡更多的讀書人為大明做事，前朝也沒有這個例子。」
「那人家丞相也是多少年的傳承和規矩了，你不也是把這個例子給破壞了嗎！先在你跟我說，士紳納糧這事不敢搞？」
周乾連剛帶刺激道︰「看來你還是怕士紳。」
「大孫，咱不得不承認，你這膽子大，但咱喜歡。」朱元璋看了眼身後的便衣侍衛，扯著周乾走了幾步，壓低聲音說道︰「下次你也給咱留點面子，別嚷嚷這麼大聲。」
朱元璋無奈搖頭，看來今後自己廢丞相這事要被這大孫子當做懟自己的東西了。
士紳一體當差，一體納糧被自己大孫提出來，不得不說，朱元璋佩服周乾這膽量，但是這種事情也是危及根本的事情。
周乾也能理解，自己突然提出來士紳納糧，就算是朱元璋這種不怕天不怕地的，也得有時間去思考下。
雍正也算是股清流，膽大。過去有的皇帝為了拍讀書人馬屁，所以專門優待讀書人，不讓他們當差納糧，但雍正就是干了。
讀書人特權很大，只要考上過功名做過官的人，都不需要納糧當差，因為這些人是朝廷的主力軍，朝廷需要他們去干活，管理百姓，如果得罪了，皇帝也就不好當了。
但周乾看不慣士紳，有錢有力不當差納糧干什麼，他想直接收了，果斷的納入國庫收入之一。
如今還好實行，過些年月，就越來越難搞了。
有老朱這個靠山在，他折騰折騰應該有希望。
朱元璋把衣服攏了攏，他才沉聲對周乾道︰「士紳納糧可不比收商稅這些輕巧啊，你要面對的是所有的官紳和讀書學子明白嗎？」
「那你磨磨唧唧是同意還是不同意這個啊？」周乾也急了，直接詢問。
「若是誰敢對你不滿，不是還有咱嗎，你做啥看你自己，誰敢動你，咱絕不輕饒。」朱元璋說了句。
「對了，火耗歸公這個，咱拍板同意了，你到時候告訴你爹，火耗歸公搞個養廉銀。」
他目光平靜的掃過周乾，「都到家門口了，咱們進去說吧。」
周乾點頭，有朱洪武做靠山，有朱標的大腿可以抱，到時候自己是可以甩鍋給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