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時懂風水了。」徐妙錦看了眼遠處和朱元璋爭執的周乾，眼里帶著些仰慕，卻傲嬌道︰「他亂說的，高熾你就信了。」
「大哥不會騙我的。」朱高熾搖頭指了指周乾︰「你看，大哥多認真。」
周乾站在最初放棺槨的地方，轉頭看著朱元璋。
秋風起，鼓動朱元璋的袍子飄蕩。
朱元璋已經不算年輕了，在這個年紀，他已經開始將希望慢慢的轉向自己兒子和孫子身上。
他希望大明朝能交給靠譜的人，幫朱標在皇子皇孫中挑選幾個出眾的慢慢培養起來。
朱標仁善，是個守成之君，朱元璋很放心，但他不放心朱標接下來的儲君是誰。
十多年來，他看著朱允炆慢慢長大成人，接受大儒教導，今年朱標有些身體不適，朱允炆不離不棄照顧，和呂氏伴在朱標身前。
朱元璋對這一點很高興，但心里總覺得遺憾，畢竟朱允炆雖有朱標的儒雅和博學，卻沒有朱標的政治手段，容易被左右。
這些年來總是遺憾。
在周乾出現後，朱元璋那種無奈和遺憾也沒有了，心里徹底踏實。
找到長孫，他對陪著自己一生的女人也有交代。
他也還有時間培養自己的長孫，督促朱標。
朱標的身體慢慢恢復，朱元璋總覺得大半功勞都該給周乾，今天棺槨也開了，一切塵埃落定。
但是現在，這個小子竟然開始質疑自己提出的殉葬制，心中不免有些生氣起來。
這也就是自己長孫提的，要是其他官員提出來廢除活人殉葬，朱元璋第一反應是直接給拉出去砍了。
從剛才替那幾個殉葬而死的宮女尋墓地，周乾便一直提出廢除活人殉葬制的建議。
朱元璋嘴角下拉，「咳」一聲︰「咱不覺得有什麼錯，殉葬制怎麼了，難不成老天要咱命？大孫你這是不听話。」
聞言，朱標臉色僵硬，繼而對朱元璋道︰「爹，雄英說的其實也不是沒有道理，只是殉葬太殘忍了些。」
「咱自然……」朱元璋下意識得月兌口而出道，然後又反應過來，怒道︰「你們兩閉嘴。」
建議廢除活人殉葬，這完全是為了大明百姓，否則民間有些富貴人家也常常學習活人殉葬，實在殘忍。
朱標也有感觸。
按規定，除了正宮皇後外，所有妃嬪無論是否生育，都要殉葬。
只有皇帝或者太後特別赦免個別妃嬪，才能免死。
「或許可以用陶佣來？」周乾站在旁邊提醒。
朱元璋指了指周乾和朱標︰「你們兩是想把咱氣死嗎！」
周乾立刻給朱高熾使眼色，朱高熾笑著跑過去跟著朱元璋︰「皇祖父，我們先回去吧。」
朱元璋雖然生氣，但又是真心喜愛自己兒子和孫子，斥道︰「你們兩，跟咱回宮。」
山道兩邊的幾百侍衛，一半跟著朱元璋離開，一半依舊站著等候太子和皇長孫。
朱標看到徐妙錦，對周乾笑著說道︰「你看誰來了。」
徐妙錦走過來道︰「太子殿下，虞王殿下。」
「一起走吧。」平日里溫和儒雅的朱標胳膊搭在周乾肩膀上︰「對于你皇爺爺這殉葬制，我倒是听他提起過幾個原因。」
「什麼原因。」周乾瞳孔縮了縮，期待的看著朱標，想問問怎麼回事。
朱標當即也不隱瞞，帶著兩人邊走邊說起來。
朱元璋是封建的，從他願意把各種動物骨頭湊起來做龍形隨衣冠冢陪葬這事，這一點就能看出來。
周乾猜測的和朱標說的差不多。
古代人是很迷信的，朱元璋怕自己死後孤單一人，需要妃子服侍。
朱標說但第二個原因時，把周乾都給樂到了，說是留著那些妃子也無處去安置，給新帝添麻煩，還會浪費宮里的食物和開支，都殉葬了最省事。
有一點說是朱元璋處處以劉邦為榜樣，吸取前朝教訓，怕出現漢朝那樣的外戚專權，後宮干政。尤其是唐朝出現的兄嫂亂德，這種他不能容忍，最重要的還出了個李治和武則天的事情。
怕干政專權才殉葬這個，這個說服力不是很大。
說擔心妃子後宮干政周乾不信。
明朝廢除了宰相制，皇權相權都是君王一手抓，況且開國初便立下後宮不得干政，怎麼會。
只有找到一個人做事的原因，才能順著源頭慢慢的去改，但是周乾覺得還得從老朱的思想上來。
史上，老朱到了晚年扶持的朱允炆又是個弱雞崽子，也越來越猜疑，甚至性格也開始變得殘暴。
人殉制是奴隸社會的產物，商周時期盛行，到了春秋戰國，各諸侯國才慢慢廢除殉葬制度。
兩漢以來，活人殉葬更為罕見，可到了明朝，又開始恢復。
民間甚至也有夫死妻殉，只是很少記載。
朱標和周乾討論時，倒是沒有避諱徐妙錦，反而將她當做一家人來看待一樣。
周乾還是希望盡自己的能力，把殉葬廢了，哪怕用陶佣泥佣代替都可以。
若是不能更改。
那便是，一朝君亡妾也亡，大明宮女不白頭。
內侍跟在三人身後，听著他們在討論，隨即諂媚著道︰「太子殿下真是有福氣啊，虞王殿下回到身邊，又是心懷仁義，太子就可以安心吶。」
朱標道︰「本宮不安心啊。」
內侍听到這話，看了看朱標，不知道太子為何這麼說，嘆道︰「太子爺？」
周乾也道︰「爹，你這是……」
朱標眉毛微動，道︰「本宮看你年紀不小了，替你操心。」
「此事不急。」周乾道。
「你不急？那可要委屈妙錦了。」朱標還是很照顧徐妙錦的感受。
徐妙錦立刻低下頭去。
周乾道︰「爹，我們還是說說殉葬制的事吧，我們該想個法子，打消皇爺爺的這種想法。」
朱標回答自己兒子的問題︰「這件事，需要將你皇爺爺的想法改過來，否則誰說也不好使。」
「爹，這就要看你和我如何改變皇爺爺的念頭，我們兩人要默契些。」
朱標點頭︰「這件事爹一直想與你皇爺爺說說，今日被你提出來，這樣也好，我們兩到時候合計合計。」
徐妙錦听著父子兩說話，安靜的跟著。
改變一個人的想法，不是幾天就可以做成的，日子可能很長，也可能會很短，一切都看如何去做。
朱標抬頭接著說道︰「佔城使臣要到了，嗯，我的意思是你到時候與我一起去，你準備下。
對了，妙錦，讓你的老師明日準備一下，進宮見我。」
「是，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