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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任務

這是卡塞爾學院半山上探出的一截斷崖,站在斷崖上遠眺,盤踞如長蛇的環山公路盡收眼底,鐵軌變成了一道黑線向視線盡頭凌厲地劃過去,更遠處是紅楓樹林與樹葉掩映中的列車月台。

雨水敲擊在許朝歌撐起的傘面上嗒嗒作響,峰谷間呼嘯而過的山風把原本就不大的雨滴吹散成薄霧,落在楓林之中望過去天地間是一片迷蒙的紅色。

出了校長辦公室之後昂熱帶著許朝歌邊走邊聊,兩人不經意間就到了這處天然的瞭望台。

因為熄滅了黃金瞳之後沒辦法再開口,所以一路上都是昂熱在說話,許朝歌偶爾點頭或者搖頭,更多的時候是如一尊青銅俑塑般毫無生氣。

昂熱向許朝歌聊起的話題算得上是天馬行空。

可能因為想著卡塞爾學院的教育宗旨,作為校長自然需要以身作則向學生灌輸屠龍的崇高使命。

昂熱講述的很多都是他折刀屠龍過程中的趣事,似乎以此激發許朝歌投身屠龍大業的熱忱。

比如他曾在1930年踏上西伯利亞大鐵路上的列車,領略沿途的九千多公里的雪國風光;1945年隨著密蘇里號來到日本,隨後從自南向北一路欣賞從鹿兒島三月到北海道五月的櫻前線;還有1972年長城協議簽訂後,昂熱在尋訪古墓的途中去攀爬了野長城……

說這些故事時昂熱的語調輕松,似乎每一次屠龍或者清理死侍對他而言都只是一趟輕松的公費出差。

這時候忽然有人在細雨中呼喊打斷了兩人的閑聊,說話的人聲線特意被拉高了,顯出一種變扭的違和感。

許朝歌轉身望去,是一名穿著紅色沖鋒衣的外賣小哥。

「嘿——KFC宅急送!」頭上帶著一個全包式紅色頭盔的外賣小哥在嶙峋山石間一路矯健地跑過來,他背後真的背著KFC宅急送的碩大配送箱,胳膊下則是夾著一份漆黑的檔案袋。

昂熱向外賣小哥舉起了右手示意,同時偏頭告訴許朝歌︰「其實卡塞爾學院里面市面上大多數快餐連鎖品牌都有,但是因為食堂想多賺點錢所以不讓做商業宣傳。」

「您的香辣雞腿堡和吮指原味雞,還有來自德州的傳真!」宅急送小哥從背包里掏出漢堡和雞腿塞到許朝歌懷里,取出夾著的檔案袋示意昂熱簽字,「麻煩給個五星好評。」

昂熱沒有避諱在場的兩人,從西裝上衣口袋中取出派克鋼筆在檔案袋簽上了自己的全名。

而檔案袋另一方的落款則是︰德州拂曉?漢高。

「KFC宅急送竭誠為您服務,祝您天天都有好心情!」外賣小哥原地立正給昂熱敬了個禮,重新收拾好宅急送背包又一溜煙跑了了山去。

「看出來了?」收好鋼筆的昂熱轉身問旁邊的許朝歌,他問起時語氣中有些悵然。

許朝歌一手撐著雨傘一手拿著漢堡和雞腿,向昂熱點了點頭。

雖然外賣小哥的臉被全包式頭盔遮住了,但在他眼中那一團光源和芬格爾根本就是如出一轍。

其實以在芝加哥奧黑爾國際機場初見時芬格爾表現出的力量而言,他能留級留到七年級,連血統評級都低到E級就已經足夠讓許朝歌奇怪了。

不過芬格爾既然不願意拋頭露面,昂熱也沒有表示驚訝,那他自然也不會低情商到要戳穿對方的偽裝。

不關心、不過問、不在乎。

「其實他曾經和現在的愷撒、楚子航一樣優秀。只是在執行某一項絕密任務中他遭受了人生巨變,從此在明面上一蹶不振,自甘墮落。」昂熱將手中簽收的黑色檔案袋打開,從中抽出了一份文件遞給許朝歌,「但我依舊覺得他是值得我驕傲的學生——這是來自我一位老友的私人請求,所以我不太好讓秘黨的執行部經手,你有興趣去試一試嗎?」

許朝歌將漢堡放在石頭上,伸手接過文件快速掃視了一遍。

文件通篇總結下來大概就是一句話︰「疑似有人復刻1930年西伯利亞大鐵路風雪列車案。」

「記得我和你說過的雪國風光嗎?1930年我一路追殺死侍,最後在莫斯科登上了這趟通往海參崴的列車。」說到這時昂熱眼神中浮現出一種追憶與茫然。

「在那趟列車上發生了某些不太好的事情,但我差不多都忘了。」

許朝歌合上手中文件驚詫地抬頭望向昂熱,他自身可以說是過目不忘,以S級混血種的能力難道也會忘記某些故人故事?

「在貝加爾湖路段我遇到了一個尼伯龍根,不同尼伯龍根當中的規則各有不同,那個尼伯龍根的規則我模糊記得是涉及到夢境與記憶層面。後來秘黨以電氣化工程的借口封鎖了那段鐵路進行地毯式搜查,關于尼伯龍根沒有結果。」昂熱解釋說,「但在追殺死侍方面的結果總是好的,我贏了。也許你能在其中發現點什麼。」

猶豫了片刻,許朝歌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接受。

「那一個禮拜之後出發吧,通過了3E考試總要體驗一下校園生活的。」昂熱笑了笑,轉而繼續剛才被打斷的話題,仿佛隨手交代給許朝歌的確實是不值一提的小任務。

「說到校園生活。當年還在劍橋三一學院念書的時候,我喜歡捧著一本雪萊的詩集在嘆息橋邊假裝讀書。路人看上去像是文藝少年在等待著繆斯女神帶著滿懷詩意的垂青。實際上我是在等待微風吹起過路女生的白裙,好趁機偷看裙擺下露出的縴白小腿。」昂熱說到這里應景地吹了聲口哨,「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嘆息橋邊年年還有白裙飄飄的少女,可那些我曾經偷看過的姑娘已經成為了白骨骷髏。最近一次我回劍橋故地重游,居然有兼職的學生問我需不需要導游,一小時只要4英鎊。」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一個時代過去了,屬于那個時代的一切就再也不會回來了。」昂熱輕輕搖了搖頭,他沒有再理會許朝歌,一手撐起黑傘一手揣著褲兜獨自走下了斷崖。

在許朝歌看來,「很多年前」與「很多年後」是兩個有張力的詞,因為代表著同樣的無法改變。

結局已定的故事或許就在某一場微風小雪後悄無聲息地開始。

無邪的女孩後來會是傾國傾城的美人。

垂髫的孩童將成為橫掃天下的英雄。

美人和英雄們在萬萬人中上演著命定的愛恨。

有人一定會愛而不得,

有人一定會忘而不能,

有人一定會去而不返。

再快的白馬也不能追上少年時射向四方的箭,于是最後只剩下老去後獨坐窗前听夜雨的愴然。

等天明時再向東家孩童說起︰

很多年前。

其實也不算什麼,千百年里英雄美人,白衣青衫的故事大抵相同。

起承轉合都像爛俗的曲子,重章疊唱,動听而膩︰

「剛即位的少年君王登山封禪拔劍四顧,

未來的白衣卿相正在某個私塾寒窗苦讀,

將名垂青史的上將還流連十里揚州路,

絕色的美人繡著出嫁時的鳳冠珍珠。」

總是這樣,結局也是︰

上將卸甲,

卿相告老,

美人總歸是要死的,

剩下孤獨的君王登高遠望不說話。

西風里又是一場送別,但人人都愛听。

大概是因為,還有那麼久,這個故事的結局,還來得及好一點。

「還會好一點嗎?」

許朝歌望著昂熱消失在視野中的背影,低低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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