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營的教導員趴在戰壕邊上,頭上戴著偽裝用的草帽,手舉著望遠鏡觀察對面的情況。
清晨的迷霧,導致視線極差。
對面日軍夜晚挖的戰壕,隱隱約約似乎有人在走動,但是看不太真切。
教導員縮回身子,沉吟著說︰「一晚上風平浪靜, 我老感覺得勁頭不對。」
「感覺不對就對了。」
二營長沉泉收回了觀察的目光︰「暴風雨前的寧靜,小鬼子準備了一晚上,接下來一定是場硬仗。」
他從新兵一路走過來身經百戰。
毫不夸張的說,鬼子一抬,他就知道小鬼子拉的是什麼屎。
昨天傍晚一個中隊鬼子進行火力偵察,被輕松的打了下去, 鬼子心里面一定有譜了。
按照小鬼子的揍性,接下來該炮火洗地了。
沉泉對身旁的通訊員說︰
「傳我命令, 除觀察哨,所有人都給我蹲在防炮洞里,沒有得到命令不準出來。「
通訊員用對講機向各連轉達命令。
再由各連的通訊員在戰壕里奔跑,向下傳達命令。
防御工事都是按最高級別修築的,所有人都有可供藏身的防炮洞,用木石結構支撐的。
要不是水泥比較貴乏,都想修水泥工事。
良好的防御工事,對于堅守陣地自然是頗為有利的。
尤其即將面對的是日軍甲等師團,那炮火的數量,可不是一般的日軍能比得上的。
太陽從東方逐漸升起,陽光照射下,霧氣散去了大半。
突然就是一聲炮響,炮彈落在了陣地上,炸起了一道泥柱。
「娘的,這是鬼子在試炮。」
沉泉趕緊收了望遠鏡退回到戰壕里︰「快,進洞!」
眾人像是倉鼠一樣,趕緊鑽進了半人高的防炮洞里。
沉泉最後一個進洞, 他剛坐下,如冰雹般的炮彈, 里啪啦的就落在了陣地上。
炮聲轟隆隆的宛如雷霆,一聲接著一聲就像末日。
炮彈落下後掀起一道道泥柱,金屬碎片伴隨著泥土天女散花般的撒開來。
防炮洞頂像是餅干酥,不斷的往下掉渣子一樣的塵土,淹沒了躲在里面的戰士。
沉泉灰頭土臉的,用手抹一把都干淨不了一秒鐘,便有新的塵土遮面。
呸呸呸,啐了幾口,他低著頭說︰
「狗日的,這個第六師團真是狗大戶,到底用了多少門大炮?我感覺陣地快要被翻過來了。」
同處一個防炮洞的教導員,低著頭避免泥土落在臉上。
听到沉泉的話,他大聲的回答道︰
「第六師團是四單位師團,他們的炮兵聯隊應該有四十八門山野炮,不出意外應全都是七十五毫米口徑的。」
師團屬炮兵一般是一個炮兵聯隊。
但也分三六九等,四單位師團是四十八門火炮。
三單位師團通常是三十六門火炮,也有二十四門火炮的。
師團屬炮兵通常是以七五山野炮為主,一百零五榴彈炮為輔的。
野戰師團還有一個速射炮大隊, 有十八門三七或者四七速射炮。
加上步兵聯隊的炮中隊, 速射炮中隊, 步兵炮小隊,一個整編步兵聯隊共有十四門各式火炮。
第六師團有四個步兵聯隊,加起來一共五十六門。
也就是說整個第六師團,各式火炮數量有一百二十二門之多。
此前八路軍把全軍的火炮收攏到一塊,也不及人家這一個師團多。
當然,此等規模的火炮,在整個日軍體系中同樣是少有的。
山西駐扎的第一軍,就從來沒有過。
挨甲等師團炮火轟炸,不僅是獨立團的頭一遭,也是八路軍第一次正面面對。
五十多門的火炮飽和式的攻擊,使得人有種泛舟海上,被暴風雨席卷,無從著落的感覺。
縮在防炮洞里的戰士們,度日如年。
遠處,李雲龍舉著望遠鏡,看著陣地上的情況驚得都合不攏嘴了。
「乖乖,這才是甲等師團的真實水平啊!幾十門大炮轟上半刻鐘,沒有防炮洞,陣地上怕是連老鼠都得死絕了。」
修辭用的夸張了些,卻也不乏幾分真實。
如果僅僅挖了壕溝沒有修築防炮洞,二營陣地上的人至少得死一半。
剩下的一半兒僥幸活下來,會被炮彈震得七暈八素,戰斗力剩不下幾分了。
等鬼子的步兵一沖,那陣地八成就丟了。
當年第六師團入侵的時候,擋在他們前面的中央軍,就是敗在了此等炮火上。
「老李,我看不能讓鬼子的炮火一直囂張,咱們的火箭炮也該發威了。」
趙剛放下手中的望遠鏡,提出了建議。
以前是沒條件,現在有條件該用就得用。
不能總讓自己人挨炸,卻讓小鬼子太舒坦。
李雲龍澹澹道︰「沒那麼簡單,對面的鬼子賊的很,不好對付。」
趙剛覺得李雲龍的態度很奇怪,他皺著眉頭說︰「不好對付,那就更要打了。
你不會是想省火箭彈吧?那倒不必,咱們目前的儲備數量很充足。」
李雲龍看了趙剛一眼,都不稀的回答他。
外行就是外行,就知道瞎指揮。
趙剛還覺得莫名其妙,直到旁邊的參謀給他解釋了情況。
二營的陣地在山谷的入口處,日軍的炮兵陣地並沒有擺在正面,而是擺在了兩翼的方向。
山谷兩側的大山既是屏障,也是障礙。
阻擋了己方火箭炮的射界,除非火箭彈能拐彎,否則是打不著日軍炮兵陣地的。
鬧了一個烏龍,趙剛臉色羞紅,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他再也不提讓火箭炮連反擊了。
「團長,有情況。」
落在二營陣地上的炮彈不再掀起泥柱,反而冒出了陣陣白煙,像炊煙一般升起籠罩大地。
李雲龍一下子就想到了毒氣彈,除此之外不會有別的可能。
總不可能往目標陣地發射煙霧彈,圖什麼呢?
他並不緊張,獨立團全軍武器裝備最好,可不僅僅體現在進攻武器上。
防御性的防毒面罩,同樣是人手一個。
戰士們都經過防毒訓練,上過小課,能做到熟練的佩戴防毒面具。
小鬼子想要玩化學戰的把戲,只能說是痴心妄想了。
不久後炮聲停了。
二營的陣地被澹黃色的煙霧所籠罩,空氣中的毒氣,吸上一口就會讓人難受的要命。
即使戴上了防毒面具,皮膚暴露在外,仍然有被侵害的風險。
炮聲一停,敵人就要上來了。
戰士們沒得選擇,戴著防毒面具從防炮洞里爬了出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準備用武器給予敵人還擊。
被毒煙籠罩,透過防毒面具的可視鏡片,隱約能看到人影在推進。
打嗎?
打!
二營長沉泉毫不猶豫的扣動了扳機,發出了反擊的信號。
陣地上交叉布置的九二式重機槍率先開火,大口徑的子彈穿過毒霧,壓制影影綽綽敵人的進攻。
那些戴著防毒面具,舉著三八大蓋的敵人是趴下了。
殺傷的效果看不出來。
可迷霧中卻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子彈好像打在了鋼鐵上。
「營長,好像是坦克。」
前面的炮彈襲擊,爆炸聲把耳朵都震得快要聾了。
說話的戰士沒底氣,沉泉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听錯,按道理說應該也能听到發動機的聲音啊!
他仔細的側耳去傾听,好像真有發動機的聲音。
嗡嗡嗡的,好似在震動,沒有槍聲那麼清脆明顯。
沉泉趕緊嚴肅的下令︰「火箭筒手都準備起來,不能讓鬼子坦克沖到陣地上來。」
七七二團就是前車之鑒,他可不想步了後塵。
臉沒露成把露了,絕不是沉泉想要的。
在陣地前方二百米的位置,就是挖掘的反坦克溝。
沉泉舉著望遠鏡瞪大眼楮了的瞧,那條反坦克溝,昨天鬼子試探性的進攻一定模清楚情況了。
總不會傻乎乎的把坦克開進溝里去吧?
若是把敵人想的太傻,就是自作聰明了。
沉泉終于看清楚了情況,果然,敵人是有備而來的。
露面的坦克車前捆綁著原木,從坦克後面繞出了幾個弓著腰的士兵,協助坦克搭建簡易的橋梁,用來通過反坦克溝。
速度非常迅速,就好像是演練過似的。
完全出乎了沉泉的意料︰「靠,小鬼子真他娘的雞賊,這都能行?」
用毒霧遮蔽視線,坦克迅速通過深溝。
沉泉打心眼兒里佩服敵人的謀劃,但他的反坦克溝,作用並不是說把敵人的坦克徹底攔住。
只需要阻擋其片刻,給火箭筒手提供一個瞄準發射的環境就可以。
陣地上,一發一發的火箭彈,噴射著尾焰飛了出去。
伴隨著爆炸的轟鳴,日軍坦克的薄裝甲,被炸開了大洞,里面的坦克成員連爬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顯然,日軍此番的謀劃又落空了。
「八格牙路,開炮,向我面前的陣地開炮!」
跟隨此次進攻的日軍步兵大隊長,氣急敗壞的對後方下達指令。
顧不得炮彈有可能會誤傷己方的可能。
不把正面的敵人徹底壓制下去,他們想攻上陣地都是件難事。
五十多門大炮一直在蓄勢待發,得到電台傳來的命令,立即用炮彈淹沒整個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