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書房里。
夏聰一言不發,直盯盯看著坐在他對面的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夏鳴。
好一會兒,他緩聲說道︰「看了今天關于蘇景的新聞了嗎?」
听到話題並不是關于自己,夏鳴頓時松了一口氣,點頭道︰「剛看了。」
等了片刻,沒听到夏鳴繼續說下去,夏聰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一下,「就這樣?」
「什麼?」夏鳴迷茫地看了夏聰一眼。
看到夏鳴的反應,夏聰心里涌上一股失望,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眼夏鳴,然後把話說開了,「我收到消息,官方準備力推蘇景了。」
「推就推唄,關我屁……什麼事。」夏鳴訕訕笑了一下,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爸,要我說,你就不要再暫停我的工作了,讓我跟蘇景剛正面,我不信我會輸給他。」
「還是過一段時間再說吧。」搖搖頭,夏聰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夏鳴的建議。
「為什麼,難道我們萬騰還怕他蘇景一個人?」夏鳴的語氣有些激動,萬騰傳媒作為娛樂圈的巨無霸之一,居然會害怕一個獨立音樂人,說出去誰敢信?
諷刺地笑了笑,夏鳴憤憤說道︰「因為一個蘇景,你就暫停了我的一切工作,要不是我媽幫我說話,你是不是還打算禁足我?憑什麼我們萬騰連試都不敢試,就對蘇景畏手畏腳?爸,蘇景他只是一個人而已,就算有再大的背景,總不可能讓我們萬騰連跟他剛正面的勇氣都沒有吧?」
深深地看了一眼夏鳴,夏聰說道︰「那也不關你的事,以你的能力,還不夠跟蘇景打擂台。」
「整個萬騰還有誰的人氣比我高?」夏鳴不甘心地問道。
「但是你的人氣並不扎實!」夏聰很認真說道,「你從出道到現在,一直都有著諸多爭議,我早就勸過你,別沉浸在鮮花和掌聲中,用心提高自身的技藝,你做到了嗎?」
「現在不都是這樣嗎,只要能賺錢,誰還會在乎技藝不技藝的?」夏鳴不屑得笑了笑,「不夸張地說,我現在還是萬騰身價最高的明星吧。」
夏聰意味深長地說道︰「現在是,以後就未必是了。」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爸,算我求你了,讓我繼續工作吧,我這閑得都快發霉了。」夏鳴哀求道,習慣了在鏡頭前呼風喚雨,突然間暫停了手上的工作,那種失落感讓他很不習慣。
「你是不是瞞著我干了什麼事?」夏聰突然問道。
「咯 」一下,夏鳴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上了,不自然的笑了笑,他裝作不懂地問道︰「沒有啊,爸,你怎麼這麼問呢?」
目光一直停留在夏鳴的身上,夏聰說道︰「今天有人跟我說,讓我盡快把你送出國。」
「所以你跟我媽說的出國旅游是假的?」夏鳴下意識地問了一句,然後抱怨道,「是誰說的啊,這不是抹黑我嗎,我說爸你也是的,怎麼就能信別人不信我呢?」
夏聰淡聲說道︰「是誰你就不必知道了,但我相信他不會無的放矢的。收起你的演技吧,別打算瞞著我。」
說到後面,夏聰的語氣帶著些許沉重。
「瞧你說的,我怎麼會對你演戲呢,我是真的沒有干什麼壞事。」夏鳴干笑著說道,不過在夏聰犀利的目光注視下,聲音是越來越小,尷尬地模了模鼻子,他弱弱說道,「也就是有些錢沒有交稅。」
「還有呢?」夏聰不為所動,他堅信僅憑這一點,還不至于讓那一位特意提醒他把夏鳴送出國。
「沒有了啊!」夏鳴無辜地大喊道,試圖用提高音量的方式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看到夏鳴這個樣子,夏聰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說道︰「小鳴,你是我們唯一的兒子,我和你媽對你沒有太高的要求,這一輩子平平安安就夠了,所以哪怕你平時惹出些什麼麻煩事,我都可以幫你處理。但是,這一次不簡單,讓我送你出國的那個人能量很大,所以我希望你不要瞞著我了,把所有事情告訴我,我才能盡快布局,好嗎?」
听到夏聰這一番話,夏鳴心里一慌,下意識就想把所有事情說出來,但話到嘴邊卻忽然想起這些事關系甚大,當即又把話咽了回去。
看得出夏鳴正處于掙扎的狀態,夏聰想著還有足夠多的時間,便就沒有催促,而是安靜地等著。
只是沒多久,兩道不同的手機鈴聲同時在書房里響了起來,打破了沉默。
夏鳴突然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雙手不由輕輕顫抖起來。
……
東方傳媒的頂層,幾個股東已經離開,偌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許總和蔣姐。
嫻熟地用開水清洗茶杯,許總隨意問道︰「時間到了嗎?」
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蔣姐笑了笑,說道︰「已經過去三分鐘了。」
許總點點頭,「只要消息傳了出去,他們就不能不動手了。」
蔣姐擔憂地說道︰「許總,我們這樣逼他們,會不會有些不妥?」
「放心,從他們推出蘇景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決定出手了。」寬慰了蔣姐一句,許總自信地笑了笑,「這件事,已經不是任何一個人就可以兜過去的了。」
想了想,他又問道︰「我們公司那幾個涉事的藝人,你都做好他們的工作了?」
蔣姐說道︰「您放心吧,不會出問題的。」
說到這里,她有些內疚地對許總說︰「很抱歉,我沒有管理好藝人部,這是我工作上的失職,給公司帶來了損失。」
舉起手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許總說道︰「攤子鋪得太大,難免會有幾個蛀蟲,這個不能怪你。相比起萬騰,我們的損失就不值一提了,無論做什麼事,都需要付出代價。」
說著,他站起身來,走到落地玻璃前,看著這座有著豐厚歷史底蘊又極具現代化的城市,感慨道︰「人啊,走得越高,就越需要謹慎,這件事也算是給我們提了個醒,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堅決不能做。」
站在塔尖固然可喜,但能容身的空間就這麼點,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不然的話,一個失足就能讓人摔得頭破血流。
站得越高,摔得越慘,不外如是。
看著巨大落地玻璃前的那道巍峨的身影,蔣姐也不由感嘆道︰「這娛樂圈怕是要變天了。」
「是啊!」許總認同道,「變一變也是好事,起碼能讓那些肆無忌憚的人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一些是讓他們敬畏的存在。」
深有同感地點點頭,蔣姐忽然笑道︰「沒想到在這場變局里,收獲最大的居然是蘇景,就看他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了。」
「這不是他的機會。」許總搖頭,認真說道,「這是他的機緣。他根本不需要做什麼,只要做好自己就足夠了。」
蔣姐一愣,想起自己一路走來有多不容易,再想想蘇景什麼都不用做就有人為他鋪好了路,不由苦笑道︰「有時候你不得不承認,有些人是具有大氣運的。」
許總呵呵一笑,「沒有人的成功是僅憑運氣的,不過欣慰的是,我們跟蘇景的關系還算不錯。」
……
夏家書房。
接完電話後一臉懵逼的夏鳴看著對面面沉如水的父親,宛如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驚慌失措地跪在地上,「爸,救救我!」
抓起桌上的瓷杯狠狠摔到地上,夏聰沒再壓抑著自己的暴躁脾氣,狠狠罵了一聲,「畜牲!」
「怎麼啦?」听到書房里傳出的動靜,夏母急匆匆跑過來,一邊開門一邊說道,熟料一開門,就看到夏鳴跪在地上,夏聰臉色鐵青地坐在椅子上,地板上還散落著瓷杯的碎片。
從來沒有在家里見過這種陣仗的她愣愣問道︰「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父子倆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看到母親,夏鳴連滾帶爬的挪到母親的身邊,抱著夏母的大腿,哭著說道︰「媽,你讓我爸救救我!」
「你是不是又在外面闖禍了?」夏母緊張地問道,看到夏鳴點頭,她不由看向夏聰,「夏聰……」
不料她只是剛說了個名字,夏聰就氣極反笑道︰「闖禍?我巴不得他是闖禍了呢!我問你,那些消息是不是真的!」
事已至此,已經無法隱瞞了,夏鳴抽泣著點頭。
「我打死你這個畜牲!」夏聰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卻突然感到兩眼昏黑,心口傳來一陣劇痛,他立馬一手撐著桌子穩住身體,一手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