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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這一定是假新聞!

這日吃過午飯,蘇景正準備出門找蘇志福一起去釣魚,卻被老爺子叫住了。

「今天陪我下棋吧。」

兩個臭棋簍子有什麼好下的!

雖然是這樣想,但是蘇景在釣魚和下棋的選擇中,不假思索選了下棋,沒有其它原因,單純是因為說這句話的人是老爺子。

見到蘇景點頭,老爺子很快就拿出一副象棋,在茶幾上排兵布陣。

蘇景執黑子,老爺子執紅子。

老爺子執意讓蘇景先走。

不帶考慮的,蘇景第一步便是立中炮,老爺子上馬,蘇景再上馬,老爺子走……

常規開局,倆人想都不需要想,動作快得讓人有一種在看下快棋的感覺,對戰雙方的不假思索隱隱透著一股強大的氣息。

直到三板斧結束,場面氣氛倏地一變,兩個臭棋簍子也原形畢露,各種昏招層出不窮。不過值得夸贊的是,倆人從始到終都沒有悔棋的念頭。

結果不用多說,棋藝更爛的蘇景被殺得丟盔棄甲落花流水,很快就被將死了。

重整旗鼓,再來一局。

擺棋的時候,蘇景笑著贊了一句︰「爺爺,你這棋藝,突飛猛進啊!」

老爺子深深看了一眼蘇景,雖然蘇景回來這些天一直都很正常,而且好像小日子還過得挺悠閑的,但他還是看到了蘇景眼眸深處的那一抹異樣。

「你在害怕。」老爺子突然說道。

蘇景一怔,笑著說道︰「爺爺,勝敗乃兵家常事,就跟你下個棋而已,我又不是輸不起的人,有什麼好害怕的?」

「我不是說這個。」老爺子搖了搖頭,連棋都不下了,就坐在蘇景的對面,看著蘇景,犀利的目光如同利劍,似乎把蘇景看得個通透。

感受到老爺子的目光,蘇景感覺渾身都有些不自在,干巴巴地笑了聲,「那您指的是……」

尾音拉長,表達出自己的疑問。

老爺子認真而緩慢地說道︰「你小的時候,因為頻繁參加比賽,我擔心你會因為輸贏而亂了心態。所以我一直教導你,不用太過在意輸贏,只需要把自己可以做的,做到最好就足夠了。你是個很聰明很懂事的孩子,你的確做到了我說的,但是我沒想到的是,你居然會舉一反三,不僅僅是比賽,還把這個道理踐行到生活中,並無限擴大,讓自己變成一個什麼都不在意的人。」

「我」

蘇景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便被老爺子揮手打斷了,喝了一口茶,老爺子繼續說道。

「我察覺到的時候,也覺得這樣沒有什麼不好的,但是我忽略了這個好與不好是站在我這個年紀來思考的,而你是個年輕人,你應該有好勝心,應該有銳氣。」

「我覺得我現在的生活也挺好的啊!」找到一個停頓,蘇景立馬插話辯解道。

「你現在做到的,對你來說僅僅是下限而已。你捫心自問一下,自己真的不能做得更好了嗎?」

老爺子這一個問題,直接把蘇景問懵了。

能做得更好嗎?

答案是肯定的!

只不過以蘇景小富則安的心態來說,能有現在的成就,就已經很滿足了。

似乎猜到蘇景心中所想,老爺子說道︰「其實吧,對我和你女乃女乃來說,你現在的生活的確已經很好了,能不能更進一步我們不是很關心,只要你幸福健康就行了。」

蘇景松了一口氣,他還以為老爺子是在鞭策他不要得過且過呢!

「但是」

听到這兩個字,蘇景心里一緊,連忙低頭恭听。

「但是我要說的不是這個,而是之前的那個問題,你把一切都看得很淡然,很多事情你都表現得雲淡風輕,我原以為這是一件好事,但卻忘了你只是一個年輕人,而不是歷經千帆的滄桑老人。盡管你小的時候經歷了許多同齡人都想象不到的恢弘壯闊,但你還有很多事情時沒有親身經歷過的,好比如生離死別,所以對你來說,你根本就做不到輕描淡寫!」

嘆了口氣,老爺子繼續道︰「其實看似什麼都不在乎的你,骨子里比誰都要在乎,是嗎?」

蘇景默然,在這一刻他想了很多。

要是不在意的話,他又怎麼會為了能得到老蘇的一句夸獎而拼了命地努力,最後失望離家出走?

要是不在意的話,明明知道有些人終究是生命的過客,她的到來只是為了讓他成長,而他卻在她離開後,久久不能忘懷,把自己困在原地?

要是不在意的話,為什麼他又會對韓伊娜的病逝感到無法釋懷?

難道自己就真的對陌生人的言論無動于衷嗎?

……

太多太多了,他突然發現,其實自己根本就做不到什麼都不在意,所表現出來的那些瀟灑,只不過是一種自我催眠,告訴自己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子的,要習慣。

與其說這是灑月兌,還不如說這是麻木。

「其實你一直都在自我懷疑!」老爺子一針見血地指出了蘇景隱藏得最深從來都不敢面對的事實。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蘇景雙手用力抱頭無意識地重復呢喃道,他感到腦子里現在是一團亂麻。

見自己的猜測正確,老爺子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忍,但還是咬咬牙狠下心來,繼續說道︰「你把小娜病情復發的原因都攬在自己的身上,讓大家都以為你對小娜的死亡不能釋懷。其實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還有一個最大的因素是,你在掩飾你的害怕!」

老爺子的聲音猛然提高,「你害怕死亡!」

蘇景猛地抬起頭,瞪大眼楮喘著粗氣,緊緊盯著老爺子。

任誰被人如同剝洋蔥一樣,把自己極力隱藏的情緒一一揭開來,心里都不會好受。

許久,蘇景才緩了過來,淡淡說道︰「誰不害怕死亡呢?」

老爺子認真地看著蘇景的倔強,好一會兒才笑了下,緩聲說道︰「你是個極度敏感的人,所以你才裝成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你容易多想,也容易鑽牛角尖,嚴格來說,你是害怕死亡的突然到來,而你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生命慢慢消逝。我,猜得對嗎?」

蘇景啞然,他發現老爺子又一次猜對了他的心事。

以前看到過很多關于死亡的新聞和故事,但是因為跟自己無關,所以只是在心里惋惜了一下。但當他親眼看到師姐睡在病床上叫也叫不醒,那麼大的一個人居然能裝在小小的盒子里,這個世界再也沒有這個人的存在,大抵只能從視頻照片和她的歌曲中才可以找到她的確存在過的痕跡,他不得不感到害怕。

他害怕自己突然死去,害怕寧希竹會突然死去,害怕二老,害怕父母……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這種無來由的情緒就會突然冒出來作祟,一遍一遍侵蝕著他的心志。他感覺,自己靜不下心來了。

「還記得《論語先進篇》嗎?」老爺子突然問道。

蘇景不明就里地點點頭,他小的時候,老爺子強硬要求他把《論語》、《三字經》、《弟子規》這些國學讀物記熟背誦下來,雖然現在記憶有些模糊,但多少還是能記住些許的。

「季路問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問死。’」老爺子頓了一下,「下一句是什麼?」

這句蘇景還真記得,蓋因這一句太出名了,于是在老爺子話音剛落,他就下意識答了出來︰「曰︰‘未知生,焉知死?’」

翻譯過來就是,還不知道活著的道理,怎麼能知道死呢?

老爺子點了點頭,並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又問道︰「毛筆字還有在寫嗎?」

蘇景搖搖頭,他現在頂多每天還寫寫硬筆字,毛筆字還真的好久沒動過了。

「從今天開始,你就練一下毛筆字,內容嘛,我覺得這一句就不錯。」老爺子的目光落在門口,「今年的春聯就由你來寫吧。」

蘇景詫異,要知道一直以來,家里的春聯都是老爺子親自執筆的,以前蘇景想代勞都被老爺子以「你的字還不行」為理由拒絕了,現在怎麼會突然讓他來寫呢?

更別說,他真的好久好久沒寫過毛筆字了。

但是看到老爺子眉宇間隱隱的憂色,他突然間好像明白了一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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