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寧著實是不知情,他對寧希竹的關心向來都是親口詢問的,寧希竹說什麼他就相信什麼,畢竟在他心里寧希竹從小到大一直都是一個乖乖女的形象,哪怕有時候知道寧希竹是報喜不報憂,他也不會追問太多。偶爾會多問幾句,寧希竹願意回答便回答,不願意回答的話他也沒強求。
他也知道,有時候追問太多,會給孩子們造成一種很大的壓力。
但現在,他從寧母口中知道,寧希竹跟蘇景的感情並非他想象中的那麼美好,心里又怎麼會舒服呢?
年輕人或許不懂得十年是一個什麼概念,到了他這個年紀,十年的時間,終究是沉重了些。
一個人,能有幾個十年啊。
听到父親語氣中的嚴肅,寧希竹在心里幽幽嘆了一口氣,她也不想去問母親是怎麼得知的了,也不想去問母親知道多少,老老實實回答了父親的發問。
「我是大學的時候喜歡上蘇景的,當時他有女朋友的,我就心存僥幸,想著時間還長我還年輕,可以等一下。後來畢業後,我去了魔都,我記得當時您們都反對的,說魔都太遠了,但是我死活都要去,理由是我想見見世面謀個好前途,最後您才同意的。其實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落後蘇景太多。」
車廂里很安靜,寧父寧母仔細听著寧希竹的話。
「在魔都,我見過很多人,他們當中有不少人比當時的蘇景優秀,在各行各業都是精英。我不是沒有想過忘記蘇景,不過這很難,縱然那些人都很優秀,但是蘇景給我的感覺是他們給不了的,當然了,我也沒有足夠出眾的樣貌能讓他們傾心。想來想去,我還是覺得蘇景最合適我,所以我就想著慢慢等著,也許有一天會等到。」
「後來啊,在同學那里知道蘇景分手的消息,我滿心歡喜,以為自己終于等到了,當時我按捺不住聯系了蘇景,我沒跟他表白,他也沒說什麼,只是出于同學的關系,很客氣地關心了我在魔都的情況,但字里行間都充滿了禮貌的距離。當時我就很失落啊,為什麼他單身了,還是要跟我保持距離呢,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歡他。」
「但轉念一想我又高興起來了,蘇景這種作態,表示他並沒有把我當成是一個備胎,他對感情的態度還是很謹慎的,于是我就放下了心,繼續慢慢等下去,我相信啊,總有一天會等到他的。」
寧希竹的話說到這里就停止了,後面的話不需要說下去了,誰給誰表白也不重要了,總之結果是她如願以償,和蘇景走到了一起,現在又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便就是最好的了。
而她最後的話里,蘇景到底是不是這個態度她也不知道,美化也好,自欺欺人也罷,能讓父母不對蘇景有怨言就行了。
雖然這一切看上去好像是她一廂情願,與蘇景無關,但蘇景現在終究是她的男朋友,便就有了關系。
十年很長,但故事很短,而其中的辛酸,別人感受不太強烈,但作為父母,寧父寧母听著便心疼了。
尤其是寧母,她可不像老寧一樣什麼都不知道,況且女性比男性要感性,听完寧希竹的訴說後,她的情緒遠比老寧的要激動許多,眼眶里早就盈滿了熱淚,要不是寧希竹在開車,恐怕她現在會抱一抱寧希竹。
而老寧的心里也不平靜,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在表達自己的感受,要說對蘇景沒有怨言,那就太假了,父母對孩子的疼愛那是遠勝很多道理和原則的。尤其是農村,在一些偏遠的地方,就算孩子犯罪了,也有些父母是千般掩藏萬般維護,當然了,這種行為是錯的,不能提倡,要杜絕。
但老寧也知道這不能怪蘇景,盡管他能猜到寧希竹和蘇景之間的事情並沒有寧希竹說的那麼簡單,只不過他也沒有去追問,畢竟現在的結果是皆大歡喜,一切都在循序漸進,他也不想再掀起什麼波浪,讓兩個年輕人難堪,讓事情產生波折。
沉默了一會兒,寧父才開口嘆道︰「老妹,爸知道你是一個執拗的人,爸也不想多說什麼了,既然你為小景付出了這麼多,那就更應該趁早把這事定下來。小景這個人我接觸不多,但他確實是一個心好的人,也足夠優秀,值得你托付終身。再磨蹭下去,你就不怕他被人搶走嗎?」
「你爸說得對!」寧母的情緒現在也緩了過來,不過附和的聲音中隱約還可以听出有一絲哽咽。
寧希竹︰???
為什麼無論說什麼,做父母的都能把話題扯到婚姻上去?
難道到了某個年齡,所有的父母都會覺醒這個技能?
「我相信蘇景。再說了,我也不想因為我等了他那麼久而綁架他。」寧希竹的語氣很堅定,她本來就不喜歡道德綁架,感情里的所有付出都是心甘情願的,不能因此成為綁架戀人的理由。
愛你的人自然會感激你的付出,就好像蘇景在《給你們》里寫的那一句,「他多愛你幾分,你多還他幾分」。
真要計較的話,女生只需要「生孩子警告」便足夠了。
當然了,寧希竹對這種行為是嗤之以鼻的,在產房外面擔憂的心情並不比喊出來的痛輕松多少。
況且生孩子又不是男人的選擇,這應該是夫妻倆共同協商的結果。
但老寧似乎對寧希竹的回答很不滿意,板著臉說道︰「有信任是好事,但是小景現在不一樣了,他可以接觸到很多優秀的異性,萬一哪天他就經不起誘惑了呢?」
「爸,如果你了解蘇景,就不會說出這種話了。」寧希竹嘴角上揚,蘇景本來就是一個很有責任心的人,盡管他也像很多男人一樣,偶爾會看看美女,但真要見異思遷劈腿出軌,他是萬萬沒有這個勇氣的。
與其說他畏首畏尾,不如說他心里有一道標桿,阻止他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只不過這樣的人心里的標桿一旦倒下了,做出來的事情便毫無底線,喪心病狂。
不過寧希竹並不擔心蘇景會有這樣的變化。
老寧還想說什麼,只是寧母拉了拉他的衣袖,他只好嘆了口氣,沒有再開口。
一時間,車廂里又恢復了安靜,在夜幕里,汽車疾馳在堅硬的水泥道路上,經過馬路兩邊的一棵棵綠化樹,燈光在漆黑里拉出一條條夢幻般的線條。
……
蘇景回家的路並沒有寧希竹回家的路那麼平坦,在坑坑窪窪的瀝青路上顛簸著,因為醉意上來而睡著的老蘇也醒了過來。
回到家,習慣早睡的二老並沒有睡覺,亮著的並不僅是屋里的燈,還有門口外面的大光瓦燈泡,在寂靜的深夜里,這些燈光仿佛驅散了空氣中的寒冷,讓人倍感溫暖。
家里的燈,最暖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