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落日完全看不到的那一刻,終于趕到了鵝嶺腳下。此時天剛擦黑,鵝嶺像一位側躺著的巨人,沐浴在夜色當中,威嚴而不可侵犯。
曾德榮掃了一周,身前身後的人流,明顯少了很多,20多位不同打扮的男子,影影約約的散開在前進的道路上。
來不及絲毫猶豫,曾德榮勒緊了唐少武的脖子。一轉韁繩,馬車朝著右邊的鵝嶺大門沖去,凝聚雙目,大門的鐵鎖在眼中清晰呈現,「啪,啪」,一連兩槍,鐵鎖應聲而落。使勁朝著馬甩了幾鞭子,匹馬受驚後發奮朝著大門沖去,一瞬間就撞開了大門。
門衛剛想上前張臂阻攔,被曾德榮抬手一槍,子彈擦著頭皮一閃而過,驚得他連連後退。「你別動,趕緊通報你家老爺,就說哥老會的唐少武,今晚借住貴地,請不要輕舉妄動,否則子彈可不長眼」。
說完,不作絲毫停留,馬車快速朝著山頂最高的建築駛去。
鵝嶺山莊內,十幾個保鏢模樣的男子手忙腳亂地朝著馬車奔來。更有四五個男子拿槍站在了馬車前進的道路上。「閃開,這是唐少武,不要亂開槍,後面自有人會給你們解釋的「。在對方的猶疑中,曾德榮駕駛著馬車橫沖直撞地沖了過去,嚇得幾個保鏢連忙閃到了樹叢中。
終于,馬車停在了鵝嶺山莊建在地勢最高的建築前。此時,屋內已經有人被馬車的嘶叫聲和車輪的轂轂聲驚得往外查看。曾德榮快速回想了一下後世鵝嶺公園的歷史。
此時鵝嶺,又名禮園。禮園的主人是重慶首富李耀廷,早已故去,就是為李耀廷修建這所園林的兒子李和陽,也在幾年前去世了,只怕這兒住著的是他們的後人了。
連忙大聲喊道,「這是哥老會的大爺唐少武,大家別輕舉妄動,我們沒有惡意,只想在這里借宿一晚,請你們趕快從這屋里離開,我是十分敬佩李耀廷、李和陽前輩的,都是為辛亥革命立過大功的人物,我不想傷害英雄的後人,也不想與你們為敵,給你們兩分鐘的時間離開,有什麼不解的事,待會你們自行問問哥老會的唐五「。
此時建築外站滿了七八口人,還有人在二樓的窗戶往外伸頭張望。
一位保鏢模樣的男子打著火折子,想走近前來查看,被曾德榮一槍打在手腕上,火把掉在地上絲絲燃燒著,嚇得他連連後退。曾德榮示意唐少武說話。唐少武沒有辦法,只好大聲道,「李公子,我是唐少武,和李和陽老爺子生前見過面,今晚被強人所持,在貴地借宿一晚,絕不會給您一家子添亂,所有的損失待會由唐五來出」。
「這真是唐大爺,我听過他的聲音,絕不會錯」。「這是哪兒來的強盜,真是膽大包天啊,連唐大爺都敢動」。「看來只好照做了,這樣的強人,我們沒有必要招惹,這幫亡命之徒,自有哥老會的人來收拾他「……,一陣竊竊私語聲一絲不拉的傳入曾德榮的耳中。
不到兩分鐘,一位20多歲的男子領著幾個婦女小孩下了樓。
「這位兄弟,我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請不要傷害無辜。屋子我們騰出來,但也請你們不要破壞屋里的東西布局,這都是先人留下來的,不要讓我這個不孝子以後沒臉見他們啊」。
曾德榮暗自思量,李家到底還是底蘊深厚,你看這位說的,有理有據,連自己都感到有點慚愧,要不是走投無路,還真不想來這里打擾。想不到李家主人這麼年輕,連忙回答道,「李公子請放心,今日不得已打擾了,以後必有厚報」。
看著李家眾人散去,忙叫周廣偉挨個屋子搜查了一遍,然後系好馬車,安頓了下來。
仔細聆听四周的動靜,只听見屋子周圍的樹叢中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听聲音最少有十多個人,腳步很輕,如貓狸一般,一听就是練家子。看來是唐五的人趕到了,已在周圍布控。
根據前面听來的計劃,此時應該不是對方強攻的時候。一邊吩咐周廣偉去廚房重新做好飯菜,一邊暗暗思索對策。
看著面前微閉著眼楮的唐少武,這真是一條難纏的地頭蛇啊,生死掌握在敵手,還安排了這麼多的後手,這是拿自己的生命作賭注啊,看來此人賭性很大。
想到此處,精神一振,帶著兩個傷員,要強行離開是很難做到了,對方眼線密布,到處都是他們的人。
走陸路,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坐馬車的話,一路吃喝,道路也不是很好,人生地不熟,處處是難題和陷阱。
走水路更不可靠了,船上吃喝用度都可能被對方做手腳,回旋空間小。要是被對方故意撞上險灘,或者鑿船進水,甚至弄翻了船,這樣帶著傷員就是找死的節奏啊。如果再加上暈船的話,那麼生死都操控在敵人手里了。
就拿此時此地來說,四周強敵環繞,只要有一個不小心,就是生死道消、出師未捷身先死的結局。
只有拿住唐少武好賭的弱點,月兌險的可能性才大一點。
看著周廣偉端上來的飯菜,交代他和曾德芋去隔壁房間吃飯,暫時回避。仔細看著雙臂纏著綁帶的唐少武,下午自己也是夠狠辣夠果斷。這兩刀扎的肯定不輕,在心里給自己點了個大大的贊,要不這樣,也很難鎮住對方,讓自己一行人暫時月兌身啊。
一邊喂著唐少武,一邊漫不經心的說,「唐大爺,我是最佩服你的,夠義氣,為了鄧國章走私嗎啡的事,你一力承擔,力挽狂瀾,寧肯坐牢也不出賣朋友,扛住了這麼多的大刑。古往今來,稱得上英雄二字的,你絕對算得一個。這是要流芳百世,被後人稱頌的啊」。
拿唐少武一生最得意之處說事,一下就吸引了唐少武的注意。幾頂高大上的帽子甩過去,這個時候的人們能這麼會拍馬屁的可不多啊,立馬唐少武的臉上就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一看效果不錯,聊天的氣氛很好,曾德榮就天南海北的聊開了。
「唐大哥,我看咱倆不打不相識,是該和你開誠布公的談一談了,你對現在的局勢怎麼看」。
「這位小兄弟,現在中日開戰,局勢緊張,可是我們重慶是大後方,小日本再狂,也夠不著這兒啊」。
「唐大哥此言差矣,現在小日本兵鋒正盛,東北三省、華北大片國土淪喪。只要抗日,就人無分老少,地不分南北,皆抗戰有責啊」。
「小兄弟說的太對了,我們是該有錢出錢,有人出人,有力出力,一定要打敗小日本,不作亡國奴」。
曾德榮心頭暗喜,打開唐少武的話匣子就好辦了。
「唐大哥,你我現在這個樣子,雖說有點誤會,但也沒有生死大仇,長久下去也不是個事,不如打個賭,一賭定輸贏,一賭定生死,你看怎麼樣?」
唐少武一下伸直了腰,「怎麼說」。
「唐大哥,今晚我就賭你的人肯定會來營救你,我們就賭命,我若能殺退對方,就算我贏,你的命從此之後屬于我的了,當然你還是活地好好的,命先欠著,但是咱倆可以結拜兄弟,一笑泯恩仇;若是我輸了,肯定也沒命了,而且我這邊有3條命,你只管拿去。我會寫下字據,讓我背後的人絕不來找你的麻煩」。
唐少武听得心頭一緊,這個小癟三太厲害了,他是怎麼知道今晚自己的人會來營救的。但是自己安排的這麼縝密,今晚又是騷擾,又是在凌晨時分才發起強攻,就不信這麼多的高手還打不過對方,那可是自己手底下的八大金剛,在全四川也是赫赫有名的,就不信對方是鐵打的,能不眠不休,況且這個賭對自己來說,也沒有什麼實質損失,不就欠一條命嘛,有機會就還唄,何況自己現在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沒有選擇的余地,可絕不能讓對方小瞧了,顯得自己沒有膽量氣魄,自己可是要流芳千古的英雄人物啊,可不能墜了自己的威名。「好,一言為定,一賭定生死」。
看著唐少武答應了,曾德榮嘴角露出了陰謀得逞一般的微笑,像偷喝了蜂蜜的狐狸一樣,甜到了心里,渾身充滿了干勁。這個賭,自己可是沒有下半點賭注呀。難道被對方偷襲得逞了,自己3人還有性命嗎?一點損失都沒有啊。
可是只要贏了,而且也必須贏,那贏的籌碼可就大了。不但月兌離了危機重重的險境,而且和炮哥大佬結拜為兄弟,也算為以後在重慶立足,打下了堅實的基礎。無本萬利啊。
看著曾德榮陰險的笑容,唐少武渾身打了個顫,一種不安在心里彌漫著,可是又想不出哪里出了差錯,連吃飯的胃口都沒有了。
可是曾德榮吃著眼前香噴噴的米飯,感到這是自己兩世為人,吃的最好的一餐。也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都一天半了,粒米未進,只吃了幾口魚湯和干糧,此時感到餓的前胸貼後背。現在的身體,可比前世高大壯實多了,飯量也大增。
唐少武看著眼前像餓死鬼投胎一樣的小癟三,怎麼也想不到,此人是一個身手超凡的高手。這哪里有一點高手的樣子,干脆閉上眼楮,眼不見心不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