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縈繞的輕快中逛遍了幾乎全部的店鋪，踏上另一端台階的哈莉特與貝琳回到了地面之上的街道。
重新展露的雪空之下，夜色的光依然柔和。
漫天飄舞的飛絮小了很多，大概，再晚些的時候，雪就會停下。
「嗯……好愜意啊……」
「……」
……
身旁少女的注視下，閉起雙眼的貝琳舉起購物袋，放松地在覆滿積雪的地磚上伸了個懶腰。
「貝琳，這套衣服還暖和嗎？」
「還真的挺暖和的……我倒是沒想到這個，要說哪里還冷，那就是手了。」
貝琳抬起手，模仿先前的樣子抓過了幾片雪花。
「你呢，那件怎麼樣？」
「當然喜歡……這次真的謝謝你了。」
哈莉特的身上，換上了一件搭有內襯的淺棕色毛衫，在寬松中不失保暖的衣料稍微連上了肩旁袖邊，配合那件嶄新的牛仔長褲，整體的觀感顯得十分的平和與自然。
……
「都是沒問題的……」
偏回視線的貝琳望向了暖色的天空，因為連綿不斷的雪雲覆蓋其上，她無法看到平日里熟悉的繁星與月亮。
不過能幫自己和哈莉特買到合適的衣物，她已經足夠有開心的理由了。
「下次還想買什麼就直接來找我，不然，以後也這樣閑著的話，我可能都會無聊到發霉了。」
說完的貝琳默默地打了個哈欠，剛好轉過頭的哈莉特看到了這一幕。
「困了嗎？」
「有一點吧。」
「要不我送你回家休息？」
「不用了……」
幾點模糊的白影擦過眼前，無奈的貝琳擺了擺手。
「最近已經睡的夠多了，我想多呼吸點外面的空氣。」
「睡足覺應該會更好一點吧。」
「這方面更應該注意的是你才對。」
「……」
……
遠處茫茫的道路上，偶爾來往的車輛刮散了街燈中微弱的雪幕，不斷被碾扁的雪層向後拋灑，在半空形成了短暫的尾跡。
這樣的寒冷天氣，會在外面長時間停留的人只佔少數。
「我看看……一會的話。」
……
「再去百貨買點吃的吧，怎麼樣？我順便換個新耳機，一直看衣服看到現在，都差點把這個忘了。」
起步的貝琳有了新的安排，于是她一邊思考著，一邊用目光打量起了身旁哈莉特的反應。
「可以啊，買來我幫你拿。」
「那我就買到你拿不動。」
「啊……」
「開玩笑的。」
……
前路依舊漫長，相伴的二人拾回笑意，再次開始了未完的旅途。
2
……
「……」
……
窗外的繁華減淡著。
僅存寂靜的室內，填滿房間的，是無聲的夜幕
……
獨自一人的少女躺臥在床鋪上，數縷入暗的粉色發絲垂搭在枕邊，那張寬厚的長被遮蓋了她的身體，卻無法遮蓋她的內心。
「……」
……
咕嚕——
遠離現境的一隅，是沉入深夜的黑暗。
……
咳咳……
無邊無際的波紋，她伸出手，沒能抓到近在眼前的水面。
……
咕嚕——
氣泡的色彩，她看不見。
……
「……」
略過眼邊的發絲凌亂地漂浮，似曾相識的窒息感。
……
想要呼吸。
……
[……]
……
[你和那個女人一樣，都是沒用的廢物。]
……
[我真是倒霉……]
[自從遇到你們，我所有的生活都被毀了。]
……
碎裂了。
分裂的空間組成了無數漆黑的立方，向著四周洶涌擴散。
那雙來自陰影的眼芒散發令人顫抖的深紅。
……
[……你在看什麼？]
……
「……」
我只是……
……
噩夢般至暗的身影扭曲著放大，接著在破碎的視野中消失。
裂解的立方體滲出了血色。
那抹鮮紅撕開了崩塌的夜，一切像是機械一般被轉動拼接，只有苦痛的窒息感短暫消失了。
……
[希格莉德……]
陰影中的一線紅芒，裂成了滲人的笑容。
[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
模糊的視線被陰森的笑意侵佔，逐一浮顯的方體彼此拖擦，錯位了瘋狂的混沌。
[我對你的心是真的……]
[我可以向你許諾……]
……
雜亂的意識里，仿佛喉嚨被扼住了。
……
[你真美……]
[希格莉德……]
……
[真是迷人……]
……
存在的所有都失去了，無數溶化的手掌，流淌著髒污，漸漸地佔據了每一處。
耳畔蔓延著輕聲的低語。
……
[我當然會只愛你一人……]
……
[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
[只要……]
……
將你的一切，全部交給我。
它將由我吞噬。
從奈落深處生出的花，這就是我給你的饋贈。
滿懷感恩的收下吧，這就是……
……
你唯一的價值。
……
[……]
[呵呵。]
……
「……別過來……別踫我！」
「啊啊……」
夢境的顏色悄然浸染了窗外。
掙扎起身的少女叫喊著推離了被子，在抓緊自己手臂的同時，她充滿懼意地縮靠在了床頭。
「……」
「……」
……
急促的喘息聲回蕩在昏暗的室內，一點一點的淡去。
直到她終于察覺到，噩夢的怪物已經回到了它所歸屬的陰影中。
「……」
……
好髒……
……
太惡心了……
……
緊扣的指甲刺破了失色的肌膚，在上面劃出數道暗痕，似乎有什麼流淌下來了。
「……」
淡紫的瞳孔微微收縮，仍未安定的少女伸手拿過了一旁桌面的刀片，完全沒有顧及被刃鋒割開的掌心。
「……」
為什麼……
……
太髒了……
……
落下的刀片橫向切過了小臂的內側，同樣的暗色滲涌而出，分隔開了交錯的疤痕。
「……」
為什麼不能把這些都清理干淨……
如果能這樣就好了……
……
失神的無覺中，又是幾次切割，少女緩緩停下了動作。
稍微有些朦朧的記憶回歸了她的思緒。
……
[……]
[你……]
……
[相信神嗎。]
佇立在月空下的男人戴著白色的面具。
她記得，那時身旁席卷的夜風吹起了他風衣的下擺。
……
[你會得到你想要的。]
……
我……
……
[我們正是為此而生。]
……
「……」
沒錯……
這樣不行……
……
一定要他們得到懲罰……
按照戴維德大人說的……
——
隱約的腥甜，逐漸在皮膚間匯聚的液滴砸落在床單，泛起了污穢的花朵。
「……」
我必須活下去……
……
「……」
為了……
意味不明的喃喃著，垂下雙手的少女沉低了頭。
……
[……]
……
[為了創造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