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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舊式吊燈的暖色光芒下,朦朧的金屬與沉靜的木紋無形交疊在了一起。
平和的氣氛里,有一處觀望的目光。
「這邊的人好像不怎麼多……」
「今天確實不多。」
略過了幾排無人的座位,一同緩下步伐的加登與瑟維斯先後坐在了高腳的圓凳上。
「……」
……
認真打掃過的木制台面上顯得有些空蕩,不知道是否有光照與環境的原因,加登的神情隱約透露著低沉。
「你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吧。」
「……算是吧,以前最多就是在外面看過。」
「不過你這個年齡段的人,已經可以喝酒了。」
「我不喝酒的……」
尷尬的瑟維斯笑了笑,看到他的反應,加登沒有進行反駁。
「……」
……
「是啊,酒不是什麼好東西,很難戒掉。」
「……」
「有很多年了。」
……
話語的空缺中,瑟維斯以為還有後續的部分,然而他並沒有猜中。
說完這句的加登自顧自地陷入了沉默,一陣深緩的吐息後,他對著臨近等待的酒保招了招手。
「兩杯曼珠沙華。」
……
「曼珠沙華?」
比起對數量的疑惑,瑟維斯最先詢問起的是關于名字的細節。
「是酒的名字嗎?」
「對,雞尾酒。」
得到的只有短暫的回應,偏開視線的加登看著遠處台架上潔淨空落的酒杯,燈光在上面點綴了些許柔和的淡芒。
「度數不高,即使對于沒喝過的人也不會有問題。」
「有一份是我的?」
「既然有空來了,總要嘗一點試試,曼珠沙華的味道和櫻桃汁差不多,當做飲料就好。」
……
「不會喝醉的。」
察覺到了瑟維斯的遲疑,加登又補充了一句。
……
「呃,倒不是那個……」
「價格也不用考慮,這邊的價位不算高。」
「……」
……
「好吧。」
盡量安頓下來的瑟維斯將手臂交疊在了桌面。
另一邊的桌前,有看上去微醉的幾人正說著什麼。
刻意放低的聲音模糊了本就不連貫的語句,雖然是共處在同一片光芒下,但他還是無法听到任何內容。
……
「……」
卡米拉已經說了要晚點直接帶艾麗卡回宿舍,那今天應該沒有什麼要在意的了。
只要別忘記什麼重要的事……
……
對了……明天的考核。
……
「……」
酒保的腳步聲回到了兩人面前。
只是短短的一小會,由高腳杯盛放的兩份血紅色的雞尾酒飄著氣泡,被放上台面,滑動了一段距離。
「……」
泛起波紋的杯中,同樣妖艷的詭異花朵綻放著,與吞沒其下的層次感相映。
這樣的搭配帶來的並不是壓抑。
而是另一種隱約的,對內心層面的誘惑。
讓人難以移開目光。
……
「這是真的花嗎?」
看著加登劃過的酒杯,瑟維斯將視線落入了交錯的花瓣間。
……
「當然不是。」
這樣說著,抬手的加登撕下了一片細窄的花瓣,輕描淡寫地丟入了酒中。
「因為含義,這種花在現在幾乎沒人會養。」
……
漸漸的,無聲漂浮的花瓣開始溶化。
一點一點的沉沒,孤單的抵抗著時間的流逝。
「……」
「這只是用其他材料做成的仿冒品。」
……
最終,漫開的血色覆蓋了它。
一切又回到了平靜。
……
「是嗎……」
喃喃的瑟維斯拿過酒杯,一股迷亂的香氣隨即撲面而來,毫無預兆地刺激了他的感官。
「……」
這個氣味……
他深呼了一口氣,稍有停頓的思考總算是恢復了。
……
無法形容的異香,對于他來說,這還是全新的體驗。
暗色的花枝在杯中輕晃,很快便停了下來。
……
「……」
效仿著加登的樣子,考慮片刻的瑟維斯用兩指夾住枝間,抬手從杯邊飲下了那抹猩紅。
……
隨著傾倒的液體流入口中,微苦的味道擴散開來。
被擦過的舌尖似乎有些微麻,緊接著氣泡開始炸裂,淡淡的清甜逐漸覆蓋了苦澀。
其中或許真的有著少許櫻桃的香氣,但同時也有著一些難以言明的味道。
……
很特別。
……
「……」
等到察覺的瑟維斯放下酒杯時,杯中余留的酒只剩下一少半了。
看著眼前褪色的杯壁,先前的感覺仍然有些虛幻,只有口中殘存的味覺還在提醒著他,所謂白夢中的真實。
……
好像……味道還不錯。
這樣想著,他再次看向了一旁的加登。
「……」
他的那份只消失了極少的部分。
……
「怎麼了嗎?」
「沒什麼,就是很久不喝這個了,有點不適應。」
「……」
……
加登輕輕搖動著杯中的曼珠沙華,又有幾片血紅色的花瓣凋落,飄過了杯邊。
「……」
「這次也就是隨便嘗嘗吧。」
神色緩和許多的加登繼續拿起了高腳杯。
因為溶化的花瓣,液面下的色彩變得更濃艷了。
……
「你知道嗎,其實卡米拉她很不喜歡我出來喝酒。」
更像是自說自話的,加登平淡地說著。
「但有些時候,我不說……她雖然知道,但還是會默許。」
……
「以前心情不錯的時候,也會出來和朋友喝幾杯。」
「……」
……
「不過現在很少了。」
「不敢說是為了她,可能是我自己也想節制一些。」
遠處一直空置的圓桌邊,燈光熄滅了,這讓本就不顯明亮的酒吧又昏暗了一些。
……
「今天她也知道嗎?」
「今天……大概不一定吧。」
看著重新開口的瑟維斯,加登的語氣變化了一些。
「平時我都是獨自一個人出來,這次帶上的有你,她可能不會考慮那麼多。」
「這樣啊……」
不時回看幾眼的瑟維斯又將目光落回了杯中。
相比最初的魅惑與優雅,此時的曼珠沙華已經不再是完美無缺,正如遠處漸暗的光芒。
……
「對了,加登,可以問一下……你以前是做什麼的嗎?」
「……以前?」
他停頓了一下。
「多久以前。」
……
「大概,是當戰斗員之前吧。」
思考了一小會,滑開手臂的瑟維斯移過了視線。
……
「那個時候嗎……」
微微將頭沉低的加登若有所思地半閉著雙眼,直到許久之後。
「只是普通人而已。」
……
「呃……那你和卡米拉和艾麗卡她們認識很久了嗎?」
「……」
……
「算是吧。」
這一次的回答要慢上許多。
「卡米拉當戰斗員的時間要比艾麗卡早幾年。」
「我算是她隊伍里的第一名正式隊員。」
……
「第一名隊員……」
想到什麼的瑟維斯喃喃著。
……
[那個時候我只有15歲……]
過往的記憶。
這是卡米拉在療養院時,說過的話。
……
「……」
奇怪……
……
「有什麼想問的嗎?」
「那個時候的卡米拉……也是隊長嗎?」
「是。」
……
[呃嗯……就是加登說的那樣,我沒參與過那場戰斗……]
「……」
有哪里不對。
……
「平時的話,灰燼的小隊隊長是怎麼決定的?」
「……」
……
最後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
一旁不知何意的加登搖了搖頭。
「……」
隨後他抬起手,一言不發地飲盡了杯中的曼珠沙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