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站起身來,不悅的說道︰「你們二人平時也算機靈,怎麼在這件事上如此湖涂!
官吏得的是帝王的恩惠,如果他們有負聖恩,自然要收回恩典!以後就照此辦理,退下吧!」
「是,臣等告退……」
二人心中非常苦澀,比吃了二斤黃連還要苦!
本來想要孔家的錢財,可沒想到殿下不但不給,還要「照此辦理!」
那就等于說以後再有抄家的事,所抄出來的田產錢財,通通都要歸檔到宮里了!
這才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三人出了宮門,傅友文就埋怨了起來︰「鐵鉉,剛才你怎麼一句話也不說,咱們三個說好的共進退,你這是臨陣退縮呀!」
鐵鉉一臉委屈的說道︰「傅大人,來的時候我就不願意來,是你們非得拉著我來……」
「不管怎麼說,既然來了你就得幫腔說話呀!」
郁新也是一臉郁悶的說道︰「如果真照殿下所說的,以後查抄的錢財戶部就沒份兒了……,孔家的錢沒要過來,還成了慣例,偷雞不成蝕把米啊……」
「殿下這也太……」
傅友文本來想說他太貪婪了,可話到嘴邊又不敢說,只好硬生生的忍住,「殿下想用錢,知會戶部就行了……」
「唉。」
郁新嘆了口氣說道︰「沒看殿下都生氣了嗎,這件事以後再說吧……」
傅友文也嘆息說道︰「就怕以後也不成呀……」
在歷史上,查抄收沒的錢財一般都會收回國庫。
例如,在歷史上的漢順帝時期,有個外戚梁冀,因位高權重,在當時專擅朝政、殘暴不堪、肆意妄為。
漢桓帝登基後,對其抄家滅門,所得財產合價三十余億錢,充實了國家府庫,國庫充盈後,漢桓帝還下令減免天下百姓一半租稅。
唐憲宗時期,鎮海節度使李造反,被鎮壓後,家產也被查抄,先是運到了京城。後又念及李作亂多年,當地的老百姓深受其害,唐憲宗便把這些錢又全部分發給了當地老百姓。
嘉靖年間的大奸臣嚴嵩,他與兒子嚴世蕃把持朝政達二十年,期間鏟除異己、結黨營私、貪污受賄、賣官蠰爵,使得朝綱敗,
嚴氏父子倒台後被抄家,共查出了金三萬二千余兩,銀二百余萬兩,另有珠玉寶玩數千件,這些錢財後全部用于補充邊餉。
除了把抄家所得充實國庫用于國家大事,也有的被賜予功臣、宗親。
面對這些錢財的時候,就算是皇帝也會動心,畢竟誰也不想自己的內庫空空如也。
誰有嫌自己私房錢多呢?
歷史上嘉慶皇帝查抄和珅的家,這些錢最後都進了內務府,成為了皇帝的私房錢,
畢竟不管怎樣,整個天下都是皇帝的,他想做什麼事也沒人敢強烈反對。
朱允熥是儲君,儲君不和他們講理,他們可能有什麼辦法?
幾個人都知道,想從殿下手里拿錢,恐怕不容易啊……
「哎對了,你們說這是查抄孔家,能查抄出來多少錢?」
「按照他們家的田畝產業來算,至少得有兩百萬貫……越是世家大族,越是鋪張浪費奢靡無度,得到的錢多,花銷也大……」
「我看有三百萬貫!就是他們再花銷,能花銷多少?」
「哎呀,這麼多錢,要是歸到國庫那該多好啊……」
「……」
集義殿里,趕走了他們三個,笑容又重新回到朱允熥的臉上。
王忠在一旁高興的說道︰「恭喜殿下,賀喜殿下!」
朱允熥笑道︰「這有什麼可恭賀的,不過就是些身外之物罷了,哪有什麼可喜的……」
沒有可喜的嗎?
您的笑容都快跑道耳朵上了!
「王忠!」
朱允熥吩咐道︰「派人看著孔家,任何人不許進入,拿著錢暫時就留在那里吧,以後北方的生意都從那里支取錢財,就不走京城的帳了。」
「是!奴婢遵命!一定替殿下好好看著!」
「另外,那些鋪子還是要歸到商貿司,就當是給他們點好處,堵住戶部那幫人的嘴!
派人前往山東,孔家的莊園就改為皇莊,田畝就是皇田,讓人好好經營,不可懈怠!」
听到這話,王忠頓時有些激動了!
殿下對自己的任用,已經延伸到別的地方,這是對自己的信任和重用啊!
所以王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磕了一個響頭,滿臉欣喜的說道︰「是,無比生命,定不負殿下所托!」
「起來吧。」
王忠在心中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將那些皇莊好好經營!
絕不允許有人貪殿下的錢!
要是有一天,能把皇莊經營的如同商貿是哪樣,為殿下獲得大量錢財,得到殿下的看重,他自己就死而無憾了!
督察院中,景清來找練子寧。
見他正在伏桉書寫,便說道︰「下官莽撞,沒有打擾到大人吧。」
練子寧停下手中的筆,「無妨,來坐吧。」
二人都相當熟悉了,所以景清也沒有客氣,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景清詢問了他一些都察院職務上的事情,請教該如何處理,有什麼慣例,有什麼講究,練子寧一一做了回答。
聊了一陣之後,練子寧主動說道︰「我這里有一篇作者的草稿,你來幫我看看。」
景清看了之後,驚訝的說道︰「大人,如此嚴查,那將會在官場上引起巨大震動的,這是否妥當?」
練子寧說道︰「吏治不清,則政務不明;御史不忠,則無約束。
因此就像當時所說的,督察院必須要整頓,像山東知情不報的這類事情絕,不能再發生!」
景清有些擔心的說道︰「大人高義,下官明白,可這樣的事一旦大張旗鼓,難免會讓督察院聲明受累,你也會跟著名聲受累,許多官員恐怕也會對你懷恨在心呀……」
二人已經相當熟悉了,所以說話也就沒有那些雲山霧罩,反而直來直去。
從個人的角度出發,擔心練子寧的前途。
「我個人的名聲算什麼,既然做了御史,就沒想著讓百官喜歡!他們越是恨我,越說明他們做賊心虛,有心貪腐!否則怎麼會害怕!」
練子寧朝他的袖子看了一眼,臉上露出戲謔的微笑︰「景清,你來找我也不是為了說這些無關緊要的話吧。」
景清不動聲色的調整了一下袖子的彎曲的痕跡,道︰「我來就是問問職務上的事,別的倒沒什麼……」
「那你袖子里藏著的是什麼?拿出來看看!」
「呵呵……」
景清只好無奈地笑了笑,「果然什麼都忙不過你的眼楮……」
說著從袖子里面掏出來一份奏折的底稿,打開有兩三頁之多。
因為現在天氣已經有些炎熱,官員們穿的衣服都比較薄,袖子里面想要藏點兒東西,確實容易被人發現。
練子寧看了他的底稿之後,不由得笑道︰「你還說我,你不是也要上奏,請命讓督察院自查嗎!」
景清尷尬一笑,說道︰「卑職只是說督察員自查,以清理那些尸位素餐之徒,讓各道的監察御史忠于職守……」
又玩味的說道︰「可大人你的奏章,不但要查咱們督察院,還要查文武百官,所以卑職只能算是小打小鬧,你這才叫大陣仗呢!
你這封奏章要真是送上去,被恩準了,不但外面會得罪人,在督察院也受非議,您就不為自己考慮考慮?」
「考慮什麼?」
練子寧模了模自己的胡須,「大不了我就回家鄉種地,我家有上千畝地,照樣可以讀書作畫!悠閑自在!」
景清打趣說道︰「門前栽種上一片竹子,以彰顯氣節,栽上幾盆蘭花,以表達其性情高潔,那就更好了!」
練子寧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欲笑還休的說道︰「真不愧是殿下發掘出來的人才,嘴上功夫如此了得!」
「哪里哪里……和你相比我還差得遠呢!」
景清一副十分佩服的模樣說道︰「當日在文華殿,你那一番話說的眾人啞口無言,只能點頭認同,
要不是有這麼一位厲害的御史彈劾,殿下想要處置衍聖公,還得不到眾臣一同請命呢。」
練子寧說道︰「為臣子者,最重要的就是忠心!而為御史,最重要的是鐵面無私!」
「大人高義!這番話讓下官听得熱血沸騰啊,下官也願意在大人的奏章上署名上奏,還請大人成全!」
「你不怕引人非議?」
「忠臣無所畏懼!自然也不怕非議!」
「好!那我們就聯名上奏!」
文華殿里,朱允熥正在處理政務。
他手里拿著一封奏章,正在左右思量。
過了一會兒,開口說道︰「來人,去把督察院御史景清、練子寧帶來。」
太監立刻奉命前往督察院稟報消息,帶著二人來到文華殿。
「微臣練子寧、景清拜見皇太孫殿下!」
「二位不必拘禮,起來說話,來人,賜座!」
「多謝殿下!」
二人落座之後,朱允熥手里拿著奏章詢問說道︰「你們二人聯名上奏,說要讓巡查百官,還要讓督察院自查,這事有何說法?」
練子寧行了一禮,回答說道︰「殿下,微臣覺得吏治的清明至關重要,官員是負責治理百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