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接著說道︰「而且縣衙之中審判桉件,允許百姓前去觀看,讓你們可以看看官府的審斷,是公允不是!」
百姓一听可以任由人前去觀看,心中這才放心不少。
畢竟在大庭廣眾之下,官府多多少少也不敢太過徇私舞弊。
有百姓問道︰「那官府雖然審斷了,可是我們覺得不服,覺得官府審判的不公平,那怎麼辦?」
此話一說,就有人譏笑說道︰「我說你就別貪心了,官府能夠處理我們的冤屈就不錯了,你還想那麼多!」
「就是!覺得不公平又能怎麼樣,起碼能夠得點補償,有一點公道……」
小吏急忙說道︰「諸位鄉親們,諸位百姓,請稍安勿躁!如果諸位百姓對于縣令的審判覺得不服氣或者不公平,
還可以到知府衙門擊鼓鳴冤,申請重審,官府是一定會接收的!如果還不滿意!」
小吏看了看眾人,見眾人都一個個期待的看著自己,想到官府出台的政策,不由得底氣十足。
昂首挺胸的說道︰「如果還覺得不滿意,就可以上訴至各道!提刑按察使司的衙門前,也有同樣有登聞鼓!若你對是各道的處置的還不滿意……」
一個老者說道︰「如何?」
百姓一听還可以上訴到提刑按察使司,心情就已經非常激動了,畢竟可以上訴就代表有洗刷冤屈的機會!
現在听這個小吏講說,似乎對按察使的審判不滿意的話,還有機會!
這如何讓眾人不期待?
小吏滿臉驕傲地說道︰「還可以上訴到陛下那里!」
百姓震驚的問道︰「上訴到陛下那里?那……那……,那陛下能管我們的事嗎?」
對于大多數百姓來說,他們哪里知道午門外有登聞鼓。
小吏說道︰「陛下當然會管!而且還會一管到底!……不過像一般的桉件縣令就可以處置了,縣令處置不了還有知府老爺,
所以像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事,就不要麻煩陛下了,畢竟陛下日理萬機,需要管理諸多的百姓,還有大量的的軍務。」
「不敢不敢,陛下能夠顧到我等平民百姓,就已經是大恩大德了,一些小事怎敢勞煩!」
「是啊,陛下實在是仁德!我等佩服……」
「陛下仁心仁政,堪比堯舜吶……」
果然,听到政令有這樣的施行,百姓無不交口稱贊,畢竟這樣舉措關系到每一個百姓切身利益。
除了是刑法寬松,官府設置登聞鼓,公平的處置桉件,讓百姓監督。
「四百六十萬貫!」
當看到風塵僕僕馬和帶來的清單,朱允熥著實在被嚇了一跳。
馬和稟報說道︰「殿下,此外還有白銀一百一十萬兩,黃金九萬兩,各種古玩字畫,珍珠瑪瑙無算,預計不下三百萬貫。」
「這就是千年的世家呀!」
朱允熥感慨的說道︰「這麼多錢財,多少輩子的積累,猶不知足,人心真是如同深淵一般,難以測量……」
之前徐輝祖只是派兵把孔家圍了起來,並沒有抄家,朱允熥也是後來才想到這點,所以趕緊讓馬和前往曲阜,把孔家清點一番。
沒有想到居然有這麼多的財物!
千年的簪纓世家,千年的積累,果然不容小覷啊!
馬和詢問說道︰「殿下,這些錢需要運回來嗎?」
朱允熥道︰「不能運回來,那樣就太扎眼了,別人見了,能不眼紅嗎。」
「殿下,戶部侍郎郁新、傅友文,還有商貿司郎中鐵鉉前來求見。」王忠稟報道。
「讓他們進來吧。」
朱允熥收起手里的清單,對馬和囑咐說道︰「下令封口,任何人不許議論,更不要傳出去。」
「是,奴婢明白,殿下放心。」
不一會兒,三人就被太監帶了進來,行禮問安。
坐在集義殿的椅子上,三人悄悄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郁新用眼神示意傅友文開口,傅友文則轉眼看向鐵鉉,而鐵鉉則低著頭,好像沒有看到他們的目光一般……
朱允熥一看這架勢,就知道他們所帶來的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因此也不主動詢問,反而說道︰「戶部清查田畝的事做得如何了?對于一些高門大戶,那麼多百姓把土地掛靠在他們的名下,肥了士紳,卻窮了朝廷!
孔家的事你們也看到了,掛靠在他們名下的土地越多,朝廷收取的賦稅就越少!如果人人效法,那還怎麼得了!」
郁新回答說道︰「回稟殿下,清查田畝的事正在進行,已經有些田地造冊了,不過這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還請殿下寬限些時日。」
「寬限時日可以,可你們戶部總得拿出個章程!要不然一直寬限下去,那會到何年何月?
郁新、傅友文,你們二人主管戶部,自然明白朝廷稅收的重要!應當勤勉為上,萬萬不可懈怠!」
「是,臣等遵命,不敢辜負皇恩!」
朱允熥繼續說道︰「現在已經是五月了,北方早一點的麥子已經開始收割,等到秋收的時候需要繳納賦稅,今年絕不允許再出現淋尖踢斛,盤剝百姓的現象!
去年是孤王親自見到了,今年我可不想再髒了眼楮!別等到督察院的御史彈劾了,才後知後覺!
你們做好監管,無論是誰,一旦發現,立即革除,永不續用!」
「是!臣等遵命!」
「還有各地的糧倉,那些蛇蟲鼠蟻,都要滅絕干淨,此外,還需要注意糧食的保存,防止受潮腐壞,
百姓辛辛苦苦種地將來的糧食,要是在你們的手中出了差子,如何對得起百姓的血汗!」
「另外,派人巡查各地的糧倉,不但要查賬面,還要核對糧倉里面的糧食,是否夠數,是否有人倒賣……」
「是,臣等遵命……」
朱允熥又吩咐道︰「此外還有商稅……」
「是,臣等遵命……」
談話的節奏,已經完全被朱允熥所掌握,他們也只有點頭遵命份。
這也有賴于戶部管轄的事務,實在太多太繁瑣了,這一條條囑咐下來,讓郁新、傅友文里面的心氣被打的七零八落,哪里還有「勉強」殿下的勇氣?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提著一口氣做事的時候,心情高昂,可這口氣一旦泄了,就變得再沒勇氣了。
所以當最後朱允熥說道︰「這麼多事你們趕緊下去安排吧,謝謝不可懈怠!」
「是,臣等遵命……」
二人還是習慣性答復。
郁新眼楮一眨,頓時覺得不妙,自己還沒有開口就被殿下繞進去了!
于是趕緊對傅友文使眼色,傅友文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不明白自己的這位同僚在干什麼。
郁新心里著急,也不敢多等,因為按照禮儀,這時候他們就該告退了。
所以急忙說道︰「殿下,臣听說殿下派人去抄了孔家?」
傅友文一拍腦門,頭腦這才清楚,也趕緊說道︰「是啊殿下,孔家歷代都受到朝廷的卷顧,賞賜了那麼多田地,家里面的金銀財寶肯定都堆積如山了,這可是一大筆錢啊……」
朱允熥卻嘆息了一聲說道︰「唉,每每出現貪官污吏,最傷心難過的就是皇爺爺,衍聖公孔家,乃文臣之首,卻做出這樣的事情,唉,不知道皇爺爺作何感想啊……
貪官污吏,枉負君恩,實在可惡,就是把他們砍了腦袋,也抵不住皇爺爺心中的傷痛……
這些恩典是陛下賜的,理當把這些東西收到內庫之中,如此才算合理,你們說是不是?」
郁新覺得喉嚨堵得慌,小心翼翼的說道︰「殿下,這確實是陛下的賞賜,可也是朝廷的恩待,所以臣以為還是收到國庫當中最為妥當。」
傅友文也附和說道︰「是啊殿下,這些錢財都是大明的,應當歸入國庫……」
朱允熥看了鐵鉉一眼,想讓他幫腔說話,可是鐵鉉只是極為窘迫的,擠出來一絲難看的笑容,就又低下頭不敢插話。
朱允熥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這下他頭低的的更狠,似乎打定了主意兩不相幫。
現在爭奪的,就是查抄貪官家產所獲得的財物,究竟是歸到哪里的問題。
朱允熥自然是想要歸到自己的東宮府庫,可郁新、傅友文站在朝廷的角度,自然想要歸到國庫,歸戶部統一調派。
可這樣一來,自己從哪里發財?
皇帝的小金庫沒有錢,想做事就得處處受制,就得和朝臣們商議,他們如果不同意還會駁回,
所以哪有用自己的錢逍遙自在!
因此朱允熥反駁說道︰「你們也說了,這些錢財都是大明的,可大明乃是陛下的!處置一點錢財而已,
難道連這個權利都沒有嗎!那我你倒要問問了,這個大明到底是誰做主!」
「還有,若是庫中沒有錢,那如何賞賜朝臣,獎勵士卒?難道連賞賜百官的錢,賞賜宮女太監的錢也要請你們戶部撥款不成?
「如果真是這樣,這算是你們戶部的賞賜,還是孤王的賞賜?難道戶部連這個都要管,莫非是想邀買人心?!」
二人嚇了一跳,趕緊跪地道︰「臣等不敢,請殿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