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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涼風起夕夜景虛明

「趁著懂事的還沒來,快要那小屁娃子的尾巴毛。」狗子將聲音壓得小得似蚊蟲哼似的,生怕被那聰明的少年听了去。

那少年瞧他們交頭接耳,頓時來了好奇,他站起身時,身上所沾染的灰塵便自行月兌離他的衣袍,紛紛灑灑地掉落。

「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他朝林蘇青與狗子走來,絲毫不為方才狗子的言行生氣,那燦亮的目光仿佛還因為那一掌而喜歡上狗子了。

狗子動了動耳朵,扭過臉瞅了他一眼,知道不回答必然會被糾纏,于是側轉過身,正面回他道︰「我們在說,就是有心教你,你也學不會。」

那名少年擰了擰眉頭,納悶道︰「居然有我學不會的東西?」

「當然。」狗子上前兩步,傲氣道︰「敕邪令乃是高階符令,並且唯是在丹穴山坐化的神君階品以上者,方能具備學習敕邪令的資格。」

「簡單,我去你們丹穴山掛個籍不就成了?不就是神君階品嘛,容易!」

狗子乜視著那名少年,威武而傲慢︰「豈是你想學就能學的?敕邪令乃是丹穴山王室所用的符令,只能是王室之冑願意授予你這等榮耀恩賜。旁的誰也教不了你。哼~」

「哇,你懂好多啊。你是二太子的狗?」少年話來張口,依他神情看來,他說這話時沒有帶有惡意,但听著很是刺耳。

「放肆!」

如林蘇青所料,狗子果然被少年那句無心之言給氣著了,狗子那暴脾氣,哪管他是有意還是無意,總之就是出言不遜,氣得它牙根直癢癢。

林蘇青心系著狗子所說,要趁早向那少年要尾巴毛,言下便不是生矛盾的時候。何況還有那條厲害且記仇的洛洛在,念想著如何也不能與這少年發生干戈,他連忙打著圓和道︰「隆重介紹一下,這位其實是名震天下、赫赫有名的戰神——追風!」

「戰神!追風?!哇!听著好威風!」那少年頓時滿眼放精光,狗子正以為即將迎來一番吹捧,怎料那名少年突然蹙著眉頭努著嘴道︰「我怎麼從來沒有听說過?!」

「……」狗子高昂著脖子拉長了脊背挺直了胸脯,听他這一句,腳下一個趔趄沒站穩,險些一臉栽到地上去。

「呃……」林蘇青也不知該如何接這話,總之得先把自己摘清楚。他閉緊了嘴,無奈的看向狗子眨著眼楮,勸和不成反像挑事兒,他並非此意。

狗子瞥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親自解釋道︰「咳,天界幾百年不曾再有戰神,你才不過區區幾百歲。回去問你阿爹輩的,他必定知道。」

「你似乎知道我是誰?」那名少年彎下腰盯著狗子的眸子問道。

林蘇青瞧著有點心驚膽戰,不是為自己,而是那架勢,他有點擔心萬一狗子急了一口咬上去……如是一想,他立刻便替那少年感覺到鼻子疼。

狗子咬了咬牙根,一扭頭給那少年留了個,搖著尾巴走出幾步︰「我不知道。」

「不過話說回來。」狗子扭轉過頭,斜著眼楮看向那少年道,「你都已經知道我們是誰了,我們卻對你一無所知呢。」

林蘇青在心中暗暗豎起了大拇指——好奸詐的狗子。

「哦——」那少年口型呈圓,意味深長的道了一聲,仿佛是在思考什麼,又仿佛只是恍然大悟隨口地一道。

「還是別問了,萬一有什麼不方便說道的,咱們這不是給他難處嗎?」林蘇青和氣說道。

狗子以眼尾余光睨去了一眼——林蘇青這小子什麼都是半吊子,唯獨奸詐狡猾是爐火純青。

「他不是要同咱們交朋友嘛,不是想學敕邪令嘛,名號都不報,反倒怪起咱們不坦誠。這哪里是坦誠交友。」狗子一句話引得林蘇青心中連連佩服,不愧是狗子,老奸巨猾。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原本是說給那名少年听的,不過他們眼神之中暗藏的小心思全然被彼此瞧了個透徹,狗子一向暴脾氣,當即就按捺不住了,它轉過身去沖林蘇青問道︰「你剛才那眼神是什麼意思?」

「啊?」林蘇青被問得猝不及防,怎的先鬧起內訌了,「我沒什麼意思啊?我能有什麼意思。」

「你別以為你長得高我就看不見!我全都看見了!」

「我若是真有什麼意思,還會擺在臉上讓你看見?」

「那是本大人聰穎絕倫,從你的蛛絲馬跡里看見的!」

「我的臉都是沖著別處的,你從哪里看來的蛛絲馬跡?」

「安靜!」那名少年左右瞧著他們吵來吵去,听得有些煩躁,「你們吵什麼,演來演去的不就是想知道我的名字嘛。」

好嘛,白做戲一場。

被輕易識破,畢竟不大光彩,林蘇青一臉窘相的瞅向狗子——當真如凡人的三四來歲?

「咳,明人,不做暗事。」狗子說話時特地將「人」字咬得極重,邊說邊瞄向林蘇青,仿佛它就沒有那點暗戳戳的小心思似的,將自己撇得干干淨淨,旋即換了一副嘴臉,「小兄弟,我看你就很敞亮。」

「嗯嗯,那是。」少年點頭。

「相當有氣度。」

「嗯嗯。」少年繼續點頭。

「一看就是大家風範。」

「嗯嗯。」少年連連點頭。

「從不凡的氣宇一看便知,定然是世間難得的天降之才。」

「嗯嗯。」

「今後必然會創下驚世駭俗的豐功偉績。」

「嗯嗯。」

「唉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麼?」

「可惜我在這樣的龍駒鳳雛剛出塵世之時便有幸相遇,卻無法在你來日功成名,將萬古留芳之時,向我的晚輩們吹噓。」

「嗯?為什麼?」

「唉,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呀,委實鬧心。」

「嗨這有什麼好鬧心的,我告訴你不就成了,我叫七……洛洛。」那少年剛發出一個音節,像是「西」又像是「七」,還沒來得及听清就見他眼神一愣,直直地看向他們身後。

而在那少年第一個模糊的音節剛出口時,狗子仿佛被誰踩了尾巴似的,早一步就蹦開了去。林蘇青正要納悶,登時就覺得脊梁骨升起一縷寒意,像是有把尖刀正在後背忽上忽下的比劃,一定是有誰悄無聲息地立在了他的身後。

但是狗子已經率先跳走了,這時候如果他再躲,明顯已經不是時機。

于是他就那樣看似鎮定的立著。

「奇怪,你竟然不怕洛洛?」那名少年往前近了一步說道。

還沒等林蘇青佯裝從容的回答,「洛洛」便與他擦肩而過,伴隨著一陣幽濃的香氣與殺氣,共同與他擦過。

而後,洛洛便轉過身面向了林蘇青,不是忽然就轉過身來,是先回頭,然後是脖子、是肩背、是腰肢、是臀、是腿、最後才是腳。是利落的轉身,卻讓人不由自主地注意到了種種細節。

洛洛的相貌生得十分冷厲,飛眉入鬢,內眼角成銳角下墜,而眼尾卻是與眉尾的方向上吊的。瘦鼻薄唇,唇色梅紅發紫,與頭上佩戴的那簇正紅色的發飾遙相呼應,使得冷厲之中帶著別樣的韻味,宛如嫵媚,卻又不媚。

那一身貼身穿束的衣裳,乍一眼像是玄色,之中卻透著深濃的藍,材質像是柔軟的皮革,將玲瓏身段襯得更為精致。不過她單肩披著一件同色的薄披風,不動時便將玲瓏身段半遮半掩。

「破開你的縛令,廢了一點時辰。」洛洛側目對狗子說道。聲音極富磁性,魅而不俗艷。

狗子穩坐著不動,只是眼珠子不自在的看向了別處。

林蘇青自問也是博覽過群書的讀書人,然而他對洛洛的印象,腦子里只剩下了兩個字——絕了。

絕妙的身材,絕妙的眼神,絕妙的聲音,絕妙的吸引力……

山蒼神君的那雙令人捉模不透的蘊含著神秘誘|惑力的眸子,但與洛洛一比,山蒼神君的那雙眸子,便顯出了極盡的薄情與冷酷。

山蒼神君的眸子,可以拒絕去看,但是洛洛,不止是她的眸子,是她整個兒……如果她正看著你,你便無法抗拒。

是那種即使毫無關系,只要她朝你勾一勾手指,便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也願意立刻去趟,是深不見底的懸崖,也願意馬上去跳。絕了。

「嘿小青青,別看洛洛了,有什麼好看的,看看我。」那名少年自知被搶了風頭,一步跨到洛洛前面,橫插在她與林蘇青之間,「你們不是想知道我的名字嘛,我叫夕夜。」

「夕夜?」林蘇青回過神來,但有些迷惑,「我剛剛听著不大像是這個名字。」

洛洛從狗子身上收回目光,她靜默地立在那名叫夕夜的少年身後,垂著眼瞼,那一雙飛眼像是閉上了,但其實並沒有,因為還有一點星光似的光點。

「怎麼?是你書看少了見識短吧?」夕夜揚著下巴道,隨即竟有模有樣的吟起詩來,「涼風~起夕夜~景虛明~听過這首詩沒?」為所欲為的斷句,將句意斷得零零碎碎。

「是‘涼風起將夕,夜景湛虛明’……」林蘇青指出原詩的同時,他深感意外,「你居然知道這首詩?」

夕夜粲然一笑,露出一排齊整整的銀牙,也是一臉意外︰「哈哈~難道不是應該我問你嗎?你居然知道。這可是我從昆侖山的典藏樓里看來的。」

「不巧,我剛從那里出來。」林蘇青眯起眼楮道,但他不是從昆侖山的典藏樓看來的。這首詩,原本是出自晉宋之際的文學家陶潛的《辛丑歲七月赴假還江陵夜行涂口》。是他那邊世界里的。

「昆侖山可不是一個好地方,曾經騙走了我一個寶貝。」夕夜說著嘟囔起來,臉色宛如一個生鬧情緒的小孩童。

「什麼寶貝?」林蘇青腦子里並沒有多想,而是天性的好奇,下意識地問道。

「這個答案只能用命來換。」洛洛的聲音忽然響起,林蘇青不禁被那聲音之中的殺意激起了一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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