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蘇青將手從那名少年懷中抽出來,沾著那少年手心里帶出來的濕乎乎的熱度,他有些不習慣。
礙于沒處可擦洗,他尷尬地看了看手,而後平定著氣息將手背在身後,對那名少年和氣笑了笑,道︰「在下一名采草藥的村夫,敢問英雄……」
「你是誰?」不等他說完,少年當即打斷他道。
林蘇青的和氣依然掛在臉上,道︰「在下林蘇青,敢問……」
「你管我是誰。」那少年再次直接將他的話打斷。語氣不大客氣,不過並沒有趾高氣昂。
接著,那名少年便徑自走到了正與那條藍蛇糾纏不休的小熊貓們面前。不等他說話,那群小家伙們仿佛是受到了驚天的威脅似的,已然嚇得瑟瑟發抖。
少年的模樣不過十四五歲,然而個頭幾乎能比齊林蘇青這樣的成年男子,至少能有一米八前後。
他的膚色不同于林蘇青的蒼白,他的皮膚色澤很紅潤。燦爛的陽光灑照而下,于和煦的光芒之中泛著絨絨的金光,在白幼之中透著淺淺的紅霞。
一身束身短袍,外罩著一層櫻草色的透紗霧衫,一並扎在勾白邊框的櫻草色寬腰帶內,腳踩的是一雙與腰帶同色系的束到小腿肚的細靴。
即使他方才于滾滾沙塵之中奔逃,但那雙靴子的白色底子依然干淨得仿佛未曾踩踏過地面。
少年那一身裝扮顯然是為了行動便利而特地拾掇的,一眼便能體會出干淨與利落,干練且清爽。
還有一種氣魄,不知是因為那名少年正巧站在陽光之下,還是因為事實的確是如此,抑或許是他林蘇青一時間想多了——
在那名少年的身上,蘊含有一種別樣的、靈動的氣息。很飽滿,很淨爽。
他有著看似無害似午後陽光的面龐,然而眸子之中,卻隱隱含著幽深的凌厲的光。
那名少年年紀不大,看起來卻十分有氣度,他的眼神之中有著極強的壓迫感,但這或許只是林蘇青的錯覺。
不等那名少年發下什麼指令,小家伙們當即就朝他跪下,就連一向不大听話的地枇杷此時也變得順從。它們在驚恐。
「不能放。」這回,是林蘇青率先打斷了那名少年,在他還沒有開口的時候,「這條應該是南蛇,劇毒之物。」
那名少年卻是凝眉怔了怔,林蘇青的這句提醒似乎很是令他意外,他仿佛在思考什麼,微微蹙著眉頭,俄爾轉身沖林蘇青重復問道︰「你是誰?」
當然不是忘記了先前已經問過一遍了。
林蘇青心機一動,微笑著上前站在小家伙們的前頭,與那名少年對視而道︰「你的救命恩人。」
那名少年聞言後,水亮的眸子眨了眨,驀然一樂,左右臉頰上各顯出一處小小的酒窩,他道︰「你會敕邪令,是丹穴山來的?為何我從未听說過你?」
「丹穴山天寶物華,英杰濟濟,在下區區無名小卒,沒听說過也很正常。」
少年點著頭道︰「嗯,我還有話問你,不過這里不是談話的地方。」少年說著揚起下巴戳了戳葫蘆洞外。
「我……」
「你若是不來,無論你想找什麼,我能讓你一樣也找不著。」
好嘛,這少年實在聰明,而且不喜歡多听廢話。
少年說完便轉身朝葫蘆洞外走去,林蘇青並沒有立刻跟上他,而是蹲下去作勢在那條南蛇身上畫一道敕邪令。
「你做什麼?!」狗子不知道打何處乍然冒出來,壓低著聲音吼道。
嚇得小熊貓們寒毛卓豎,小爪爪不由自主地就揪緊了,最痛苦的是那條被地枇杷死死擒著的南蛇。
林蘇青懸起的手也被突然冒出來的狗驚得一抖,而後道︰「這蛇是妖界來的,應該怕敕邪令。」
狗子一爪爪拍在林蘇青的手背上,氣道︰「我當然知道它是妖界來的,但你知道它是誰嘛你就下敕邪令?!」
狗子將聲音壓得極低︰「這蛇叫洛洛,是妖界帝君的護法之一。」
說著它將林蘇青往洞內的邊上拽了拽,眼珠子滴溜溜地朝著葫蘆洞外察看,仿佛是有意避著,以防那名少年忽然調頭回來。
「以你目前的道行,你就是用十道敕邪令你也殺不死它,可是它卻要記仇的,而且記仇得狠,你真要跟它結這仇?」
「那怎麼辦?放了?」林蘇青看了一眼那些小家伙們,一個個緊張得皺緊了小臉,像是要哇地一聲哭出來。
倏然,他想起一件事來︰「那名少年你可認識?洛洛似乎是他的手下。」
「唔……你還真是問倒我了。」狗子模著下巴道,「不過你別被他的氣勢給唬住了,我瞧那小屁娃子至多不過四五百歲,唔先別吃驚——」
見林蘇青一臉驚訝,狗子又道︰「那少年是天生妖神,所以他的四五百歲大約只同凡人的三四來歲差不多。唔……他出生時,我還在丹穴山關禁閉 。我哪里知道他是誰。」
林蘇青說道︰「他在妖界的身份必然不簡單。」
「廢話,能使喚妖界帝君護法的……莫非……」狗子正要猜測那名少年的身份,葫蘆洞外突然亮起該少年清澈的聲音。
「喂,出了洞門就是你們神仙的地盤兒,你在害怕什麼!」
「你看,那小屁娃子連你是個凡人都看不出來。別慫,大膽地去!」狗子伸出爪爪拍拍林蘇青搭在膝蓋上的手背,慫恿著。
「那洛洛……」林蘇青看向小家伙們的方向
「我先與它敘敘舊。」狗子打著包票,「你先去吧,我稍後就來。」
林蘇青瞧它神情十分認真嚴肅,不似在同他鬧玩笑,點了記頭便起身往洞外去與那名少年匯合。
他剛一走出,未料想迎面就撞見了那少年,距離太近有些局促,林蘇青不動聲色地往邊上挪了兩步。
少年似乎沒有察覺,但是他卻緊跟上兩步,又將距離拉回了方才那般近,拍著林蘇青的肩頭,故作熟絡地笑道︰「嘿!小青青~」
「?!」
林蘇青當場抖起一身雞皮疙瘩,這自來熟也不帶這樣肉麻熟的。
他一把拂下少年搭在他肩頭的手,正色道,「小兄弟,有話直說即可。」
「哈哈哈~對對,我是有話要說。小青青啊——」
林蘇青听著驀然又是一顫,實在是受不住這般曖稱。
「你是丹穴山二太子?」那少年沒來由的問道,旋即他自己又否認了自己的猜測,「不,應該不是。我听聞二太子孤高如瀟雨山山巔的凜風……哦瀟雨山是妖界最高的一座山,有機會我帶你去瞧瞧,你幫忙瞧瞧山巔的風像不像你們丹穴山的二太子。不過要是我有機會見到你們的二太子的話,我就不帶你去瞧了。」
林蘇青一愣,乍一下還以為是自己岔神听漏了什麼,仔細回想才確定,原來是那少年說話間的內容跳躍得太快,話題沒有有主心,相當之隨意。
「不過你一定是丹穴山很厲害的神仙對不對?」
林蘇青連忙解釋道︰「在下不過是一介凡人,敕邪令也是承蒙主上關照所授。」
「你騙我。」那少年默了默,繼而斜揚起臉笑道,滿不相信,「我听聞越是厲害的神仙越是不顯山露水,一個個藏得都可深了,我瞧你就是那種厲害的,你連敕邪令都習得會,卻還騙我是凡人,小青青,你交朋友不坦誠。」
「我何時要同你交朋友了……」林蘇青心道,「這少年實在太自來熟了。」
「對啦小青青!」那少年突然格外的驚喜,仿佛想到了什麼莫大的喜事,「你教我敕邪令吧?!」
「他教不了你。」一把男童的聲音稚女敕的響起。
「哇!哪里來的紅毛狗子!」那少年眼前一亮,欣喜地蹲下去正要戳一戳狗子玩,卻被狗子抬起爪子隔著空氣一推,立即被狗子推出了幾個滾兒出去。
那少年猝不及防地受力,向後連打了幾個滾,待他終于翻停之後,林蘇青已然做好了應戰的打算,卻見他就那樣肆意的坐在地上,而且看上去毫不生氣,反倒是高興極了,一臉興奮就差拍手叫好。
「哇!好厲害!」
狗子癟了癟嘴很是嫌棄,不大願意同那少年作多言語。那神情林蘇青再熟悉不過,他曾經經常吃狗子那樣的眼神。
那少年還沉浸在歡喜之中,狗子毫不搭理他,而是神神秘秘的沖林蘇青勾了勾小爪。
林蘇青會意,連忙蹲下湊過耳朵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