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是濁。」
濁不是一種生靈，甚至指的不是一種東西。
天地之間的煞氣、怨氣、瘴氣諸如此類，它們或是潛伏等待爆發，或是疏導消散在天地之間。
很顯然這濁便是匯聚到了山川之中，污染了山靈。
「有什麼辦法可以解除嗎？」
不是每一處山川都會誕生出山靈，山靈既是山川的兒女，亦是山川的守護者。
每一位山靈都極其珍貴。
它們所在之處，都會福澤附近的大地生靈。
「當然有。」杏兒先是一陣激動，但又慢慢低垂下了眼眉。
「怎麼了？可否有什麼難言之隱？」左林自然注意到了杏兒的不尋常。
「其實天地在我們誕生之處就已經預料到未來可能的劫難，在我的傳承里便有解決之法。」
「既然如此，你為何不自救？」
「此法只能救人，不可救己。」
天原有十道，圓滿則虧，于是天道去一存九。
這天地間萬物萬法都不可能圓滿，如果圓滿了就會遭來劫難。
「若你不介意，可以將此法傳授于我，我已入悟道境，天地萬法，一點便透。」
「非是我介意，如果你受了我的傳承，就會惹上因果，從此山川河流生靈一脈與你將會是糾纏不清。」
是非因果最難招惹，修道之人往往隱世閉關，為的就是避開這些因果。
「無妨，若是能救你，這因果我便接下了。」
左林修道時間尚短，還不知是非因果的可怕之處。
「唉，我也不想繼續被腐蝕，也罷，若是將來這因果連累到你，我也會隨你而去。」
杏兒被左林這份真誠感動，竟以道心發誓。
道心誓是最為可怕的誓言，修道者萬不敢輕易起誓。
誓毀則墮入萬劫不復之淵。
「你隨我來吧。」
杏人騰空而起往遠處飛去，左林也緊隨其後。
一刻鐘之後他們來到了一株參天大樹底下。
「此樹已經有上千年的歷史了，這里也是這片山林的核心所在，我便是在這里誕生的。」
自然中靈氣流動都有方向，左林可以清楚地看到這山林的靈氣都往這顆大樹匯聚，這樹若是毀滅，這片山林怕是也要滅絕。
「真的是天地造化，鬼斧神工。」左林不由地贊嘆道。
「我再問你一次，受我傳承，將會與我山川河流生靈一脈結下淵源，是福是禍我也說不準，你是否真的願意？」
杏兒再次發問，左林修為不易，在這靈氣稀少的世道，還能誕生出悟道境修士，實屬不易。
「這因果我接下了。」且不論杏兒是山靈，就單單這十幾天與杏兒的相處，他都覺得杏兒是一個值得他出手相救的人。
「也罷。你隨我盤坐下吧。」
杏兒與左林面對面，坐在大樹底下。
起初並無異常，很快地微風漸起，大樹的枝條也在他們頭頂搖擺。
樹葉揮散下點點綠光，浸透在左林的肩膀之上。
此時的左林正在他的識海當中。
每個人都有識海，只不過修士可以意念化身進入其中。
意志越是強大的人，識海越是穩固。
而此刻左林的識海之上不僅僅有他存在。
杏兒站在上面，它注視著左林。
「華夏子孫左林，今天我傳你山川河流一脈生靈秘法，你得此秘法，命輪也將與我這脈契合，你是否願意？」
杏兒聲音莊嚴肅穆，完全不似童女之聲。
在左林面前，也不再是山靈，而是一位仙人，一位代表天地之威的仙尊。
「我願意。」左林單膝跪下，天地之威凡人勿弗。
杏兒化身散做一團，分為點點星芒灑落在左林的身上。
一道道記憶融進了左林的腦海當中。
「這是？」左林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天之後了。
杏兒不只是將解決之法傳授于他，連同其他傳承也一並給他了。
各種法術秘法在他的腦海里亂竄，他用了整整兩天才大致梳理完畢。
他現在不需要去領悟其他法術，只需要領悟其中一門即可。
融靈化煞。
這就是解決之法。
悟道境不愧是一點就通的境界，融靈化煞他只用了一刻鐘就心領神會了。
「你們人族真的很讓人羨慕，不愧是天地寵愛的一族。」
「怎麼？難不成其他種族的悟道境不是這般嗎？」在左林的印象里，但凡悟道境都可以一點就通。
「自然不是，只有人族才行，這就是為何天地萬物都想化形人族的原因了。」
「原來如此。」左林沒有師傅領路，又沒有傳承之法，自然知之甚少。
「來吧。」
左林左手掐法訣，右手緊握，口中默念道訣，
一道煙霧升起，杏兒被包裹進了里面。
他在慢慢祛除杏兒體內的一切負面。
「這是？」左林識海一陣波動。
一道黑煙從杏兒靈魂深處竄出，左林妄圖用靈力抓捕這道黑煙，然則黑煙四處輪竄，左林根本不及它靈活。
不過黑煙也無法繼續呆在杏兒靈魂當中了，從它的天靈蓋竄出，往遠處遁去。
本來左林還可以再追，不過他此刻進入靈魂深處之後，根本無暇顧及了。
他的內心正在遭受煎熬。
融靈化煞是一道神奇的法術，它可以幫助人化解體內的濁，但對于施法者要求很高，施法者必須要承受這些濁的反撲。
左林在領悟這道法術的時候，就已經清楚了，他只是沒想到濁的反撲居然如此強烈。
煞氣、瘴氣、怨氣。
都向他反撲過來了，直達他的識海。
他看到無數人在他面前哭泣，他看到無數人要向他復仇，他感受得到山林被毀，河流污染時無數生靈的憤怒。
這一切他都一身接下。
口中鮮血涌出，道心也在化解。
「你們的憤怒、悲傷、仇恨，我都能理解，我將一人去承受你們的詛咒。」
每一次危難對于左林來說，既然是挑戰也是機遇。
左林並沒有絕望，他以自身道心為劍，不停地在這枚磨刀石上打磨。
磨過去，便是鋒芒。
「額啊，額啊。」砰，一聲巨響，左林身上的衣服都破開了，完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爆衣。
堅毅的臉孔笑對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