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傷人作惡殺無赦。
那麼不傷人不殺人不就行了?
長長的台階盡頭,是一片廣場。
廣場中間位置立著一塊十余丈高的石碑,碑上銘刻著「鳳凰書院」四個大字。
字跡筆走龍蛇,張秦多看一會兒竟然都有一種頭暈目眩之感。
顯然這個幾個字也是由高人所書,而且還是夾帶著一些輕微的神識攻擊在里面。
廣場上有不少人,若是從衣著判斷,這些人更是千奇百怪
有販夫走卒,有富商大賈,有當朝官差,還有各種坊市。
張秦和張小白正在看得起勁呢,魯老怪看著不遠處向自己走來的一個氣質絕倫的女子,卻連呼吸都有點不順暢起來。
緊張!
這是面對強敵的緊張!
張秦察覺到了魯老怪的不對勁,而且他手中的珠子格外明亮,很顯然,另一個手持有珠子的人極有可能就在附近了。
順著魯老怪的眼神望去,張秦看到了一個羽衣女子。
看其著裝,和當初自己在雲嶺秘境見到諸多鳳凰書院弟子如出一轍,很顯然這個女子應該就是鳳凰書院天院的弟子。
等等……
張秦眉頭一皺,這個女子怎麼有點眼熟?
于是他仔細看向對方。
想起來了!
哎呀,這不是那誰麼?
當初自己和鮑伯在雲嶺秘境外面的飯店吃飯的時候,飯店外面有兩伙人起了沖突。
自己對那兩伙人的勢力還記得比較清楚。
一方是神龍宗,另一方是平州浩家。
當時欺負的人的是浩家。
就在浩家咄咄逼人的時候,一個鳳凰書院的弟子出面主持正義。
寥寥幾句話就調停了雙方的矛盾,還順便打壓了一下浩家囂張的氣焰。
而後那個羽衣女子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當時自己也不過才練氣十二層,對此等築基修士還十分敬仰。
而此時向著魯老怪走過來的這個羽衣女子,不正是當初主持正義的那個小姐姐麼?
沒想到居然在這兒遇上了。
緣分吶!
張秦正看著正義小姐姐,沒想到對方就越發靠近了自己三人。
魯老怪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張秦︰???
看看正義小姐姐,恰好這時候她又從手里模出來了一枚藍色珠子,和魯老怪手里的珠子一模一樣。
張秦沉默了。
張小白這一路上也听張秦說了魯老怪的事,見此她便直接開口問道︰
「這就是你的那個對頭?」
正義小姐姐手里握著藍色珠子,臉上帶著讓人醉心的笑容一步步來到了三人面前,目光灼灼,直勾勾地盯著魯老怪︰「老家伙,又來了?」
然後她看了一眼張秦和張小白︰「喲呵,還帶了幫手?你們行嗎?」
男人,最不能容忍別人說自己不行。
特別是對方還是個女人。
這是個涉及到尊嚴的嚴重問題,于是,張秦就打算開口說點什麼。
可緊接著正義小姐姐轉頭居然對張秦和張小白作揖︰「芳虹見過兩位道友,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張秦︰「……」
這家伙……咋還這麼客氣?
這讓我一會兒這麼好下口啊呢?
面對芳虹突如其來的客氣,張秦一時間有點不知所措起來。
「啊,原來是芳道友,」張秦和張小白同樣作揖回禮,「我叫張秦,這位是張小白。」
張小白沒有作揖。
她是結丹境修士,要是向一個築基境修士作揖,那就太掉價了。
更何況自己還是無比高傲的妖族!
「張秦道友,小白道友,請。」
芳虹微微側身,伸出右手說了一個「請」字後,便在前引路。
都給張秦整不會了。
人家多有禮貌。
想想當初見到魯老怪的時候,自己跟他吵吵了半天,那叫一個費勁。
這就是傳說中的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他向魯老怪秘語傳音問道︰
「罵不罵,再這樣下去,我可要堅持不住了。」
魯老怪同樣傳音道︰
「沒事,堅持不住我也不怪你,只要你盡力就行。」
「不是,」張秦看著顏值少說也得有個7分的小寡婦,繼續對魯老道,「在這樣下去,我怕我堅持不住站在她那邊跟她一起罵你。」
魯老怪︰「……」
三人一路來到芳虹的住所。
是一處十分僻靜的小別院,麻雀雖小但五髒俱全。
給幾人倒了茶,芳虹就打開了自己院子的禁制,然後對魯老怪道︰
「動嘴吧,幾十年了,都吵不服你,唉……」
魯老怪仰頭將茶水一飲而盡︰「芳虹,幾年不見,你都又變年輕了?」
「修仙就是能讓人變年輕嘛,」芳虹挽了挽自己頭發,「誰還不能是個小仙女了?」
「嗤!」魯老怪冷笑了一下,轉頭對張秦低聲道,「你別看她這個樣子,其實她都七十多歲了,還天天把自己打扮得跟個十七歲的姑娘似的,嘔——」
張秦︰「……」
腔都不敢開。
這家伙,開口就是致死金句。
芳虹瞥了張秦一眼,見張秦沒有開口的意思,便對魯老怪道︰
「你能不能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個什麼樣子?老娘再不濟,好歹也還容顏永駐,你算個什麼東西?老碧池!老娘一個女人愛美怎麼了?
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修個仙把自己腦袋給修秀逗了?我拜托你,大腦和腸子雖然一樣,但是也不能混著用啊。」
張秦︰???
好家伙,這就開始了!
這就是魯家村小寡婦的戰斗力嗎?
第一波試探性攻擊竟然就如此強勢,難怪魯老怪努力了這麼多年都不是對手。
這特麼誰頂得住啊?
闊怕……
這時的魯老怪仿佛克服了自己內心的恐懼似的,一下站了起來,罵罵咧咧道︰
「嘔——看見我就想嘔——我是不夠完美,但是我坦白自然,你呢?听你說話,我都會有一種智商上的優越感油然而生;
別你以為你長得丑我就不敢罵你,真的,最讓我自責的事情就是認識你嘔——」
芳虹眼珠子都瞪大了。
鼻翼微微顫抖。
張秦和張小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縮到了一邊的角落里。
這場戰斗,一開始就注定了是諸神之戰。
最讓張秦接受不了的就是。
芳虹正義小姐姐多麼溫柔的一張臉啊,看著就讓人心醉。
可惜就是長了一張嘴。
「人家一群大雁往南飛,看見你那張臉扭頭就蹦了西了,你看你長的多有威懾力吧。」
「老娘美丑關你屁事,老娘又不嫁給你,我要生孩子一定讓他看你的臉,只要看一眼你的臉,從上古洪荒時代到現在修仙時代的歷史就全都能記住。」
一邊說,芳虹還不停地拍著桌子。
石頭的桌子愣是被她拍出來了一個又一個巴掌印子。
恐怖如斯!
于是,魯老怪和芳虹就當著張秦和張小白輸出了很久很久。
從天亮到天黑。
又從天黑到天亮。
簡直可以說是唾沫橫飛,這樣的戰斗,一般人根本就沒法參與。
隨著時間過去,不出意外,魯老怪逐漸落了下風。
張秦眼巴巴地看著他。
來時的路上魯老怪說他要先上去消耗芳虹的體力,等她不行了的時候,自己再進行接力。
等于說是車輪戰,這樣一來贏的把握就很大了。
雖然有點勝之不武,但很顯然,長年累月輸給芳虹已經讓魯老怪輸紅了眼。
只要能贏,耍無賴也行。
于是,天又黑了。
魯老怪和芳虹都氣喘吁吁,再沒有了一開始的雄風。
「你個死丑鬼!」
「你個地包天!」
「你個齙牙叔!」
「你丑的驚心動魄。」
「你丑的別具一格。」
「你就是一根攪屎棍!」
「你就是屎!」
……
「臭小子,該你了!」魯老怪突然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一坐在了地上,然後轉頭看向了張秦。
該我了!
張秦猛然站起來,清了清嗓子就準備開始罵人。
要說罵人也是個技術活,要持續性不間斷地輸出,關鍵是還不能夠輕而易舉地罵出一些特別難听的髒字。
不然就會讓對手覺得你這樣的罵友特別沒有水準,人家也就不會跟你對罵。
老是重復對罵,贏的可能性很小,還顯得自己很沒品。
時間一長,這樣的人就會被排斥出罵友圈。
這是在來時的路上,魯老怪告訴自己的。
當時張秦都蒙了。
罵友?
當時魯老怪是這麼說的︰「煉丹煉器其實壓力也挺大的,有的時候需要宣泄和輸出,于是大家就約著在一個沒人的地方一起罵罵人,罵的爽了,壓力也會小很多。」
芳虹冷笑一聲,對魯老怪道︰
「呵呵,現在才讓他開口,魯老怪,真有你的啊。」
魯老怪「哈哈」一笑,頗為自得地對芳虹道︰
「芳虹啊芳虹,你今天輸定了,臭小子,給我狠狠地罵!」
「吱呀——」
魯老怪話音剛落,門突然開了。
是的,芳虹的門。
房間里六個大媽威風凜凜地走了出來。
「你以為就你會找幫手?我就不會?」芳虹看了一眼六個大媽,頗為自得道,「魯老怪,怎麼樣?我這麻婆豆腐團氣勢還行吧?」
鳳凰書院名聲很大,三教九流都會來這里參拜。
所以芳虹憑借自己築基境的身份,想找幾個會吵架的大媽,其實沒有太大難度。
只是沒想到,她竟然真的這麼做了!
魯老怪︰「……」
張秦︰「……」
芳虹繼續道︰
「這些大媽們,一個個在自己的村里可都是吵架的好手,還有一兩個當初吵架活活把人吵死,就憑你帶來的這位張秦道友,呵呵,一會兒別被罵地心魔入侵。」
「呵呵,」張秦不等魯老怪說話,便站了起來,「被人小看了啊。」
「哇,好帥……」
「舍不得罵怎麼辦?」
「我……我也下不了嘴。」
「罵他我會內疚的。」
「我也是忍不下心。」
「好英俊……」
張秦驀然抬頭,表情滿是嚴肅︰「你們,一起上,恕我直言,不敢上的都是鐵廢物。」
麻婆豆腐團六位大媽同時沉默了。
「這位公子好像有點看不起我們。」
「這還好像?」
「這分明就是赤果果的看不起啊。」
「罵他!」
……
張秦冷哼一聲︰「我只需要用最低級的重復罵術,都能把你們擊潰。」
下一秒,麻婆豆腐團瞬間開始輸出。
「你天下之大,大不過你缺的那塊心眼。」
「這麼不要臉,這麼沒心沒肺,你的體重應該會很輕吧。」
「你小時候被豬親過吧?」
……
張秦︰「反彈反彈反彈反彈……」
兩天兩夜後。
麻婆豆腐團︰
「…你個小畜生…%¥&**……%&」
「…你腦子沒事多裝點東…%¥……**&……」
「……你竟然不要臉成這樣,虧你長成人樣……」
張秦︰「反彈反彈反彈……」
「啊!」最後一個大媽倒下了,她看向芳虹,「他……太無賴了……每次他說反彈我都感覺我在對牛彈琴,分明沒用,我還要一直罵下去,好無聊……」
對罵結束。
麻婆豆腐團輸了。
張秦︰「反彈反彈反彈……」
魯老怪拽了拽張秦的袖子︰「行了行了,別反彈了,你把他們都彈死了。」
張小白︰「你贏了。」
張秦臉色一喜︰「反彈……」
張小白伸出了手,猛地一耳光打在了張秦臉上。
「啪!」
張秦︰「反彈反彈反……!」
清淨了。
這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捂住耳朵的麻婆豆腐團一臉恐懼的緩緩松開雙手,然後連滾帶爬地逃了。
一點都不好玩兒。
吵架哪有這麼吵的?
據說後來一個月,麻婆豆腐團的成員們每天晚上耳朵里都在回蕩著「反彈」。
張小白怕張秦開口就蹦出「反彈」兩個字,索性就按著張秦坐在石凳上,然後自己站在張秦身後,雙手托著張秦的下巴,不讓張秦說話。
「你贏了……」芳虹看著魯老怪,「這麼多年來,你一直輸給我,今年你第一回跟我吵成平局,你的徒弟幫你贏了。」
張秦掰開張小白的手強調︰「我不是…反彈…他的徒弟……反彈!」
張小白反手一耳光︰「安靜,反彈尼瑪!」
張秦︰???
魯老怪︰???
芳虹︰???
張小白面無表情︰「我……一不小心……月兌口而出……」
張秦︰「不準……反彈……說髒話……反彈……」
張秦︰┬┬﹏┬┬
再也不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