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看起來精瘦，卻氣勢彪悍的青年男軍官。
是他？
青年軍官也注意到了王正麟帶領的兩車運輸兵，大致掃了一眼，便從車上看到了杜淮山。
幽紫色的瞳孔中，先是驚異，最後又變成了猙怒。
沒錯。
這個青年軍官，正是之前在講武堂大年夜上，任竹身旁，與杜淮山等人發生過口角的聶人杰。
杜淮山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麼這家伙會出現在這兒。
後來想起那日張毅明旅長的話，指揮官學員，全部返回歸屬部隊，無歸屬部隊者，一律支援山龍關。
沒想到，這家伙的歸屬部隊竟然在白屯。
同樣的想法。
也應生在聶人杰心里，大年夜那晚在任竹和同僚面前出的丑，可還歷歷在目。
小子。
好巧不巧，偏偏選到我這兒執行實戰任務，在講武堂，我動不了你，可到了老子的地盤，看我怎麼收拾你！
聶人杰眯著那雙陰溝溝的眼神，狠狠地剮了一下杜淮山，隨後轉身甩手離去。
此時。
王正麟也與駐兵營地的後勤主任交談完，在軍營住舍中，找了一處房，供他們做臨時休息。
當晚。
在軍營飯堂用餐的時候，聶人杰也帶著他的隊伍坐在了旁邊。
作為準尉副排長。
聶人杰的職位等級，與王正麟相同，手下自然也有類似裴慶豐這樣的親信老兵。
提前通了氣。
一時間，七八雙神色不善的目光，始終來來回回地在他身上掃著。
譚海自然也注意到了這點︰「真是小鬼兒難纏！」
杜淮山連看都沒看，夾菜送入嘴中︰「不用管他。」
「淮山說的對，這種人你越是搭理他，他越是來勁，跟個大娘們兒似的。」吳明罵罵咧咧，嗓門兒又大。
正好被聶人杰听見，臉色登時驟變。
他身旁的親信剛想起身發作。
卻被王正麟打斷︰「就餐完畢後，所有人自行休息，明早七時準時集合出發。」
「是！」
老兵新兵應喝了一聲，隨即有人開始陸續吃完離開。
杜淮山等人也起身將飯盒刷干淨。
「聶副排，就讓這幾個小子這麼跑了？」剛才準備起身的那名癩子頭老兵悶哼一嘴。
「不著急。」
聶人杰攥著筷子，「我想他們應該是在調查近日發生的白翁山事件，這任務可沒那麼容易查清楚。」
「所以，他們估計要在這兒待很長一段時間，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跟他們玩兒！」
他可不認為，剛認識不久的王正麟會幫幾個新兵出頭。
而且他們都是五十七旅的兵，明顯更親近。
沒了駱宗文和教官的保護。
杜淮山這幫生瓜蛋子，無疑就像是沒了根的蒲公英，他隨口一吹，就能讓他們抖上一整天。
……
晚飯過後。
杜淮山並沒有直接回住舍，而是去了軍營訓練場。
經過白日一天的野外行軍調查，身體各處其實已經受到不少鍛煉，他只是稍加做了一些抗阻力的力量訓練，並強化練習了一些刀法、槍法招式。
算是熱熱身，不讓肌肉和招式退步。
拖著疲憊的身子。
回住舍用熱毛巾這麼一擦，莫名舒爽。
第二天。
利用虎形放松功睡了一夜的杜淮山，疲勞全部掃空。
王正麟整理好隊伍後，繼續上馬領頭，帶著全員出發。
只可惜。
一連兩天，調查進度毫無進展。
也就是說，新兵訓練隊來到這延順城，完全是一無所獲。
漸漸地。
第七訓練隊的蔡志忠就開始不滿了，話里話外，暗諷著杜淮山選錯了任務。
如果換成作戰類，說不定現在早就拿著妖鬼的心髒領取軍功了。
「淮山，你說咱們什麼時候才能有結果啊？」
白翁山林中。
李明成咧著嘴，氣喘吁吁道。
經過三天毫無收獲的調查，今天，王正麟換了一條新的進山路線，地形起伏明顯比前幾日更大，格外難走。
「不好說，白翁山這麼大，真要想全查清，怕是要多費些功夫，不過咱們的軍令時限是半個月，時間來得及。」
話是這麼說。
但李明成就怕查到最後，其實根本什麼都沒有，白白浪費半個月的時間。
晚上回到軍營。
吃飯時。
聶人杰看著垂頭喪氣的偵查二排老兵們，不由假惺惺地拍了拍他們的肩膀，搖頭道︰「唉，真同情你們，攤上這麼難的任務，尤其是還要帶一群新兵，一個個心比天高，實力卻低得可怕，嘖嘖……」
說到最後。
聶人杰故意往杜淮山等人坐著的位置看去。
幾名老兵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杜淮山。
他眼含戲謔。
自認為這招挑撥離間足夠引起偵查二排老兵對杜淮山的不滿。
可沒想到，下一秒，老兵便開口︰「那你可就說錯了，這屆新兵素質挺高，尤其是這個杜淮山，身手相當了得。」
「嘎？」
聶人杰滿頓時被老兵這句話搞得語塞。
他自然不知道。
這幫偵查排老兵可是親眼看見杜淮山將他們的副排長打趴下。
雖然是三打一，但足夠證明水平了。
「哈哈哈……」
見聶人杰被懟得吃癟的樣子，一旁偷看的李安琪終于忍不住，一不小心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
被一名女兵嘲笑，聶人杰哪里還忍得住，當場便沖了上來。
嘩啦。
杜淮山幾人頓時起身，只要聶人杰敢動手，他們就趕上。
「不是吧長官，笑都不讓了，咱們五七三團第一步兵營這麼霸道？」李安琪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自大年夜那晚，就已經看聶人杰不爽了。
「你……」
聶人杰雙眼血絲密布，右手的拳頭攥了又攥，一雙眉毛，早已被怒火點燃。
「行了，老實吃飯。」
王正麟走過來，擋在了聶人杰與杜淮山等人中央，「聶副排，別那麼敏感，他們都是孩子。」
他這話說得倒是漂亮。
如果繼續計較，反而是他聶人杰自掉身份，故意跟新兵過不去。
心里將王正麟也暗暗記上。
隨即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第五天。
偵查二排繼續沿著昨日未完成的線路繼續調查。
白翁山樹木高聳。
植被覆蓋密集，稍微不留神，很容易就會迷路。
之前偵查一排留下活口給出的信息位置，也只是個大概。
中午臨時休整。
王正麟將隊伍召集到一起，「已經五天了，調查毫無進展，為了加快進度，下午，我們的陣型要進一步擴散，增大搜索面積。」
「為了防止小組間距離過遠，以後一切聯系，全靠哨聲指令！」
「是！」
眾人應喝著。
這倒是有些像綠林馬匪的溝通方式。
雖然法子土，但很實用。
哨子聲音尖銳，穿透性更強，比人用嗓子喊，費力更少，且聲音精簡，溝通起來更高效。
經過這五天的調查，杜淮山已經完全弄懂了偵查二排每個哨聲代表的意思。
這也要多虧了那個棕發老兵的講解。
下午一點。
全員整休完畢，開始按照王正麟的新指令，隊伍再行分散。
這樣一來，整個陣型的調查面積也就擴大了近一倍。
但代價是。
杜淮山已經完全看不到前後左右的小組人影了。
好在這幾日的磨合下。
大家基本都知道臨近的幾個隊伍步行速度多少，並不會像無頭蒼蠅一樣亂做一團。
轟隆隆。
「又來了！」
李明成听到異響，下意識呢喃了一句。
這幾日，山中異響卻始終沒有停止，也算是唯一令眾人堅持下去的「希望」。
杜淮山也試過幾次貼地听。
可說不好是從地下發出，還是別的什麼地方。
但能分辨的是，聲音的大小！
這也是這幾日唯一的一個「收獲」了吧。
「這次的聲音好像比之前更大了些，說明我們應該靠近了……」
杜淮山剛分辨出這次異響與上一次的不同。
下一刻，隊伍左翼方向，傳來了兩聲拉長的哨聲。
這個聲音是……
「有妖鬼來襲！！一只！」
棕發老兵當即拿起胸口的長哨，按照警告的聲音，也連續吹了兩道。
霎時。
警告的哨聲瞬間傳遍了整個隊伍。
沒過片刻，隊伍正前方便傳開了王正麟的指揮命令︰「三翼順時向右旋轉移動！」
這是避戰命令。
三角陣型的優勢這時便體現出來，三個角隨時可以調轉方位。
通過順時針方向轉動陣型。
這樣一來，受襲的左翼先行躲避，正翼下移至右，而右翼則來到了妖鬼後方。
即使避讓不開。
左右兩翼，也會形成夾角，將妖鬼困死在中央，方便前後圍攻。
「你們兩個跟緊！」
棕發老兵喊了一聲，立刻調轉方向，開始向右後方奔跑。
三人快速在林中穿梭。
不得不說，王正麟很有先見之明，每個小組至少有一名老兵帶領，行動起來，新兵就不至于慌亂。
只用了不到五分鐘的功夫，整個隊伍就完成了順時針掉頭轉換。
咚咚咚。
完成掉頭後，杜淮山從右翼變成了左翼，他听到正前方傳來的震響，立刻拿起望遠鏡觀察。
只可惜樹林內的植被太茂密。
很難看清妖鬼的樣子，只能隱約從灌叢的細縫中，閃過一道青藍色的光芒。
「 ——！ ——！」
就在杜淮山還未搞清楚妖鬼的具體特征以及災禍等級時。
突然。
身後再次傳來了兩聲長哨。
「什麼情況，這都過去多久了，怎麼有的小組才反應過來命令？」
李明成嘀咕了一聲。
「不對！」
誰知，棕發老兵第一次瞪起眼楮，滿臉驚駭︰「這不是沒反應過來，而是又有新的妖鬼來襲！！ ！ ！」
他急忙連吹兩道警告哨。
杜淮山面色嚴峻。
因為警戒哨聲傳來的位置，正好是他們正後方。
而這個位置。
他們剛在隊伍調轉的過程中路過，根本沒發現任何妖鬼的痕跡，它怎麼會突然出現的？
難不成……
又是異化者？
杜淮山下意識想到了當初隱藏在樹干上，殺掉孫天的那只黑柱異化者。
除此之外。
他暫時想不清楚，妖鬼為何會突然出現。
頌！
突然，伴隨著一道刺眼的異光，一道鋼絲飛索射到了杜淮山身後的樹干上。
下一秒，鬼人化訓練兵從遠處飛來︰「快……」
話沒說完，只听「砰」地一聲，一道巨大的水藍色身影，突然從遠處，炮彈般沖撞過來。
「小心！！」
杜淮山一掌推開了李明成，同時瞬間召喚出英縷守護靈，進入了鬼人化狀態。
砰砰砰，轟隆！
巨大的妖鬼一連撞到了好幾棵樹干，最終在一處灌叢間停了下來，掀起一陣塵土。
待煙塵緩緩散去。
三人看到一只通體藍色皮膚，像是獼猴一樣的妖鬼，匍伏在地上，從頭至背，長著一層黑色硬毛。
一個長著白色長耳的人臉頭顱，猙獰、詭異，巨大的黑白色眼珠子，一動一動的，嘴里，還點叼著一個人。
正是剛才飛過來的那名精英訓練兵！
好像是吳明他們那隊的！
「救我！我不想死，救我……」
年輕訓練兵瘋狂地掙扎著，可惜他與林思芷當時的狀況不同。
他的下半個身子已經被妖鬼咬進了嘴里，類似人的牙齒，切割在他的腰部上，一點一點向中心擠壓。
「咳……嘔……」
巨大的力量，瞬間將訓練兵擠壓得口吐鮮血，「救……」
噗嘰！
獼猴人臉妖鬼一抬首，沒等他說完話，一口將其，徹底吞了下去。
隨後。
緩緩起身。
三米、六米、九米！
災禍等級︰怪，二十七！！
李明成惶恐地坐在地上。
親眼看著那名訓練兵的腸子從妖鬼的牙齒縫中被擠出來，啪嗒，掉落在草地上。
那一瞬間，他整個耳朵嗡地一下，仿佛聾了一樣，一片空白。
剛才如果不是杜淮山反應快，推了他一巴掌。
也許第一下，他就會直接被撞死了。
危險。
太危險了……
人類根本打不贏妖鬼，這就是老天派來懲罰我們的，這是上天的旨意！！
鐺！
棕發老兵背部籠罩一道棕色鹿角守護靈，進入鬼人化狀態。
鏘！
他拔出軍刀，猛地一拽胸口，丟過來個東西，「跑！！」
說完，頌，朝著獼猴人頭妖鬼沖了上去。
杜淮山低頭一看。
草地上掛著的，赫然是偵查排的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