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春艷一臉土色地從屋里出來,看她的臉色就知道結果。
「嫂子,你沒收別人的東西吧?」余雁撫著肚子追上來問。
「沒有。」汪春艷臊紅了臉,說話的語氣有些煩躁。
她是沒收,可她娘家人收了。要不然,她也不能硬著頭皮開這個口。誰能想到余雁一點面子都不給,連考慮都不考慮,直接拒絕了她,讓她下不來台。
見汪春艷臉色不好,黃玉英疑惑地問︰「出啥事了?」
「沒事,嫂子問我睡得好不好。我睡得不太好,腿經常會抽筋。」余雁神色自然地說。
黃玉英嘆了口氣︰「女人生孩子不容易啊,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
話題被轉移了,黃玉英自然而然地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
汪春艷硬聲道︰「我去做飯。」
她現在心情很不好,想一個人靜一靜。
「去吧。」黃玉英一臉慈愛地說。
汪春艷走了才好,沒有人打擾她和余雁說話了。
汪春艷一走,氣氛沒有之前那麼緊繃了。
「她是不是求你幫忙了?」黃玉英又不傻,稍微動動腦子就想明白了。
余雁顧左右而言他︰「我答應嫂子不會告訴別人。」
這句話無異于此地無銀三百兩。
黃玉英撇嘴道︰「我就知道她按捺不住,本質跟你大嫂差不多。兩個人都是眼皮子太淺,看到別人給她塞東西就邁不開腿了。」
余雁但笑不語。
汪春艷在切一根蘿卜,每一刀都切得非常用力,仿佛在發泄自己的怒氣。
听到吱呀一聲,以為是黃玉英進來了,她忙把動作放溫柔了。
進來的是江梨,江梨在她身後轉了一圈,女乃呼呼地問︰「大娘,什麼時候能吃飯?」
「早著呢。」余雁沒好氣地說。
「哦。」江梨臉上浮現出失望,邁著小短腿就要離開。
「等一下。」汪春艷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楮亮閃閃的。
看到她這個樣子,江梨一臉怕怕地往後退了兩步,結結巴巴地說︰「大娘——」
「小梨呀,大娘有點事求你。」余雁急急忙忙把雙手上的水抹干淨,按住江梨的肩膀把她帶到面前,語氣溫柔地說︰「你爸媽是不是認識柳正陽?」
江梨乖乖點頭。
「下一次,柳正陽來的時候,你給大娘捎個信。」汪春艷露出討好的笑容。
江梨看了她一眼,默默地把手指頭放到嘴里吸吮,含糊不清地說︰「那我有什麼好處呢?」
要好處?
汪春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笑眯眯地說︰「我給你炒花生吃,從我娘家自己種的,炒了吃可香了。」
江梨不為所動︰「我想吃水果罐頭。」
汪春艷噎了下,試著跟江梨打商量︰「那玩意里面都是添加劑,吃了對身體不好。我從來不讓元升和元陽吃,就是因為這個。」
「沒有水果罐頭免談。」江梨無情地扭過頭。
汪春艷咬咬牙,想到只要能把事情辦成,後面的好處更多,現在犧牲的只是蠅頭小利。
想通之後,她保持著割肉一樣的疼痛表情說︰「一瓶罐頭。」」
江梨伸出兩根手指頭︰「兩瓶,一瓶太少了,人多不夠分。」
「你幫大娘一點小忙,至于這麼較真嗎?」汪春艷表情痛苦地說。
江梨嘆了口氣︰「我跑腿通見報信也是很累的。」
「那就兩瓶。」說完,怕江梨再加碼,汪春艷急急地說︰「不能再多了。」
「成交。」江梨伸出白女敕的小肉爪。
汪春艷愣屢試的,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干啥?」
江梨用看智障一樣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拉勾啊。」
汪春艷無奈地伸出手,跟她拉了下勾。
江梨滿意了︰「罐頭什麼時候能到我手里?」
汪春艷一臉不可思議︰「你還沒有幫我辦成事。」
「你錯了,我只負責給你通風報信,能不能成事要看你自己的能耐。萬一你要是沒辦成事,一氣之下不給我罐頭了,那我找誰說理去?」江梨一臉精明地說。
汪春艷發現自己竟然被這個小人兒堵得說不出話來。
「明天,你明天去我家,我親自把罐頭交給你。」
「兩瓶?」江梨緊緊地抓住重點。
「一瓶,事成之後,我再給你另外一瓶。」汪春艷看她的眼神,仿佛在說︰你想得美。
江梨懂得知足常樂,輕輕抱了汪春艷一下,笑眯眯地說︰「大娘,你真好。」
汪春艷嘴角抽了抽,肉疼得差點兒掉眼淚。
「大娘,我餓了,你趕緊做飯,我出去了。要是女乃女乃問起來,我就說——」
說到這里,江梨故意停頓了一下。
汪春艷緊張地看著她紅紅的嘴唇,生怕她說出來了不得的話。
「我什麼都不會說的。」江梨笑眯眯地說。
汪春艷松了一口氣,眼睜睜地看著江梨打開門,堂而皇之地走出去。
江梨在門口踫上了黃玉英。
黃玉英隨口問了句︰「你在里面干什麼?」
江梨一臉天真地說︰「大娘說要給我兩瓶罐頭吃。」
趴在門板上偷听的汪春艷,兩條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上。
說好的什麼都不說呢?騙子!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黃玉英皺了皺眉,心想可不能讓乖乖吃虧,打定主意打破砂鍋問到底︰「好好的,她為什麼要給你罐頭吃?」
「我想我想吃,她就答應給我了。」江梨歪了歪腦袋,一臉天真無邪地說。
「她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黃玉英納悶地說。
她並不怕里面的汪春艷听見,她們的婆媳關系本來就一般,能維持表面上的和平就不錯了。
「我就是告訴你有這回事,萬一大娘說話不算數,女乃女乃就替我主持公道。」小梨微微一笑,頰邊泛出兩個小梨渦。
「行。」黃玉英說。
「還有,你要裝作不知道這件事,不然大娘會生我氣的。」江梨笑著說。
黃玉英笑得合不攏嘴,江梨蹦蹦跳跳地走了。
汪春艷額門上出了一層細汗,沖著黃玉英笑得一臉討好︰「馬上飯就做好了。」
「嗯。你辛苦了。」黃玉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是意味深長。
等黃玉英走開了,汪春艷才吐出一口氣,好怕黃玉英會問罐頭的事。
為了讓娘家人看得起,她這一次大出血了。
娘家人向來看不起她,認為她在江家說話沒有份量。前幾天,她回娘家里被親媽安排了這個活。親媽告訴她,她姐姐都辦不成這件事,如果她能辦成了,說明她比姐姐強。從小到大,汪春艷都被親姐姐壓得死死的,她一直想證明自己不比姐姐差,這是一個很好的證明自己的機會。余雁是一個突破口,她以為余雁會幫忙。
到了第二天,江梨準時出現在汪春艷家里。
當然,她不是一個人來的,有趙恆寸步不離地陪著她。
汪春艷把罐頭交給她,迫不及待地問︰「有好消息沒?」
「有。」江梨伸出白女敕的手,儼然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姿態。
這個小機靈鬼比大人還要詭道。
汪春艷在心里咒罵著,笑著把罐頭遞到她手里︰「大娘還能騙你不成?」
江梨把罐頭塞到趙恆手里,趙恆又把罐頭塞進了口袋里。
東西到手了,江梨才肯開口︰「過兩天,柳叔叔要來我家,跟我爸爸商量事情。」
汪春艷喜上眉梢。
「大娘,沒別的事,我們走了啊。」江梨打了聲招呼,帶著趙恆大搖大擺了走了出去。
趙恆問了和黃玉英一樣的問題︰「她怎麼突然大方了?」
江梨沒有隱瞞,老老實實地跟趙恆說了。
趙恆擰著眉毛說︰「恐怕跟下崗的事有關。」
柳正陽是副廠長,手里多少有一點權力。
江梨漫不經心地說︰「柳叔叔不會幫她的。」
趙恆吃驚地看著她︰「你為什麼這樣肯定?」
「我听我爸說的,柳叔叔要從那個位置上退下來了。」江梨說。
柳正陽都不是副廠長了,還能幫汪春艷什麼?
汪春艷注定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回到家里,江梨就把這個罐頭分吃了,分吃的人有江元棠,江元昊,江梨和趙恆四個人。
喝完最後一滴甜水,江梨說︰「還有一瓶罐頭暫時在大娘那兒保存著。兩天後,我們一起去她家要。」
江元棠和江元昊積極響應︰「好。」
「我已經提交了申請,這個月十五號就退了。早退晚退都是退,不如識趣一點還有錢拿。」柳正陽抿了口酒,一張臉喝得紅撲撲地說。
「那你之後準備干點什麼?還有一家人要養,你可不能倒了。」江愛民勸他多吃菜,光別光酒把身體弄壞了。
「我找你就是為了這個事,我去局里看愛業了,他在局里開賣點。小生意做得還不錯。听他說,一天能掙一個月在廠子里掙來的錢。在廠里能有啥錢途?一個月才三五十塊錢,剛到手里就花沒了。我就想著,他能做的,我能做。就在咱們這兒,我也開個賣點兒。到時候,場里面的人買東西就不能去局里了。」柳正陽眼楮亮晶晶地說。
「這個生意不錯。」江愛民一臉贊同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