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雞籠里有一只野雞,是用坑邊的鐵夾子抓到的。」江愛家說。
他們朝著江愛家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了一只羽毛艷麗的野雞,它在一群老母雞里很扎眼。
「那我們的東西去哪兒了?」胡征兵說。
「也許是有活物掉進坑里了,它運氣好又跳出去了。」江愛業不走心地說。
「那麼深的坑,你跳出去,野豬也跳不出去。」壯得像熊一樣的男人大聲說。
「那就不關我的事了,反正我沒拿你們的東西。至于你們的東西是誰拿的,誰知道呢。」江愛業隨意地甩了下手,把手上殘留的血跡甩到地面上。
「就是你拿的,還他媽在這兒裝。」刀疤男擼起袖子要揍江愛業。
「咋了?」黃玉英拿著嬰兒手臂的 面杖走出來,氣勢洶洶地瞪著三個外來者。
「你家的野豬應該是我們的,你兒子把我們的獵物拿走了。」刀疤臉大聲說。
「應該?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這豬身上寫你的名字了嗎?」黃玉英揮舞著 面杖站在野豬面前,有種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氣勢。
「老太婆,你找打是不是?」刀疤臉一臉凶相,一只手舉起來要打黃玉英。
黃玉英的動作比他快,一 面杖過去敲在他的上。
「啊呀,你這個死老太婆!」刀疤臉疼得蹦了起來,咬著牙去打黃玉英。
「你敢?!」江愛業隨手抓起放在一邊的菜刀。
「我們不是來惹事的,只想要回屬于我們的東西。」胡征兵眼神在周圍亂瞟著,也想抓著一件趁手的東西,一會兒打起來時,他不會吃虧。
眼看著就要打起來了,江愛國和江愛泰進了院子。
「愛業,听說你抓了一頭野豬」江愛泰邊走邊說。
江愛泰在家里睡覺,還是江愛國過去把他叫起來的。
誰知道來得這麼巧,正踫上有人想欺負他們的老娘。
看到胡征兵時,江愛泰臉上的笑容淡了。
一個是前任,一個是現任。
兩個人見面時,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不自在的人是江愛泰,胡征兵卻沒有這個顧慮。
他今天來就是奔著野豬來的。
對于這個時候的人們來說,沒有什麼東西比肉更珍貴了。因為大家都不富裕,口袋里沒有多少錢,外面又沒有各種館子下,就算是想花錢都找不到地方。平常人家想吃肉只能等過年,一家人省吃儉用包一頓餃子吃。有的人家,就算是過年也吃不上肉。
「你們是誰呀?來我家干啥?」江愛國擰著眉毛說。
他看到江愛業手里的刀和他媽手里的 面杖。
不等三個人回答,江愛國順手抄起靠在牆邊的鐵鍬。
江愛泰找了一圈,抽出大門上的鐵栓拿在手里。
之前是胡征兵那邊人多,現在情勢翻轉了,變成了江愛業這邊人多。
兄弟多的好處就在這里,打架的時候在人數上佔據優勢。
「別看了,有什麼好看的?」江愛泰把院子里的人趕出去,順便關上了大門,儼然是關門打狗的架勢。
「想打架?那我們奉陪!別以為人多,你們就佔優勢。」刀疤臉叫囂道。
「這可是你們先挑起來的,一會可別怪我們下手狠。」胡征兵一臉陰狠。
「打起來了嗎?」三個女人在院子外面擠成一團,誰都想扒著門縫往里面看,看看里面發生了什麼。
「沒有。」趙春花不耐煩地揮了下手,一只眼楮閉著睜開另一只眼楮往里面看。
看著看著,她還著急了,恨鐵不成鋼地說︰「怎麼不打呀?快打呀,光比劃不打算怎麼回事?人腦袋打成狗腦袋,我才高興。」
周圍突然很安靜。
趙春花察覺不對,納悶地直起腰。
「大姐,你在看啥?」
後面站著幾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其中一個男人的手牽著一個眼熟的小男孩。f
小男孩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楮,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們。
旁邊還有一個小姑娘,扎著兩條細細的麻花辮。
小男孩和小姑娘,黃玉英都認識,經常來找江梨玩,是黃玉英家的常客。
「沒啥,我就隨便看看。」趙春花訕笑著躲到一邊。
陳玉鳳困惑地看她們一眼,抬起一只手用力拍起門來。
听到拍門聲,院子里面的幾個人同時扭過頭看向院門。
房門緊閉,李金枝和孩子們藏在屋子里,探著頭往外面看。
江和平,黃玉英他們都在外面。
「這個時候還有誰來?」李金枝嘀咕道。
幾個孩子對視一眼。
「是不是陳玉鳳?」江元棠還在猜測,江梨已經打開門跑出去了。
「妹妹!」江元棠臉色微變,也跟著跑了出去。
呼呼啦啦,江元豐和江元書也跑了出去,後面還跟著努力挪動小短腿的江元昊。
一眨眼間,屋里只剩下李金枝了。
李金枝用力跺了下腳說︰「哎喲,都說了不讓你們出去的。」
江梨穿過對峙的幾個人,一溜煙跑到大門邊。
大門是被兩根粗壯的木頭頂著的。
「我在開呢,你別拍啦。」江梨使出了吃女乃的力氣把木頭搬開,踮起腳尖把沉重的大門打開。
「怎麼這麼久?」陳玉鳳抱怨延道。
江梨卻沒有看她,仰著腦袋看著陳玉鳳後面的季章,甜甜地喊了一聲︰「季叔叔。」
「沒想到我們會來吧?」季章笑眯眯地看著她。
江梨愣愣的,像是沒有反應過來。
「我爺爺也來了。」陳玉鳳拉著她爸爸的手說。
江梨仔細一看,發現住在紅房子小區里面的不少人都過來了。
「听說你小叔抓了頭野豬回來,我們來看個熱鬧。」陳玉鳳的爺爺說。
說話間,他們步入院里。
看到兩方對峙的人,季章愣了下笑著說︰「喲,這麼多人,挺熱鬧啊。」
沒有人不認識季章。
胡征兵的臉瞬息萬變,劍拔弩張的氣氛消失了。
「你們這是——」黃玉英手里的 面杖也放下了。
「我們都是來看熱鬧的。」陳玉鳳的爺爺爽朗地笑了,然後就歪著頭到處找趙恆。
趙恆剛剛邁過門檻就被他發現了。
老頭兒丟下親孫女,興沖沖地站在他面前,抱怨道︰「我天天在家里等著你,你也不去找我下棋。」
趙恆隨口說道︰「我這幾天忙,明天要是有空就過去找你。」
老頭兒高興地說︰「說好了明天,你可不能反悔。」
「你們剛才在干嘛?我看你們的臉色不好,是不是要找這家人的麻煩?」
季章這話是對胡征兵說的。
胡征兵喜歡喝酒,喝醉了又喜歡鬧事。季章對他印象很深,當然不是什麼好印象。
胡征兵訕訕地笑了︰「沒有啊,我們也是來看熱鬧的。」
「來看熱鬧就看,拿著磚頭干什麼?」季章瞄了眼刀疤臉手上的磚頭。
那是刀疤臉隨手在地上撿的。
江愛業都把菜刀放下了,他還在手里拿著。
胡征兵瞪了刀疤臉一眼,示意他把磚頭放下。
刀疤臉沒看懂他的眼神暗示,還在傻乎乎地舉著磚頭。
「扔掉啊。」胡征兵氣得踹了他一腳。
刀疤臉這才把磚頭扔掉。
「找點正經事干,別總把時間浪費在欺負人身上。」季章拍拍他的肩膀說。
胡征兵點頭哈腰地說︰「我知道了,以後一定改。」
「還看熱鬧嗎?」季章又問他。
「不看了,我們出來得太久,該回家了。」胡征兵扯了刀疤臉一把。
刀疤臉是一根筋,死活都不肯走︰「野豬是我們的。」
季章來了興趣︰「怎麼回事?」
胡征兵看到了一絲希望。
黃玉英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打斷了胡征兵的話。
「有事到屋里說,外面太冷了。」
季章從善如流地說︰「行,去屋里。」
走了幾步,他發現胡征兵沒有跟上來,停下來說︰「不是有冤屈要說,進來呀。」
胡征兵下意識地看了黃玉英一眼,黃玉英連看都不看他一眼,昂首挺胸地走進屋里。
胡征兵模模鼻子,帶著兩個小兄弟,低著頭也跟了進去。
听完苦主的話,季章笑了。
陳玉鳳的爺爺也笑了︰「你們這些人真是搞笑,看到坑里有凌亂的痕跡,就以為抓到獵物了,然後就跑到別人家里鬧,說別人的東西是你的,上面寫你名字了啊?」
胡征兵慌了下,強笑道︰「我們也是急了,沒有打听清楚就過來了。」
「什麼沒有打听清楚?你們就是看人家好欺負過來鬧事的,要是人家怕了,你們就白得一頭豬。要是人家不怕,你們就有理由鬧事了,把人家打得頭破血流出出氣。」陳玉鳳的爺爺渾濁的雙眼已經看穿了一切,他盯著胡征兵的眼楮,輕描淡寫地問︰「你跟這家有仇吧?」
「沒,沒有的事,我們真不是來找麻煩的。」胡征兵心虛地說、
「小梨,你告訴叔叔,他是不是跟你家有過節?」季章點了江梨的名字。
江梨乖乖走到季章面前,女乃聲女乃氣地說︰「我家不覺得是過節,可能他覺得跟我家有過節。」
「怎麼說?」季章笑著問。
「我二叔離婚了,我二大娘後來找的對象就是他。」江梨說。
胡征兵的臉騰地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