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要來的這顆糖,顧有男也沒能全部吃到嘴里。
顧大寶把屬于自己的那顆糖吃完了,又跑過來跟她要。
她只好把一顆糖掰成兩份,她一半顧大寶一半。
就算這樣,顧大寶還不滿意,跑到吳小曼那兒告了他一狀。
吳小曼疼兒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了顧有男一頓。
「給我滾!」吳小曼摟著顧大寶,指著她的鼻子說。
「听到沒有?我媽讓你滾。」顧大寶小人得志地說。
顧有男咬著嘴唇跑了。
她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蹲在牆角把頭埋進雙腿之間,小聲地抽噎著。
「嚶嚶——」
「這是誰家的小姑娘躲到這兒來了?」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嚇了顧有男一跳。
她像受驚的小貓,一下子從地上跳了起來。臉上掛著淚水,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江愛民一臉溫和地看著她,笑著說︰「原來是你呀。」
顧有男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高秀蘭笑著說︰「多漂亮的小姑娘,哭得像個小花貓一樣。」
她拿出手帕,溫柔地給顧有男抹去眼淚。
「要不要去我家玩啊?」江愛民熱情地發出邀請。
高秀蘭說︰「去吧,小梨在看電視,播大家最愛看的白娘子傳,你想不想看?」
說著,她還從口袋里掏出一顆女乃糖。
可能是時間久了,女乃糖有些化了,顯得扁扁的。
高秀蘭笑著說︰「這是喜糖,我放在口袋好幾天了,差點都忘記了。雖說樣子有些難看,但沒有壞,還能吃的。我們小梨不愛吃,給你吧。」
顧有男受寵若驚地接過去,小聲說了句︰「謝謝。」
「走了,跟我們回家,你可以跟小梨玩。」江愛民拍拍她的後背說。
這對夫妻穿著干淨的衣服,臉上的笑容溫暖,像春天的陽光一樣。
顧有男含著女乃糖,半推半就地跟著他們走了。
白娘子傳正在熱播,王普每天都準時來江梨家看電視。
他很迷白娘子,揚言說長大了要娶白娘子當老婆。每次電視上的白娘子落淚,他比許仙還要傷心。哭得眼淚嘩嘩的,惹來江梨的無情嘲笑。
播完了一集,中間有五分鐘的廣告,江梨跟江元昊抓緊時間玩翻花繩的游戲。
江梨歪坐在炕上,漫不經心地陪江元昊玩。
江元昊玩得可認真了,兩只手在紅毛線上比比劃劃的。
江梨撐得手都累了,江元昊還在抓耳撓腮地想辦法。
江梨催促道︰「你快點啊,白娘子要開始了。」
江愛民和高秀蘭把顧有男帶進來。
江愛民對她說︰「進去看電視吧。」
顧有男磨蹭著坐到江梨身邊。
江愛民看到了,搖搖頭對高秀蘭說︰「看來,咱們女兒都不搭理人家。」
「小梨一直不喜歡她,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高秀蘭說。
「反正咱們女兒挺好,錯的都是別人。」江愛民說。
高秀蘭笑彎了眼︰「在你眼里,你女兒完美,什麼缺點都沒有。」
「那是,我就覺得小梨最好看。」江愛民說。
顧有男在屋里坐了一會兒就出來了。
看到江愛民在搓玉米,顧有男高興地說︰「叔叔,我來幫你吧。」
「不用了,你進去看電視吧。」江愛民說。
他是為了顧有男好。顧有男是小姑娘,小姑娘皮膚女敕,搓幾下手就會又紅又腫,晚上睡覺都會疼得睡不著覺。
顧有男搖搖頭︰「我在家經常干的,我可以幫忙的。「
「是嗎?」江愛民不相信,抬抬下巴說︰「你把手伸出來讓我看一下,看看你的手是不是干活的手。」
顧有男乖乖伸出手。
看到她的一雙手,江愛民吃驚了。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了,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小孩子的雙手。太粗糙了,手心的皮都月兌掉了,上面還有幾個硬繭子。
「你在家里到底干了多少活呀?」江愛民說。
江愛民低下頭,不好意思地蹭著手說︰「我的手是不是很不好看?」
「不是你的手不好看,是你的手看了讓人心疼啊。你才幾歲,這是干了多少活,你的這雙手才會變成這樣的。」江愛民心疼地說。
同樣都是女孩子,江梨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顧有男卻要洗衣拾柴,這就是天壤之別。
顧有男心頭一酸,體會到被人關心的滋味。可惜不是她的家人,而是江梨的家人。江梨太幸福了,有這麼好的的爸爸。就算江梨不是江愛民親生的,江愛民也視江梨如親生的。而她的爸爸媽媽,只是把她當成一個工具,盡可能地從她身上榨取好處。
「怎麼了?」高秀蘭聞聲走出來。
「你看這孩子的手,手心里面都是死皮和繭子,」江愛民說。
高秀蘭把她的手抓過去一看,唏噓道︰「你吃了不少苦啊。」
顧有男用力眨了下眼楮,把涌上來的淚意壓下去。
她強顏歡笑地說︰「我在家里經常洗衣服什麼的,幫家里干些小活。沒關系的,我都已經習慣了。」
她堅持要幫忙搓玉米,江愛民和高秀蘭經不住,就隨便她了。
顧有男搓玉米的動作很熟練,看樣子是做慣了,所以熟能生巧。
她一只手拿起玉米攮子,對著另一個玉米一陣猛搓,上面的玉米粒子就嘩啦嘩啦往下掉。
「不錯呀。」高秀蘭稱贊道。
「這孩子一看就是個能干的,比元棠都強太多了。」江愛民說。
「比咱家三個孩子都強,特別是小梨,都是讓你們寵的,什麼活都不會干。那手心女敕得,搓一個苞米,手就腫了。你們就寵吧,再這麼寵下去,我看以後誰會要她。太嬌女敕了,跟溫室里的花朵似的,誰家養得起這樣的嬌花呀?」高秀蘭發愁地說。
「沒人養?我女兒那麼好,看不上她的才是眼瞎。不對,沒人看上我女兒,我才高興呢,我養她一輩子。省得到了別人家,要受公公婆婆的閑氣。萬一那個男人對她不好,我還要打上門去。干脆呆在家里頭,我養她一輩子算了。」江愛民越想越美,最後干脆笑出聲來。
顧有男听在心里,特別羨慕江梨能有這樣的家人。
「別說傻話了,咱們又陪不了她一輩子。」高秀蘭說。
「又在說我壞話?」不知道什麼時候,江梨出現在門口,直直地盯著顧有男看。
「沒有的事。」江愛民連忙否認,生怕江梨會多想。
高秀蘭沒有這麼多顧忌,看了顧有男一眼說︰「你看人家有男多勤快,什麼活到了她手里,她都能干得很好。讓你幫忙搓個苞米,你搓不了兩個就嚷嚷著手疼。你就是太嬌氣了,以後多跟有男學一學,沒事幫家里干點小活。」
「她再好,也不是你親閨女,我才是。」江梨撅著紅紅的小嘴,嬌嗔道。
王普在里面喊道︰「白娘子開始了!江梨,你快進來看呀。」
江梨一扭頭回到屋里,歪靠在趙恆身上,聚精會神地看電視。
江愛民對顧有男說︰「新娘子開始了,你不看嗎?」
「不看,我不愛看那個,我就愛干活。」顧有男說。
「你這孩子——」江愛民嘆了一口氣說。
「同樣是女孩,差別有多大。你女兒就知道玩兒,人家都知道給家里幫忙了。」高秀蘭撇著嘴說。
顧有男听了,心里甜滋滋的。她也不是一無是處,還是有人看到她身上的閃光點。特別是對她贊不絕口的人是江梨的媽媽,她有一種把江梨比下去的感覺。
江愛民小聲說︰「你小點聲,讓小梨听見了要不高興了。」
「我是她媽,我說她還要看她的臉色?她心情好,我才能說。她心情不好,我就得閉嘴?哪有當媽的怕女兒的,她做得不對,我當然要說啊。」高秀蘭大著嗓門說。
江梨本來就心煩意亂,听到這話用力拍了一下前面的王普。
王普看得認真,正看到貌美如花的白娘子變成了一條又粗又長的大蛇。冷不丁被江梨拍了一下,他像彈簧一樣從炕上跳到了地上。
「江梨,你干嘛拍我?」
發現是後面的江梨拍了他,他委屈地喊道。
「我手癢了。」江梨說。
「那我也拍你,我手也癢了。」
王普舉起手作凶狠狀,作勢要拍回去。
趙恆本來是斜倚後面牆上的,看到王普這樣眯了眯眼楮,順勢坐直了身體,清冷的眼楮直勾勾地看著王普。
王普像是被冰錐扎了一下,訕訕地放下手,說了句︰「我開玩笑的。」
不止趙恆瞪他,姓江的男孩子們都在瞪著他。
除了他和趙恆以外,屋子里都是姓江的,不是江梨的哥哥就是江梨的弟弟。
他要是敢打江梨一下,轉眼之間就會被這些姓江的群毆。
江梨不可怕,溫軟可愛女乃呼呼的,小臉蛋一掐就是一把肉。可她的哥哥們太可怕,想要靠近江梨,先要過她哥哥那一關。一個人面對那麼多人,小胖子的腿肚子都在轉筋。
「誰要打我妹妹?」江元棠第一個站起來,並且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江元升是第二個,看著王普的目光不懷好意。
江元豐是第三個,江元陽是第四個
雖然他們沒說話,但他們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