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沒說話的江和平說話了︰「你們要把孩子買過去?」
「你說買就是買。」陳懷仁不耐煩了,他的半邊臉已經腫了,感覺火辣辣的。
在他的意識里,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能用錢辦到的事情那就不是大事。
如果別人不願意接受交易,那多半是錢沒有到位。
在他看來,用江梨換一萬塊錢,同時減少了一個包袱,江家人應該很樂意才對。
「你有種再說一遍!」
黃玉英惡狠狠地瞪著陳懷仁,眼神像是要吃人,寶貝孫女被當成交易的物品,她的肺都要氣炸了。
「我們不賣,小梨是我們全家的寶貝,不管你們出多少錢,我們也不會賣的。」江和平的臉色同樣難看。
有錢就能為所欲為了嗎?
至少買不到一個大活人,和這個大活人的感情。
老太太咳了一聲,輕聲說︰「你們誤會了,我們不是要買,這是給你們的營養費,感謝你們含辛茹苦地把江梨養這麼大。知道你們不容易,這是給你們的補償。我想了想,一萬塊錢是有點少了。」
她看了陳懷仁一眼,陳懷仁會意,又從包里掏出一沓錢。
「一萬五,不能再多了。」
陳懷仁帶著火氣說。
「姐姐、」江元昊年紀小,听了半天還不明白大人們在談論什麼事情,他睜著烏溜溜的眼楮看看這個,又去看看那個,覺得大家的表情都很凝重,像是發生了不得了的大事。他小聲喚道,略帶不安地抓住了江梨的衣服。
「別怕。」江梨愣了下,扭過臉抓住了他的手。
源源不斷的溫暖通過江梨的手傳過來,江元昊沒有之前那麼惶恐不安了。
突然,他眼前一花,一個人從他眼前沖了出去。
沖出去的人是江元棠,他比江梨和江元昊都大,心智比較成熟。爺爺女乃女乃在外面跟人爭論什麼,他全部听進耳朵里了。之前,爸爸媽媽愁眉不展,爸爸總是唉聲嘆氣,媽媽背著人偷偷抹眼淚。這些,他全都看在心里,暗暗替家里操心,恨不得自己一夜之間長大,好替家里分憂解難。直到有一天,他半夜起來上廁所,偷听到爸爸媽媽的談話
他知道高秀蘭不是他的親媽,想當初爸爸再娶高秀蘭的時候,他還不高興了很長時間。他們都說有後爹就有後媽,他害怕高秀蘭會對他不好。時間長了,他才發現高秀蘭是個很溫柔的女人,說話和和氣氣的。盡管他不喜歡這個後娘,但他不得不承認,自從高秀蘭來了之後,他再也不用穿破洞的衣服出去了。
後來,高秀蘭生了個妹妹。爸爸妹妹從醫院里回來,他第一次見到了襁褓里的妹妹。她是那麼小,又是那麼軟,用烏溜溜的眼楮看著他,他的心一下子就化開了。隨著妹妹一天天長大,她會叫女乃聲女乃氣地叫哥哥了。妹妹是在他眼皮底下長大的,他絕不允許有人搶走。
沖動之下,江元棠沖了出去,沖到了陳懷仁面前。
「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誰稀罕你的錢?!」
陳懷仁又驚又怒,指著江元棠的鼻子說︰‘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麼?大人說話,沒有你插嘴的地方。你爺爺女乃女乃都沒有表態,輪得到你在這兒指手劃腳?」
「在我們家,沒有經過大人允許,小孩子可不會這麼沒禮貌。所以啊,既然生了孩子就是責任,要言傳身教地教育他,讓他懂禮貌知輕重。」老太太夾槍帶棒地說,顯然沒把江元棠放在眼里。
「是是是,我們沒有教育好,不像你教出來一個狼心狗肺的好兒子。兒子是個渣男,想必爸媽的品行也好不到哪兒去。老話說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誰生的兒子隨誰的根。」黃玉英大聲說。
老太太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臉色變得鐵青。
「一萬五,我們最多出這個價,你們把孩子交給我,我們馬上走人。」陳懷仁說。
「你耳朵是不是不好使?那我再重復一遍,不管多少錢,我們不賣。小梨是我們江家的,跟你們家沒有關系。」江和平說。
「妹妹是人,不是東西。你們拿錢買人,是在看不起誰?」江元棠扯著嗓子喊,瞪著陳懷仁的眼神憤怒到了極點。
江梨听得一頭黑線,誰不是東西?
黃玉英說︰「拿著你們的臭錢趕緊滾,別以為有錢就了不起!」
陳懷仁慌了神,怯怯地看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給他使了個眼色,他橫了橫心,又從包里拿出一沓錢來。
「兩萬!我們給兩萬,只要你把孩子交給我們來養。這兩萬就算是你們這些年的撫養費了」
四沓錢,一共兩萬塊錢,整整齊齊地放在桌子上。
要是踫上貪財的,看到這麼多錢眼楮都直了。別說賣女兒了,就是賣他老婆,他也會眼楮都不眨一下地應下。
「都說了不要你的臭錢!」
江元棠怒不可遏,抓起那些錢大步走到門口。
陳懷仁驚呼一聲︰「你干什麼?」
江元棠一揚手,毛票子揚揚灑灑,雪片似地落到地上。
「帶著你們的臭錢滾出去!」
江元棠大聲說。
老太太和陳懷仁全都變了臉色。
「干得好。」黃玉英挑起大拇指,一臉稱贊地說。
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氣說︰「雖然你們是長輩,但孩子的歸屬權問題,還是應該問問孩子的父母。」
「咋的,我們說話不算數啊?」听話听音,黃玉英一听就毛了。
「我們要跟江愛民和高秀蘭談。」老太太老神在在地說。
錢灑了一院子,隔壁的老女乃女乃家,王普扒在牆頭一看。
看到一地的毛票子,他還以為自己看花眼了,揉了揉眼楮又看了一次。
「女乃女乃——」
王普拖長了聲音,抑揚頓挫地說︰「黃女乃女乃家里有好多錢啊,咱們趕緊去撿啊。」
王女乃女乃還以為他胡說八道,邁動著兩只小腳跑過來,眼楮都直了。
「真的有好多錢!天哪,天上是不是下錢雨了?」
祖孫倆震驚地看著灑了一地的紙幣。
就在這時,陳懷仁慌慌張張地從屋里跑出來。
他彎著腰蹲在地上撿錢,從緊皺的眉頭能夠看出他的不悅。
江梨和江元昊站在門口,默默地看著他在地上撿來撿去。
陳懷仁看了江梨一眼,把撿起來的錢收攏到一起。
江梨神色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陳懷仁又看了江梨一眼,小聲說︰「我才是你的親生爸爸,不信問你媽。」
「你不配做我爸爸,就算你是我親生爸爸,我也不會承認你的,江愛民就是我的親生爸爸。」江梨諷刺地看著他。
以為他家里有錢,江家人就會搖尾乞憐,跪到地上把她雙手送上。陳懷仁這種人,又怎麼可能理解親情是多麼珍貴。像陳懷民這種人,你跟他談感情,他跟你談錢。你跟他談錢,他又要跟你談感情。
陳懷仁吸了一口氣,把火氣往下壓了壓︰「你還小,有些事情跟你說了,你也不會懂。等你長大了,你就能理解我的苦心了。你跟著他們,未來一點前途都沒有。跟著我,我有能力讓你按受良好的教育,再給你找一個家世優渥的婆家。你這輩子就享福了,不用經受風吹雨打,要什麼就有什麼。」
什麼接受良好的教育全都是假的,只有後面才是真的。
江梨深知他們急著找自己回去的原因,為了跟季家聯姻。
季老爺子答應過,若是一家生了女兒,一家生了兒子,季陳兩家就結為秦晉之好。
後來,季老爺子和陳老爺子都生了兒子,兩家人沒有結成親家關系。
那時候,兩家人的社會地位差不了多少。
到了江梨這一代,陳家沒落了,季家反而往上走了。
隨著季老爺子年紀越來越大,留給陳家時間不多了。
要是季老爺子有一天駕鶴西去了,其他的季家人不承認了怎麼辦?
這就是老太太急急忙忙來找江梨的原因。
找回江梨,陳家就能綁上季家的大船,借助陳家的力量崛起。
「我不要這些,只想呆在親生父母身邊。」江梨說。
「親生父母?我就是啊。」陳懷仁連錢都顧不得撿了,伸手去抓江梨。
江梨躲了一下,躲開了他的手,神色冷硬地說︰「你臉也太大了,我說的不是你。」
陳懷仁一下子僵住了。
江元昊張開手攔在他面前,尖叫道︰「不許你踫我姐姐!」
面對他仇恨的眼神,陳懷仁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孩子對他沒有任何感情,他不知道應該去怪誰。
「你長大了,就會明白爸爸有多難了。」
他嘆了口氣,蹲去繼續撿錢了。
「高秀蘭和江愛民什麼時候下班?」老太太問。
「你誰啊,我為什麼告訴你?」黃玉英硬聲道。
「你不告訴我也沒有關系,我知道他們住在哪兒,我可以等。一天不行,我就等兩天。兩天不行,我就等一個月。除非他們不要孩子不要家,永遠地離開這兒了,不然他們總要回來。」老太太一臉堅持。
黃玉英笑了,是被氣笑的︰「你們臉皮可真厚,我們都拒絕你們了,你們還賴著不走。」
老太太嘆了口氣,一臉憂傷地說︰「沒辦法呀,為了孩子。你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只要你能把江梨交給我撫養,我實在太喜歡這個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