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惠主動找上門來,大老遠就熱情地招呼︰「這不是陳懷仁嗎?」
陳懷仁變了,她剛才差點沒認出來,要不然早湊上來了。
陳懷仁推了推眼鏡,瞇著眼楮看了半天,臉上掛著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容︰「你是…」
年輕的時候,宋佳惠跟陳懷仁也踫過面。當時宋佳惠很不起眼,陳懷仁對她毫無印象。生完孩子之後,宋佳惠整個人都圓潤了好幾圈,陳懷仁認不出來也很正常。
「貴人多忘事,你不記得我也很正常。」宋佳惠不覺得難堪,反而笑了︰「你是來找高秀蘭的吧?」
她擠眉弄眼,模樣促狹地看著陳懷仁。
陳懷仁陪笑道︰「是,我是來找秀蘭的。鄰居說她上班去了,還說孩子在女乃女乃家。我們對這兒也不熟,也不知道她女乃女乃在哪兒。」
「那還不簡單,我帶你們過去,諒當學雷鋒做好事了。」宋佳惠熱情地說,
「那就麻煩你了。」老太太笑著說。
「別客氣。」宋佳惠走在前面,樂呵呵地給他們帶路。
王普遠遠地看到了,一溜小跑去給江梨報信。
他跑得滿頭是汗,扶著門框不住地喘氣︰「江,江梨,你家里…」
江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見他一臉焦急,黃玉英貼心地端了一杯水給他喝。
「喝口水再慢慢說。」
王普乖乖喝了口水,差點被那口水給嗆到。
他喘勻了氣說︰「有人去你家了,你爸媽不在家,他們就來這兒了。」
「是季元霖嗎?」江梨以為是季元霖他們。
「不是他,是一個老女乃女乃,還有他兒子。」王普喘著氣說。
黃玉英眯了眯眼楮︰「什麼樣的老女乃女乃?」
「跟你一樣的老女乃女乃,穿得不一樣,看著像是從城里來的。」王普絞盡腦汁地形容著。
黃玉英心里有數了,她對江元棠說︰「你去給王普拿個果子吃。」
江元棠點點頭,進里屋抓了兩根大果子給了王普。
王普就是個吃貨,見到吃的路都走不動了,就蹲在門口吃。
「就是這兒,江梨的爺爺女乃女乃家。」宋佳惠指了指說。
「謝謝你。」老太太真誠地說。
「不用謝,你太客氣了,一路上說了不少謝謝呢。」襟佳惠抓了抓頭發,假裝往回走︰「那啥,既然把你們送到地方了,我也該走了,家里還有不少活等著我干呢。」
「好,你慢走。」老太太樂呵呵地說。
宋佳惠根本沒有走遠,躲在不遠處往大門口瞅。
老太太對陳懷仁說︰「別愣著了,上去叫門。」
「媽,真要叫啊,我怕…」陳懷仁膽怯地說。
他干了多少虧心事,他自己心里清楚,就怕進去挨揍。
「就差臨門一腳了,你現在說你害怕,晚了。」老太太把他踢到一邊,沒好氣地說︰「這麼大個人了,做個事畏首畏尾的。」
陳懷仁臉上一窘,羞愧地站到一邊。
听到拍門聲,江元棠喊了一聲︰「我去開門。」
他一溜小跑去開院門了。
「來了來了,他們來了。」王普說。
江元棠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你們找誰?」
老太太面帶笑容地說︰「我找黃玉英。」
江元棠特意看了陳懷仁一眼,陳懷仁笑了笑。
他扭過頭去,冷冷地說︰「那是我女乃女乃。」
老太太和黃玉英進了院子。
老太太精明銳利的目光四處打量,發現這個院子很小,堆的東西也很多,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那邊還養著雞鴨什麼的,散發著一股難聞的異味。
她倒是無所謂,忍一忍就過去了。陳懷仁表現得特別明顯,直接用袖子掩住鼻子,嫌惡的表情寫在臉上。
江和平本來在睡覺,被黃玉英給叫起來了。
「姓陳的來了。」
江和平洗了把臉,跟黃玉英一樣坐在四方桌前等著。
老太太一進門,看到不少樹墩子似的小孩兒,一個個睜著烏溜溜的眼楮看著他們。她一眼就看到了江梨,招招手說︰「小姑娘,我們見過面的,你還記得我嗎?」
「不記得了。」江梨干脆地說。
老太太的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陳懷仁看了江梨好幾眼,他知道屋子里唯一的女孩就是他的女兒。但他沒有父女相認的親近感,只有無盡的冷漠和疏離。要不是老太太逼迫,他壓根就不會回到這個地方,更不會來認這個沒有感情的女兒。
江梨的目光對上了陳懷仁的眼楮,陳懷仁微微一愣,剛要擠出一抹笑容,江梨就移開了視線。
江梨對這個找上門來的便宜爸爸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記得清清楚楚,陳懷仁在上一世是怎麼對她的。雖然陳家提供了錦衣玉食給她,可也只是把她交成一個交易的工具。
「我找黃玉英。」老太太硬聲說。
黃玉英站起來,冷冷地看著他們︰「我就是黃玉英。」
「我們來的目的,想必你們也清楚。」老太太直接說。
江和平裝傻說︰「我們不清楚。」
屋里沒有別人,只有四個大人和幾個小孩兒。王普已經讓黃玉英趕回家去了,外面的大門也關上了,免得有人突然闖進來。
「我們是為了江梨而來,我兒子才是江梨的親生爸爸。」老太太說。
「誰說的?江梨是秀蘭跟我家老三生的,跟你們陳家一毛錢的關系都沒有。」黃玉英語氣生硬,一臉不善地看了陳懷仁一眼。
陳懷仁像個受氣包一樣,陪著笑坐在一邊的椅子上。
黃玉英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
「老姐姐,你這樣說就沒有意思了。要不要把高秀蘭叫過來,我們問問她江梨是誰的?」老太太說。
「不用問,就是我們家老三的。秀蘭生小梨時,我還在醫院里陪著。護士把她抱出來,是我第一個抱的。當時,她只有這麼小,軟趴趴在倚在我懷里。也是我親自伺候秀蘭坐月子。小梨的尿布是我親手洗的,她是在我懷里頭長大的。秀蘭抱她都沒有我抱得多,你這個沒有抱過她一天的人,憑什麼跑過來跟我要人?」黃玉英激動地站起來,指著陳懷仁的鼻子說︰「秀蘭生小梨疼得死去活來時,這個狗東西早就回城里了,還好意思上門認女兒?我呸!」
陳懷仁坐立難安,一張臉漲得通紅。
「我也不想走,是上面非要讓我走我走的時候,秀蘭應該就懷上江梨了…」
「誰說的這話,你把他找出來,我要跟他打官司!咱們告到法院那兒,讓法官來評評理。一天都沒有管過孩子,他配不配當爹,她配不配當女乃女乃?」黃玉英的手指頭都快戳到他臉上了,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陳懷仁的臉漲成豬肝色,一只拳頭握得緊緊的︰「是高秀蘭在信里告訴我的,她還想讓我把她接到城里面去。我把信帶過來了,不信的話,你自己看。」
說著,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我看看。」黃玉英強硬地把那張紙奪過去,看都沒看一眼就把紙撕了個粉碎。
碎片揚揚灑灑,全部撒到了陳懷仁身上。
「你這個粗魯的老太婆。」陳懷仁震驚地睜大眼楮,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怒氣。
他本來就不情願來這兒,到了這兒之後還要被一個老太婆冷潮熱諷。
敢罵我?!
黃玉英揚手就是一巴掌,用盡全身力氣打在陳懷仁臉上。
她早就想這麼做了,從陳懷仁開始算起。
陳懷仁氣得渾身顫抖,氣憤地舉起一只拳頭。
老太太急了,厲聲說︰「你干什麼?把手給我放下!」
黃玉英可不會手軟,她再次揚起手又是一巴掌下去。
啪地一聲,打得還是同一個地方。
陳懷仁的半邊臉都紅了。
「你打啊,最好能打死我!」
打完了之後,黃玉英還挺著胸膛說。
「媽!」陳懷仁委屈地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也很心疼,咬著牙說︰「你怎麼說打就打?」
「他罵我之前也沒有告訴我!這種渣男,我見一次抽一次。」黃玉英說。
「渣男?」老太太把陳懷仁拉到身後護著,防止黃玉英再打人。
「這是小梨親口說的。」黃玉英冷冷地說。
「江梨是女孩,你的兒子們給你生了那麼多的孫子,你應該不在乎她才對。畢竟女孩子長大了也要嫁人的,她早晚會離開江家。我們把她帶走,你們少了一個經濟負擔,這樣皆大歡喜。當然了,我們也不會讓你們白養這個孩子。給你們一萬塊錢,夠不夠?」老太太表情倨傲地看著黃玉英,仿佛已經看到黃玉英拿著錢數的樣子。
她看了陳懷仁一眼,陳懷仁拉開隨身帶的黑包,拿出厚厚的幾沓錢出來。
陳懷仁一臉倨傲地看著黃玉英和江和平。
「你們要是願意把女兒還給我,這些錢都是你們的。」
以前在邊沿農場支青的時候,他每天都吃不飽飯,餓得恨不得摳樹皮吃。
現在他發達了,輕輕松松就能掏出一萬塊錢,買斷一個人的親情。
這可是一萬塊錢,放眼整個邊沿農場,沒有幾家能拿出來這麼多錢。
他相信,黃玉英和江和平這兩個沒有見過世面的泥腿子,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麼多錢,一定會心動的。
「要是嫌錢少的話,還可以再商量。我們陳家別的沒有,多養一個孩子不成問題。」老太太的目光掃過這個簡陋的屋子,臉上的表情意味不明︰「你家的條件一般,不能帶給孩子更好的生活。我家的條件算不上最好的,只能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孩子跟我們吃喝不愁,還能接受更好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