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梨︰「女乃女乃,元沛哥哥得了急性闌尾炎,得趕緊送到醫院去做手術,晚了就來不遲了。」
雖然黃玉英不懂急性闌尾炎有多嚴重,但這並不妨礙她听江梨的話。
「元沛在哪兒?」黃玉英著急地問。
江梨伸手指了下︰「在那兒。」
黃玉英轉身想走,李華自然不情願,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說︰「話沒說清楚,你不能走!」
「你沒听見元沛不舒服啊?你讓開,咱們改天再吵,我要送孩子去醫院了。」黃玉英咬牙切齒,恨不得一巴掌把李華拍飛出去。
李華笑得很大聲︰「還醫院?你就唬人吧!」
「趙四妹,你兒子肚子疼,讓你家里人讓開。」黃玉英急急地看向趙四妹。
趙四妹還沒說話,李華就搶過了話頭︰「裝的,肯定是裝的。這孩子從小就會裝,別人手都沒有踫上他呢,他就開始嗷嗷叫喚了。」
趙四妹木頭樁子一樣站在那兒,一臉為難地說︰「他可能是吃壞肚子了,回家喝點熱水就好了。」
「趙甽妹,那可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黃玉英怒火上涌,滿臉憤怒地說。
「就是肚子疼,能有什麼大毛病?就是因為這孩子,事情才鬧成了這樣,他要不哭不鬧也沒有這麼多事!你們江家人就是沒見過世面,屁事沒有就嚇成了這樣。」趙大雷翻著白眼說。
趙金寶還在笑︰「死了最好,我姐姐就沒有負擔了,以後想嫁誰就嫁誰。」
江愛泰的拳頭都捏了起來,臉色鐵青地瞪著趙金寶,咆哮道︰「你說什麼?有種,你再說一遍,看我不削死你。」
趙金寶慫了,瞬移到趙大雷身後,一臉怕怕地看過來。
「我們都在呢,你還敢這麼囂張!」趙大雷自然要護著兒子。
趙恆說︰「江梨,你哥愉快要不行了。」
江元沛滿臉是汗,虛弱地倚在趙恆身上。
趙恆把吃女乃的力氣都用上了。
「愛泰,快送孩子去局里。」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黃玉英發話了。
江愛泰滿臉失望地看了趙四妹一眼,抱起江元沛就往外面跑。
江元沛揪著江愛泰的衣服,抽抽嗒嗒地說︰「爸爸,我會不會死?」
「不會的,爸爸不會讓你死的。」江愛泰說。
趙四妹心頭一跳,抬腿想追上去。
「你去哪兒?」李華緊緊地抓住她的胳膊,臉上陰沉沉的。
江元沛是趙四妹親生的,說她一點都不心疼那是假的。
「元沛病得很嚴重,我去看看他。」
「一看就是裝的,故意騙你的。你要是去了,那就上當了。」李華說。
「可是」趙四妹還有些猶豫。
「沒有可是,跟我回家!」李華蠻橫地拉著趙四妹,轉身進門砰地關上門。
江元沛遠遠地看到趙四妹的身影消失,他心里說不出的失望和難過。他都病成這樣了,媽媽還是沒有追上來,連關心他一句或是看他一眼都沒有。
「別看了。」江愛泰知道他在看什麼,心疼地用大掌蓋住他的眼楮,咬著牙說︰「沒有她,咱們父子也能過日子。」
說出這話,江愛泰心里是真的涼透了,用熱水都捂不熱的那種冰涼。
他一次一次地退讓,趙四妹和她的家人一次又一次地咄咄逼人,再強大的心髒也經受不起這樣的折磨。
看著黃玉英略帶疲憊的臉,再看著兒子因為疼痛而縮成一團的小身體,江愛泰捏碎心里最後一絲奢望,抱著兒子奮力往前跑去。
江家業在地里干活,江愛家在化肥廠上班,兩個會開車的人都不在,找遍整個邊沿農場也找不到一輛四輪子。
沒有車和人怎麼去醫院?
江愛泰急得滿頭大汗,他听黃玉英的話去化肥廠找江愛家。
走到門口,江愛泰就被攔住了。
江愛家說︰「我有急事找江愛家,麻煩你進去找一下他…」
看門的老大爺說︰「什麼事就不能等下班了再說嗎?廠里面現在正在忙,不是我想進去叫人就能把人叫出來的。」
就在江愛泰跟看門大爺糾纏之時,余雁從里面出來了。
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江愛泰馬上跑了過去。
他跟余雁說明情況後,余雁說︰「急性闌尾炎可不是小毛病,要趕緊送到醫院動手術的。」
余雁幫忙找了輛車,是廠里拉原材料的車,還貼心地安排了一名司機。
黃玉英一邊往車上爬一邊擔心地對余雁說︰「這是公車私用,對你會不會有影響啊。」
「不會的,這原本就是要去局里拉原材料的車,把你們送到醫院後,他正好拉原材料回來。」余雁笑著安慰她。
除此之外,余雁還塞了一張帕子給她。
帕子鼓鼓的,黃玉英打開一看里面都是錢。她大受感動,拼命地把錢往余雁懷里塞。
「孩子,我有錢,這錢我不能要。」
感動歸感動,可這錢是余雁工作掙來的。別說人家還是個黃花大閨女,沒有進老江家的門。就算她進了老江家的門,這錢也是余雁自己的私房錢,她這個老婆婆就不能動。
「這錢算是我借的,你們以後有錢了再還,給孩子看病重要。」余雁輕輕柔柔地把錢推回來,面帶微笑地說。
接著,余雁對司機說︰「開車吧,孩子的病不能耽誤,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要快點到達醫院。」
司機發動車子,大聲說︰「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余雁,錢錢!」
黃玉英還舉著錢,車子就開出去了。
余雁在後面招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余雁真是個好姑娘。」
黃玉英跟江愛泰說。
她一扭頭發現李金枝也在,疑惑地問︰「你怎麼來了?」
「我…」李金枝有些委屈,小聲說︰「是你拉我上來的,要不我現在就下去?」
黃玉英忙昏頭了,把她當成江梨拉了。直到上了車,黃玉英都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除了給黃玉英通風報信以外,她從頭到尾都沒有什麼存在感,一直藏在人堆里沒有現身,趙家人也沒有發現她。
看到黃玉英走了,趙四妹也被家人拉走了,李金枝才意猶未盡地離開。
江元沛肚子疼,江梨說什麼闌尾炎的,李金枝壓根听不懂,更不知道這個病有多嚴重。她覺得江梨有些大驚小怪,肚子疼喝點熱開水就好了,還大張旗鼓地要去醫院看病,真是笑掉她的大牙。關鍵是,黃玉英活到了這大歲數了,竟然相信江梨這個小孩子的話,還真帶江元沛去醫院了。
她本來可以一走了之,可她還是上了這輛車,要問她為什麼?
她是來看笑話的!
到了醫院,醫生一定會指著黃玉英的鼻子說︰「你們大驚小怪,肚子疼有啥好怕的?回家去!」
到了那個時候,她一定站得遠遠的,假裝不認識他們。等回到邊沿農場之後,她再大肆宣揚一下,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是黃玉英听信江梨的話,干出來的缺心眼事。
趙恆也在車上,在他身邊是江梨。
江元沛躺在江愛泰懷里,渾身的衣服都讓汗水打濕了。
他一只手緊緊地攥著江梨的手,搞得像生離死別似的︰「妹妹,你一定要呆在我身邊。萬一我不行了,還能最後再看你一眼。」
「呸呸呸,元沛哥哥別胡說,你一定會沒事的。」江梨說。
江元沛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李金枝眼神閃動了幾下,笑著說︰「這孩子還有心情好,說明病得不嚴重啊。是不是好了,不用去醫院了?」
「好點了沒?」江愛泰滿臉焦灼地問。
江元沛說︰「沒有之前那麼疼了。」
「那就好,馬上就能到醫院了。」江愛泰說。
李金枝吁了一口氣,偷偷瞄了江梨一眼,嘴角泛著一絲笑意地說︰「媽,孩子不疼了,咱們是不是不用去醫院了?」
黃玉英用驚疑不定的眼神看著江元沛。
江梨還算鎮定,感覺到江元沛抓著她的手猛地緊了一下,她神色平靜地問︰「是不是又疼了?」
「嗯,很疼。它一會兒很疼,一會兒又沒有那麼疼了。」江元沛大汗淋灕地說。
李金枝嘴角的笑容凝固住了。
黃玉英︰「還是去醫院看看,是急性闌尾炎,咱就動手術。要不是,那就更好了。」
李金枝說︰「我也是關心元沛,不像四妹…」
提到趙四妹,江愛泰和江元沛的臉都灰了下來。
「好好的,你提她干什麼?」黃玉英沉下臉,不悅地瞪了李金枝一眼。
要不是車子走得太遠,她現在就趕李金枝下車。
李金枝暗爽在心︰你現在知道趙四妹不是好東西了,之前為什麼要把幼兒園的名額給她?
快到醫院時,黃玉英想起來了。
「恆恆,我們沒跟你爸媽說一聲,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他們在家里會不會著急啊?」
「沒事,就讓他們急去吧。」趙恆面無表情地說。
李金枝暗暗搖頭︰這孩子太不懂體諒父母了。
下了車,黃玉英趴到窗口跟司機說︰「謝謝你送我們過來,等回去了,一定請你吃飯。」
司機擺擺手說︰「應該的,孩子要緊。」
江愛泰抱著孩子沖進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