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華也慌,事情傳出去了對她家沒有任何好處。
農場的人會戳她家人的脊梁骨,對他們指指點點的,說這家人為了錢不擇手段,把女婿掏空了又把人踹了等等。
她老了,後半輩子已經沒有指望了,對這些流言蜚語無所謂,就怕她兒子趙金寶的婚事受到影響。
趙金寶也到了成婚的年紀了,萬一受到這件事的影響討不到媳婦,那就得不償失了。
到了這個地步,李華和趙大雷一樣,優先考慮的都是兒子趙金寶。至于女兒離不離婚,外孫會不會成為單親家庭的孩子,都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女兒的婚姻在他們看來就是一樁買賣,這家人不行就換另一家。反正她女兒模樣長得周正,上門求娶的大有人在。
趙四妹被李華推到人前,整個人都是懵的。她腦子里一片空白,雙眼空洞地看著所有人。
她能說什麼?錢的確是她借的,她確實都貼補娘家了。
趙大雷說︰「你說我女兒借了八百多就八百多,你有什麼證據?」
李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整個人都精神了︰「對,你有什麼證據?拿不出證據來就是胡說八道。」
「既然敢說,那我就有證據。」黃玉英做了充足的準備,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上面寫得密密麻麻的,都是欠債人的名字和數額,她神色平靜地遞向趙四妹的方向︰「趙四妹,你來看看這些是不是你借的?你要說不是,我可以把那些人叫過來,當著大家的面跟你對質。」
趙四妹覺得那張紙條燙手無比,她一只手顫抖著接過來。
「從你嫁給愛泰第一年起,你就開始向周圍的人借錢了。這些錢,你是不是都貼補娘家了?」黃玉英淡淡地問。
趙四妹無言以對。
剛結婚那陣子,她媽生病了,需要錢治病,恰好家里又沒有錢,她就跟周圍的人借。當時,她沒有告訴江愛泰,因為那不是一筆小數目。江愛泰掙的錢全部交給她了,她悄無生息地就能錢還上。
後來,她越借越多,是因為虛榮心作崇。她排行老四,下面還有三個姐姐,三個姐姐退得都不錯,婚後都很照顧娘家。她不甘落後,沒錢也要借錢攀比,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她自己家天天啃咸菜,她娘家人必須吃肉喝肉湯。
「給江元沛買衣服不花錢啊,買肉不要錢啊,你怎麼能說錢都貼補我家了?」李華輕輕撞了下趙四妹,暗示跟著自己的說法走。
「我給沛沛和愛泰買衣服了…」
趙四妹心虛地說。
她不敢看江元沛和江愛泰,害怕看到他們父子失望的眼神。
江元沛緊緊地握著兩只小拳頭,雙眼噴火地看著趙四妹。
江愛泰張了張嘴,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
話說到這個地步,他終于看清楚了趙四妹。
在趙四妹眼里,娘家人才是無可取代的,兒子和老公都要靠邊站。必要的時候,她可以毫不猶豫地拋棄老公和兒子。
「都听見了吧?八百多塊都花在孩子和大人身上了,我女兒為了這個家操碎了心,到頭來什麼都沒有得到,反而落了一身的埋怨,這就是江愛泰干出來的事。江愛泰拳打丈母娘和大舅子,他不是人。」李華再次把炮火對準江愛泰,她似乎是恨透了江愛泰,看江愛泰的眼神都帶著強烈的恨意。
江愛泰心頭一片冰涼,仿佛失去了語言能力,一言不發地站在那兒。
「爸爸!」江元沛抓住他冰涼的手,小手握得緊緊的。
「二叔,別難過。」江梨抓住他的另一只手,仰起白皙的小臉關心地看著他。
「小梨,全讓你說中了。」江愛泰一臉酸楚地說。
「現在認清,總比以後被他們害得更慘好。那個時候,你才是真正的一無所有。」江梨安慰他。
「我已經一無所有了。」江愛泰已經崩潰了,他臉上的表情比哭還要難看。
「不,你有元沛哥哥,還有我們啊。」江梨搖了下他的手說。
「前不久,你借了三百多塊錢,說是給你娘家買電視,有沒有這回事?」黃玉英不慌不忙地問。
趙四妹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李華恨鐵不成鋼,用力在她胳膊上擰了一把,大聲說︰「沒有的事,買電視的錢是我三個女兒湊出來的,四妹說家里沒錢,我們沒有勉強她。」
就是不承認了,黃玉英能拿他們怎麼辦?
誰讓黃玉英沒有證據,就憑著一張嘴誰會相信她?!
江元沛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小身板還一抖一抖的。
江梨注意到了,輕聲問他︰「你怎麼了?」
「妹妹,我肚子疼。」江元沛顫聲道。
王元沛的肚子一直在疼,還是那種絲絲拉拉的疼。孩子太懂事了,為了不讓大人擔心,一直忍著疼痛沒有告訴大人,告狀的時候也只說有點疼。大人們忙著吵架,他忍出了一頭一臉的冷汗。
「你哪兒疼?」江梨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江元沛往一個地方指了指,小聲嘟囔︰「這里疼,你別告訴女乃女乃和爸爸,他們現在顧不上我。」
「這個部位是闌尾,你不會是急性闌尾炎吧?」江梨呆不住了,對江元沛說︰「你站著別亂走,我去跟女乃女乃說。」
「別!」江元沛拉住她的手,滿頭大汗地說︰「別說,我不疼了。」
「闌尾炎會死人的。」江梨扒開他的手,找到黃玉英說︰「元沛哥哥肚子疼,他可能是闌尾炎,需要去醫院動手術。」
黃玉英正在跟李華互撕。
「李華,你要不要臉?趙四妹給你們的錢里面,有一部分還是我給的。她跟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結果呢,沒過幾天又要錢,說要置辦自行車和縫紉機,給你兒子娶媳婦用。」
李華高高地昂起頭,大聲否認道︰「我家不差錢,不差你家的仨瓜倆棗。我沒見到你的錢,你空口說大話也不怕牙崩著了自己。」
「人在做天在看」黃玉英說。
感覺到她的手被拉住了,黃玉英低下頭看到江梨焦急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