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寂靜的,但是今晚江陵的夜卻並不是如此!
「走水了!」
「走水了!」
隨著一聲聲嘶聲力竭的呼喚,整個江陵城霎時都被調動了起來,一時間奔走聲、呼救聲、叫嚷聲不絕于耳。
若是細心的人就可以發現,雖然江陵城內四處火起,但是火勢卻並不是很大,而且每一處火情幾乎都在控制範圍之內, 只不過紛亂的人群和高聲喊叫營造出了一副混亂的假象罷了。
而城內一個不知名的宅院內,一伙伙黑衣人整裝待發,只待上面的命令一下,他們就可以立刻展開行動。
在這些黑衣人面前站著一老者,頭發灰白,身著一身青衣,握著拳頭的手上也滿是皺紋, 此時正緊皺著眉頭質問著手下之人。
「今夜是怎麼回事, 為何有人先動手了?可查明是哪一家先出手的?我們的人馬沒有擅動吧!」
一連幾問又快又急,可以听出此時他的語氣頗為急切。
下首跪著一人,低頭俯身道︰「稟陳管事,家主留下的三百一十二人,具皆在此,我陳家並未有一人私自行動;至于北邊的楊家、荀家,他們大抵選擇了坐山觀虎斗,不會參與到這次計劃之中。不過,若是有機會的話,恐怕他們也不介意落井下石,但是屬下以為他們應當不會冒這個風險主動發起進攻;南邊的顧家、張家估計也是如此思慮的」
「至于復仇心切的蔡家、蒯家,這兩家倒是有足夠的動機做出此事。但是屬下以為,不會是他們!一來帶領蒯家的那人應該不會如此不智;二來以他們的人手,應該不足以造成眼下這等規模的混亂」
「哦?」只見那老者眼角撇了撇下首跪著的那人, 澹澹的說道︰「仇恨是可以蒙蔽住一個人的眼楮的,再聰明的人, 面對著如此大仇也不一定能保持清醒的理智」
「蔡家蒯家這兩個世家哼哼,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他們在這一畝三分地本就頗有勢力, 倒也並非完全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誰還沒幾個朋友呢?且看江寧、諸葛亮在江陵花費數年時間的搜捕都沒有把他們連根拔起就可見一斑,或許真是他們也說不定!」
而在江陵城的另一端,一處隱秘的宅院里,蒯家僅剩下的這些人也全都聚集在了一起。
「叔父,眼下江陵城四處火起,現在不正是我等出手的好時機嗎?抄家之仇、滅族之恨,眼看今日就可以盡數得報,為何要攔我?」
「哼,幼稚!」只見一個臉上劃了兩道傷疤的中年人冷哼一聲,一點情面都沒給眼前的少年留,轉而厲聲斥道︰「我蒯家這一支只剩下你這點血脈,難道要我們全部折損進去嗎?」
「可是」
「沒有可是!」中年人打斷了少年的辯解,喝道︰「你怕不是忘記當初我蒯家一家是如何被設計了?」
「那個小狐狸,絕對不會輕易漏出狐狸尾巴的,如果有,那也是他故意展現給我們看的!」
「叔父的意思是,此事有詐?」
中年人搖了搖頭。「不清楚,但是此事絕不簡單, 若論誰對江寧有如此恨意的,或許天下無人比我們更甚, 但是今晚卻有人比我們先動手了,你不覺得這里面有些問題嗎?」
「這那我們就這樣靜觀其變嗎?」
「不!我們可以把消息傳給其他幾家,看看他們什麼反應!他們前幾日被江寧坑害的也足夠慘,有些世家甚至傷筋動骨,一蹶不振,這些皆拜江寧所賜!他們現在估計也憋著一口氣呢,若是真的有詐,讓他們先替我們去試一試便知!」
不得不說,能夠在江寧和諸葛亮圍剿數年還依舊活下來的這批蒯家余孽,至少在警惕心上已經是足夠高了,要不然恐怕他們也活不到現在。
其他的世家,許多也都和蒯家一樣選擇了觀望,他們也不是傻子,昨天剛召開了商宴,今天江陵城就出了亂子,怎麼看怎麼不正常。
要知道,他們約定好一起動手的時間還沒到,誰又會打草驚蛇選擇擅自行動呢?
才一天時間,江陵城根本就不夠亂,他們怎麼可能現在就把自己的底牌交出來?
但是隨著接下來事態的發展,他們不由得不出手了,因為
城主府燒起來了!
這下幾乎再也沒了質疑的聲音,好家伙,你江寧就算再狠,總不至于自己把城主府燒了吧!
不知道是哪路狠人,居然能夠做到這一步,屬實是令人敬佩啊!
如此良機,這幫人若是還不動手,那就有些太憨傻了!
幾乎所有約定好的世家見到這個這個情況,幾乎再沒有猶豫,紛紛命令手下動手。
霎時間,一隊隊黑衣人魚貫而出,每個人皆以黑巾覆面,背上挎著黑色長弓,腰間別著一壺鐵箭,靴子里還藏著一把漆黑短刀,行走時也盡量將自己隱于黑暗處。
江陵城中的火,更旺了!
「叔父,城主府起火了!」
「我看見了」
「其他世家也動手了!」
「我知道」
看到神色如此澹然的叔父,少年一臉焦急,言語間漏出一絲急切。
「那我們為何還不動手,若是被其他人捷足先登」
「捷足先登?那又怎樣?」
「鈞兒,你記住,我們蒯家需要的是報仇,只要江寧死了,誰在乎他死在誰的手上?過程很重要嗎?」
被喚作鈞兒的少年人此時眼神中泛起一絲凶意,握著拳咬牙恨恨道︰「不!叔父你錯了!」
「若是不能手刃仇寇,又怎能算是成功復仇?!若不能快意恩仇,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啪~
只听見一聲清脆的耳光響起。
中年人眼神微眯,沉聲道︰「這一巴掌是讓你清醒清醒,絕不能讓仇恨蒙蔽了你的眼楮,你是我蒯家獨苗,若是你都如此不理智,蒯家哪怕成功復仇,也會有第二個江寧、第三個江寧甚至是第一百個江寧再次讓你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記住你的身份!」
「我不明白」
「不明白那就先記著,死死的記在腦海里!蒯家很難再有第二次機會了!」
「呼」少年長呼了一口氣,能夠看出來,此時他依舊是一臉不服氣,不過相比于之前,現在的他已經清醒很多。
「叔父,既如此,我們現在要做什麼?」
中年人思索了一陣,開口道︰「城內就讓他們折騰去吧,帶著我們全部的家將,去奪北面城門!若是江寧有詐,我們就帶著這些人直接逃去襄陽,轉而投奔曹孟德,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若是此次行事真的僥幸成功,那麼江寧必然會往北撤,北面城門乃是他的必經之路!」
「北面?為何不是南面?」
中年人瞥了一眼,澹澹的說道︰「兵者,詭道也,連你都能想到的,江寧能想不到?所以我敢斷定,江寧一定會往北面逃的!」
「叔父大才,鈞受教!」
另一邊
這些世家嘴里一直惦念的江寧,此刻正在江府內宅陪伴著孫尚香和小喬,而在他們的旁邊,鄧艾此刻一臉愁容的跪坐在桌桉前,神色不定,似乎頗為緊張。
「夫君,城內發生了什麼?為何如此叫嚷?」
江寧模了模她的頭,開口道︰「香兒莫要擔心,只是一些宵小作祟罷了,過了今夜,自然一切都結束了!」
「他們可能來襲擊江府嗎?」
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江寧笑了笑,寬慰道︰「放心,一切有我呢!」
江寧內心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襲擊江府啊
對于那群人來說,不是可能
幾乎是一定!
孫尚香似乎有些明白了眼前的處境,握著江寧的手更加緊了,一臉焦慮的說道︰「妾身麾下還有三十娘子軍,她們亦可披堅執銳,充當一些戰力,保護我江府!」
听到孫尚香的話,江寧此時也有些哭笑不得。他點了點孫尚香的瓊鼻,戲謔的說道︰「要是真到了你的娘子軍都要上場拼殺的地步,那估計我們也就不用再掙扎了,早早投降了事吧!」
「夫人且安心有寧在,他們損傷不到你分毫的!」
說完,江寧眼神中漏出一絲愛憐,溫柔的說道:「夜愈發深了,左右夫人在此如何擔憂也無濟于事,不若讓小喬姑娘扶你去里間休息。再加上焦慮傷身,對月復中的孩子亦是不好」
說完,江寧漏出了一個抱歉的表情,朝小喬呶了呶嘴,示意她把孫尚香扶到里間休息。
等到兩人離去,鄧艾才緩緩開口道︰「先生此舉,確實有些冒險了」
「冒險?」江寧長嘆了一口氣,眼神中漏出了一抹疲憊。「是呀,是挺冒險的」
「不過現在能怎麼辦呢?」
「江陵城內,滿打滿算只有湊出一萬多兵馬,這些兵馬負責這四、五十萬百姓的安危可以說是捉襟見肘,再加上這些世家如同毒蛇一樣,不住地在背地里窺探,若是寧不能快速解決這幫惡心人的‘老鼠’們,到時候恐怕我們能不能撐到文長他們的大軍回返都不一定!」
「既然如此,索性寧不如主動賣他們一個破綻,設下誘餌,到時候再一網打盡,豈不是一勞永逸?」
鄧艾苦笑了一聲,道︰「但是公子這誘餌是不是太大了些」
大嗎?
江寧並不這樣覺得!
若非下如此大的血本,那些老狐狸又怎麼可能漏出馬腳來?
從接手江陵的那一刻開始,他就總覺得背後有好幾股勢力在潛伏著。
很早以前他就曾派人滲透到江陵的各處,不過也只能尋找到一些蛛絲馬跡,每當他打算繼續調查的時候,總是會在某一個環節斷掉。
這就很能說明一個問題了啊!
不僅外面有人,內部也有他們的人啊!
所以江寧才下達了封城的嚴令,沒有路引就擅自離開自己待著的地方,以奸佞論處!
而後他又私下派人去各處可疑的地方去搜查,結果依舊一無所獲。這幫人真就比兔子還要狡猾!
江寧本以為封城會有些用處,起碼能限制這幫人的行動,結果呢?
屁用沒有!
封的也不過是一幫百姓罷了!
對于這些「朝中有人」的叛黨余孽來說,根本就沒有用!
朝中這一幫尸位素餐的狗官,若只是官官相護,江寧也就忍了。但是他們做的什麼事?勾結叛亂,禍害鄉里,包庇罪人樁樁件件,無不是砍頭的勾當!
江寧暗忖,等到塵埃落定,自己若是不砍了他們,他就不配姓江!
這些人倒是其次,眼下最重要的還是那些藏在黑暗處的「老鼠」、「毒蛇」們,既然這些人左右都是沖著自己來的,那就給你這個機會!
城主府被燒、糧草被燒、各坊市起火如此天賜良機,這些家伙還抓不住的話江寧覺得,這等膽量的宵小之徒,也就對自己構不成什麼威脅了!
外面的喊殺聲愈發清晰了起來,江寧嘴角的笑意也愈來愈盛,看樣這些人也並非無膽之輩嘛,還是有那麼幾個明眼人的。
或許他們內心也清楚,這就是個誘餌,但是誘餌招來的可能是溫柔的白兔,也可能是凶狠的老虎!
他們是把自己當成那只反噬獵人的老虎了啊
江陵城內,守軍也並非毫無作為,他們四處搜捕著這幫作亂的叛軍,許多地方也已經交上了手,各處都是喊殺聲、叫嚷聲,以及痛苦的哀嚎聲
江陵城內當地的那些世家也開始反撲了,除了留足保護自家的人手,一切都按照計劃,第一批世家的家僕、家將,或十人、或百人,紛紛挎著樸刀從府宅中沖出,配合著官府圍剿著這幾伙叛軍。
雖然他們的素質遠比不上那些正規軍,但是四人一組、五人一組,總會給這些黑衣人造成不小的麻煩,一旦這些人被糾纏住,等待他們的就只能是死亡!
如此一來,這些人果斷放棄了繼續焚燒民宅,而是選擇了慢慢聚集到一起,畢竟對于他們來說,目的只是讓江陵城生亂。
眼下這個結果已經足夠了,那繼續再燒普通百姓的宅子也沒有什麼大用。
而這個結果也正是江寧想要的!
不聚集在一起,如何殲之?
既然普通百姓的宅子燒不得,城主府已經被燒,剩下要去打哪
已經不言而喻了!
江家、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