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穩了數日的江陵城,經過了昨日一夜之後,彷佛打破了什麼閘口一樣,瞬間便亂了起來!
但是這些「突發情況」卻並沒有出乎江寧的意料,他沒有太多猶豫,看著前來報信的黃良,凝神道︰「黃良, 文長不在,便由你來全權負責家中的防衛,務必要帶領家中護院保護好夫人她們!」
「喏!」只見黃良單膝跪地,一臉堅定的抱拳道︰「末將必效死力,絕不讓任何人傷害到夫人!」
听到這話,江寧緩緩走到了黃良面前, 低頭看著眼前這個堅毅的少年, 饒是江寧也不由得發出一絲感慨。
當初的那些黃家小子們, 現在也所剩無幾了啊,黃良算是為數不多一直跟隨在自己身邊的「老人」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江寧一臉信任地說道︰「家里就交給你了」
「那公子你呢?」
江寧爽朗一笑,開口道︰「些許魑魅魍魎,又怎會傷的到我?寧擔心他們襲擊我不成,轉而會對家中女卷下手,所以才讓你好生戒備!」
黃良略做猶豫,而後開口道:「那還望公子多加小心!」
「小心?該小心的,似乎是他們啊」
城主府中
「江陵城內最近紛亂四起,費大人難道不需要做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嗎?」楊儀冷冷一笑,略帶諷刺的看了看費,言語中頗為不善。
他早就對費獨攬大權有所不滿了,江寧雖然明面上統領整個荊州,但是實際上卻不怎麼管事,把大權都交給了這些大臣們。
不知怎的, 江寧彷佛就認準了費一般, 大事小事皆找他做出決斷,絲毫不管這朝堂之上的默契。
說到這兩人的矛盾,就不得不提起荊州境內文官和武將的派別了。
武將倒還好說, 大部分都已經帶兵出征,只有鄧方、張南、馮習等少數人留守荊州。
但是文官就不一樣了,這里既有當初劉備手下的那一批舊臣,以簡雍、孫乾、糜竺這些人為主;也有江寧拿下荊州之後,曾在劉表手下任職過的那批地方官員,以馬良、尹籍、陳震等人為主;還有劉備征討完益州,和劉章一起千里迢迢被送到荊州的這一批文士,以費、董允這些人為首;更有听聞劉備招賢納士,從各地慕名而來主動投奔的一些大才。
其間派系林立,想要平衡這些人的關系,屬實是極難!
之所以江寧對自家師兄感到佩服的一點也在于此,當他執政江陵時,不管是任何派系的官員,在他手下皆能各司其職,是真正做到了人盡其才,物盡其用!
但是江寧卻做不到這些,他哪管什麼派系派別,在他的思想中, 能者多勞, 既然他費能夠把事情辦的妥帖,自己為何不用?
至于其他人會嫉妒?
那與他何干?
這才導致了眼前的局面,楊儀本就是個貪戀權勢的人,費此前行事井井有條,幾乎找不到什麼差錯,那他自然也沒什麼話說,但是現在江陵城幾乎到處都是紛爭,哪怕有著江寧的嚴令都制止不住,這也給了楊儀找茬的借口。
費還沒開口,卻看見蔣琬冷哼一聲,嗤笑道︰「楊大人倒是好心思,江陵城亂和費大人又有何關系?怎得強行把這罪責安插在他的身上?」
「你我內心皆是清楚,這些時日由費大人全權處理荊州大小事宜,而今出了亂子,我找他費大人又有何錯?」
「呵呵強詞奪理!」蔣琬搖了搖頭,不屑的說道︰「我看吶你這是心懷嫉恨,故意往費大人身上潑髒水」
「你蔣琬!」
眼看著事態似乎要愈演愈烈,費不由得出聲制止了二人。
「夠了!」
「此次江陵城亂,確實是未盡到臣子之責,待到軍師來後,某自會請罪,不過眼下正值亂時,各位大臣還是莫要在此做無謂的爭斗了吧!」
費的這話一出,蔣琬冷哼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不願再繼續和楊儀斗嘴;而反觀楊儀,當他听到了費打算認罪,也沒了理由在此事上繼續糾纏下去。
有了剛剛的插曲,場上的氣氛一度陷入了冰點,就在此時,江寧及時趕到了城主府。
「諸位這是在說些什麼呢?竟然如此熱鬧!」
江寧的趕到也算緩解了場上眾人的尷尬氣氛,眾人給江寧行了一禮,齊聲道︰「拜見軍師!」
「免了免了!」江寧揮了揮手,直截了當的開口道︰「諸位大臣想必也都清楚,江陵城現在正是防守空虛的時候,眼下城內紛亂四起,地痞流氓各處鬧事,但是官府每每帶兵去抓捕之時,總是能被其「險而又險」的逃月兌,不得不說,這當真‘巧合’的緊啊!眼下正值風雨飄搖之際,還望各位大臣力同心才是!」
江寧剛說完,只見費往前走了一步,抱拳道︰「軍師有罪請軍師責罰!」
「嗯?」江寧疑惑的問道:「費大人這是什麼話,這些時日江陵政務,你處理的井井有條,若說有,也只是有功,又有何罪?」
費略顯羞愧,抱拳道:「受軍師信任,城內大小事務皆系于己身,但是眼下江陵城卻出了如此差錯甚慚之!」
「請軍師責罰!」
江寧微微一笑,開口道︰「費大人言重了!」
「若說江陵城內有此現狀,寧亦有很大的責任啊!」
听到這話,場上眾人也都抬起頭,疑惑的看著江寧。
只見江寧澹澹的解釋道︰「實不相瞞,此次江陵城亂,確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我!各位也都清楚,寧這段時間準備修改頒布有關行商的稅令,這里面必然存在一些利益糾葛,當事情已成定局之時,這些利益既損者自然狗急跳牆了!」
「不過眼下不是討論歸責的時候,各位還是想想究竟要如何處理此事吧!」
江寧這話一出,場上眾人也都陷入了沉默。
正如江寧所言,在如此嚴苛的律令下,那些地痞流氓還敢頂峰作桉,官府甚至還拿他們沒有辦法,這簡直不合常理!
在他們的後面,必定有著一張大手在其中操縱!
但是這些地皮流氓也不過是一些小卒子,他們也只不過是拿人錢財,替人辦事的傀儡罷了,單單拿下他們根本就無濟于事,敵在暗我在明,屬實不好處理!
費略作猶豫,抱拳朗聲道︰「啟稟軍師,有一言!」
「哦?費大人但講無妨!」
「在看來,眼下江陵城中只是地痞鬧事的話,倒是于大局無損,頂多算疥癬之疾!若是這幫幕後之人想讓江陵生亂,必定還有後手待發,卻是不得不防!」
「在看來,他們看中的無非就是江陵城內防衛空虛,人手不足,所以才派人四處生亂,借以讓我等疲于奔命,消耗我們的精力,其目的就是為了下一步行動!」
「而能夠讓江陵徹底亂起來的地方也就那麼幾處,其一,城主府。若是這幫人控制了城主府,換句話說,若是控制了荊州牧亦或是軍師你,不管你們中哪一個出了事,江陵瞬間便陷入了群龍無首的地步!」
「其二,糧草後勤。現在的江陵城容納了各處百姓四、五十萬,人吃馬嚼,幾乎每天損耗的糧草都是個天文數字,一旦糧草被燒毀,百姓勢必會造成恐慌,屆時民心思變,倒逼官府,江陵必然會生出大亂!」
「其三,城門防衛。不管這幫牛鬼蛇神如何隱于幕後,當亂事一起,我等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城門處必然防衛森嚴,所以不管是防患于未然還是給自己留條後路,這些人勢必不會放過奪取城門,至于究竟是哪一面城牆一時間倒是難以做出判斷!」
費越說,江寧的眼神也就越亮,不愧是自家師兄都稱贊的能臣干吏,所思所想幾乎和自己不謀而合,若不是這里還有其他人,江寧恨不得直接原地給他鼓掌!
「值此三處,只要我等布下重兵,那些宵小之徒便難以成事!只要等到大軍趕來,一切陰謀詭計便可不攻自破!」
「哼!費大人說的倒是輕松!」只見楊儀冷冷一笑,開口道︰「依費大人的意思,只需要派兵把守那些重要的地方,至于城中的百姓,官府就不管了?若是百姓鬧將起來,官府又作何解釋?再說,等到大軍回返,豈不是要等上數月?讓那些宵小之徒在江陵為非作歹數月而不加以遏制,此言簡直荒謬!」
「這」
楊儀的一番話,卻是把費堵得啞口無言,他語氣一滯,開口道︰「那不知威公有何妙計教我?」
「呵呵」楊儀瞥了一眼費,一臉自信的看向了江寧,抱拳道︰「在某看來,堵不如疏!若是任憑那些藏于幕後之人肆意妄為,江陵城必定被破壞的千瘡百孔,或許這也正是他們這些幕後之人想要達到的目的也說不定!到時哪怕江陵城勉強保全,但是卻殘破不堪,後續我等又要如何治理?」
「所以在吾看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只需要給儀一萬兵馬,定能揪出這幕後之人!」
江寧臉上漏出了一絲古怪的表情,他若是能騰出一萬兵馬,還用楊儀在這大放厥詞?不過他也沒有直接點破,而是開口問道︰「那楊大人打算如何做?」
「呵」只見楊儀一臉殺意的說道︰「軍師曾言,疑罪從重,儀深以為然」
好家伙,楊儀這是拿自己說的話來堵住其他人的口了!
而且觀之神態,殺意極重!
對比楊儀和費兩人的計策,一個傾向于被動防守,一個傾向于主動進攻,但是面對于眼前的困境,江寧覺得二者皆不可取!
或者說,二者皆可取!
江寧看著下面明顯分為兩派的眾人,不由得抱了抱拳,高聲道︰「二位大人所言皆乃老成謀國之言,寧受教了!」
「費大人所說深得某心,城主府、糧草、城門處的確是重中之重,那些幕後之人勢必也是如此想的,這三處我們的確不可不防!」
「但是楊大人所說也並無差錯!坐以待斃不是寧的風格!看著城內紛亂卻絲毫不作為,那也不是寧的性格!」
「諸將听令!」
當江寧一聲令下,武將們的眼神也都開始亮了起來,剛剛那些文臣們開口爭論,他們一點也插不上嘴,只能眼觀鼻鼻觀心在那閉目養神。
但是當江寧做出決斷,他們知道,現在是需要他們這些武將的時候了,在場的每個武將幾乎都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坐等江寧點將。
而這里面,尤以鄧方、張南二人為最。
以前有著魏延、黃總、關羽、張飛這些不世出的 將之時,他們連給他們當個副官都不夠格,更不用說獨領一軍了;
退一萬步說,哪怕鎮守一城,也有著關興、關平、張包這些二代將領,上哪又輪得到他們去殺敵立功?
也正是現在江陵防守空虛的這個機時候,他們幾人才有機會進入到江寧的視線中。
上首的江寧確實看見了他們,不過此時他也是殊為頭疼,因為環視著一圈下面的武將,一時間,他竟然找不到可以帶兵之人!
怪不得說,蜀中無大將,廖化做先鋒,這現在哪怕是有廖化,江寧都滿足了!
沒法子,湊合著用吧,反正這些作亂之人勢力也不大,不然也不會搞這些小動作了,這些人馬多少應該也足夠了!
「鄧方!」
「末將在!」
「寧給你三千兵馬,埋伏在城門處,但見有大批人馬出城,莫要輕舉妄動,只需餃尾追之,等候寧的信號,再將其一舉殲滅!」
「末將領命!」
「張南!」
「末將在!」
「寧給你四千兵馬,埋伏在後勤囤積糧草處,但見今晚火起,遇來犯之敵,可舉兵攻之!」
看到張南猶猶豫豫並沒有接令,江寧皺了皺眉頭,疑惑的問道︰「張將軍,為何還不接令?可是有什麼疑惑?」
只見張南抱拳道︰「啟稟軍師,若是今晚糧草未曾起火,南又要如何?」
听到這話,江寧不由得扶額,好家伙,果然人和人之間的區別還是很大的,難怪這些家伙比不得文長等人,簡直是不帶腦子啊!
也不對,文長的腦子也就那樣
想到這,江寧強忍住了罵他的沖動,耐心地解釋道︰「寧此舉乃是誘敵之計,只許他們燒糧,便不許我們自己燒糧了?與其等著他們先動手,不如逼著他們動手,這樣我們也會有所準備!」
「這些事情寧本不必跟你說,作為軍人,執行命令乃是天職!上有命,下從之!你需要做的就是嚴格執行命令!不過既然你有所疑惑,寧也不是不能告訴你!」
江寧的語氣也讓張南打了一個寒顫,他知道自己這是犯了忌諱了,連忙抱拳道︰「南知錯,請軍師恕罪!」
「行了,接令吧!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喏!」張南畏畏縮縮的看了看江寧,恭敬的低下了頭。
正如江寧對張南所說,他這樣做的目的在于引蛇出洞,而這樣做究竟能不能把他們這些藏在暗處的老鼠給揪出來,老實說,江寧也沒這個自信!
所以是時候給這些人加點砝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