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世界的天下？’
陳文杰品味著措辭，不自覺笑出聲。
果然是年輕人，這措辭充滿年輕人的中二與狂妄。
不過，他也經歷過‘意氣風發，老子就是天下第一’時期，理解林漱。
重新坐回沙發，讓自己面色正常些，說道︰「林總，你到底要說什麼，可以直接坦明，沒必要饒這些彎子，更沒必要用打賭作為幌子。」
打賭對于陳文杰這樣的成熟男人來說，已經屬于無意義的兒戲，他並不會情緒化在工作上。
「賭注內容是重點。」林漱緩緩說道。
他知道現在關鍵點來了，一定不能急，要在氣勢上壓過對方，才能在最後按他的方式走。
「請說。」陳文杰已經被勾起興趣，林漱剛剛的一番話，有不了解行情地方，但多少說到一些公司現在的困難，姑且听一听。
林漱笑了，魚兒已經咬鉤，可以收線了，直接道︰「我也不隱瞞什麼，我是全民科技公司的總裁，這位楊菲妍小姐是我們全民科技的副總，不過我們全民科技還處于初創期，成立不過七天，連去工商局注冊也沒有過，我們還是大四學生，普通大學，家境也很一般，沒有什麼大政商背景。」
「啊！」一旁的沈峰震驚到出了聲，這跟皮包公司有什麼區別，是來逗他們的嗎？
同道中人啊！
陳文杰心里也驚訝，但沒有表露在臉上，他猜到大概率是新公司，但沒想到連工商注冊獲準運營也沒有，完全是空氣公司。
林漱把兩個人反應看在眼里，要的就是這種輕視，接著道︰「我們全民科技現階段業務方向是研發和銷售智能手機，未來目標是超越三鑫蘋果，成為全球第一大手機廠商。」
「並且這不是目標，這是一定會發生的未來。」
沈峰一听完，眼里含著熱光，真的是同志。
小人物有根本不能實現的夢想，跟他要當廠長一樣偉大。
如果不是陳總在，他都想跟林漱拜把子了。
知音難覓啊！兄弟。
陳文杰則是不動聲色的說︰「很偉大的理想，然後呢？」
大話誰都會說，關鍵是怎麼去實現。
陳文杰想知道林漱怎麼實現這個大話，是紙上談兵的趙括，多少掌握理論，還是何不食肉糜的司馬衷，根本是無稽之談。
「然後，我打算在一個月時間銷售二十萬部智能手機，用這個銷售訂單找你們業世達生產。」
林漱剛說完，沈峰更覺得是同道中人，一個剛成立的手機公司，一個月要銷售二十萬部手機，這跟他以前的腦洞‘填平太平洋，開坦克去米國’一樣啊！
果然是好兄弟，想給他五十塊。
陳文杰笑了，他高看了林漱，林漱不是有真才實學的趙括，也不是被蒙蔽養在深宮的司馬衷，是妄圖登天的萬戶，根本是異想升天。
不忍面前的青年才俊走上歧路，陳文杰正色道︰「林總，我姑且叫你一聲林總，用平等的地位跟你說一些話，你過于小看手機行業，就算是背靠兩大運營商的興中，也不敢開口說第一款手機一個月賣出二十萬部，當年喬布斯在推出隻果第一代，也是布貨謹慎，不敢生產太多，你一個尚處于萌芽期的新公司，我姑且算未來會有光輝前景，也願意和你們公司保持密切合作，但剛剛入行，一個月就想要賣出去二十萬部，實屬于小孩子的囈語，想象力過于豐富。」
「這樣吧！我陳文杰雖是一個彎彎人，也非常欣賞大陸有抱負，想要干出一番事業的年輕人，我願意支持你的事業，如果小林你新公司需要資金、技術，乃至說電子圈的人脈，我都可以幫助你，失敗了也沒有關系，就當一場美好的夢，我幫助你追夢。」
「年輕人是要有沖勁，別步入我彎彎年輕人的後塵，咸魚自樂。」
林漱意外看了一眼陳文杰，陳文杰竟然不是一個純粹的商人，有點理想主義者的風骨，不全講利益和得失，會為一些理念做不利于自己，虧本的事。
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林漱按照之前的預案走，好笑道︰「也就是陳總，不信我能一個月賣出二十萬部手機咯。」
「不信。」陳文杰極為肯定。
「那麼我做到一個月賣出二十萬部手機的程度，幾乎等于奇跡發生是嗎？」林漱又說。
里面有語言陷阱，陳文杰察覺到了，思量後說道︰「如果是某種極為廉價的舊式手機，定價幾十塊錢，也不是不可能。」
林漱搖頭︰「二十萬部智能手機，且是4G手機，配置不會弱于當前大廠旗艦，至于定價……良心價，不會過低。」
關于手機定價，他還沒有決定，但絕不會過分低，平價手機不是一味的低價，要考慮更全面、更長遠的未來。
一听到支持4G，陳文杰果斷道︰「我不相信。」
「要實現幾乎等于奇跡？」
「對，幾乎等于奇跡發生。」
陳文杰憑借經驗判斷道，現在的智能手機界，本土的品牌，能一個月賣出二十萬部，已經算是不錯的成績，可以開慶功會。
林漱這種剛成立的公司，別說賣出二十萬部，就說能成功研發出一部能正常運行的4G手機也算成功，具有投資價值。
到那時，必然會說服母公司，大力投入。
等等，忽略一個關鍵點。
一直沒問技術的事情，有沒有可能，面前這位少年是個隱藏的技術大拿，已經攻破了外國廠商的技術壁壘，能給出一套成熟的國產手機整機方案。
否則，也不會只提銷售，不提技術。
不，不可能。
個人的力量做不到攻破技術壁壘。
看來，真是解決技術問題，也只能是從哪里拿到了技術，所以這麼自信，繞過技術這點直接談銷售。
陳文杰心里細細思索會是從哪里拿到，外國嗎？
哪個國家，法國？
林漱不知道陳文杰內心的想法，前戲準備完畢了，現在可以收尾，站起來，目視陳文杰︰「陳總，有一點我沒有提，我本人非常擅長創造奇跡，我也有這個能力去實現奇跡，所以我直接說了……」
「如果，我能在一個月內賣出二十萬部我們公司獨立研發的智能手機，我希望交由業世達公司代為生產，從零件到組裝都在業世達完成，最後貼上我們全民手機的名字，也就是OEM模式。」
「我們出技術，管銷售，你們代工。」
「賭約內容就是這個，我能不能在一個月內賣出二十萬部智能手機。」
「能成功，後續還會有兩百八十萬，明年千萬級別的訂單都可以交給業世達。」
「不能成功，算失敗，至于失敗……我沒有想過失敗的可能。」
其實是林漱一窮二白，失敗了也拿不出什麼懲罰。
總不至于，打賭輸了果奔什麼的吧。
陳文杰不去思索賭注失敗會如何，而是說︰「成功了，我們會失去什麼？」
他們公司本就是代工廠模式，下訂單越多他們越有利，賭約內容完全是向著他們。
所以里面必然有弊端，這個世界並不會有免費的午餐。
林漱早有準備，說道︰「按照正常發展來看，現在硬件代工廠是微利的時代，以量盈利，控制成本，會倒閉大量實力不雄厚的代工廠，市場競爭激烈，只有頭部或者在大廠產業鏈里的企業才能存活，但這股妖風持續了四年，微利時代晚來了四年，是幸運也是不幸，你懂嗎？陳總。」
陳文杰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點頭，他理解一旦開啟市場競爭，迎來的必將是價格戰，誰家成本控制做得更好，品控和技術又佳，才能在這場價格戰里活下去。
而價格戰一旦贏了，市場被幾家壟斷，贏家就可以通吃了。
林漱不打算講述細節，陳文杰知道他要講什麼就夠了，再次說︰「如何，陳總，需要跟我打這個賭嗎？」
「我相信你們的實力，你們不知道我們的實力，所以我用一個月時間銷售二十萬智能機證明自己。」
「如果我贏了，也將證明自己，我需要在未來的華夏手機話語權爭霸戰中，獲得更大的定價權。」
「如果我輸了，貴公司什麼也不會有損失，就當遇上一個大放厥詞的瘋子，浪費了一點時間。」
「所以，這個賭，陳總，你接嗎？」
林漱說到這份上了，不打算再說下去。
說得這麼明白了，如果陳文杰還是不願意，那他沒轍了，老實找天使小姐再贊助幾百萬，從小廠干起。
他已經盡力了。
什麼都做了，還是失敗，也只有平靜接受結果。
換一種方式再來過。
陳文杰同樣站了起來，目光朝向楊菲妍，問道︰「這位是楊小姐是林總你什麼人？」
林漱猜不到陳文杰的想法，回道︰「同學關系，我們都是一個大學的大四學生，現在是我手下的副總？」
「不是男女朋友關系？」
「說什麼呢？」林漱否認︰「非常普通的同學關系。」
楊菲妍表情不變，附和道︰「現在是上下級關系，林總是我的老板。」
「明白了。」陳文杰點點頭，不做猶豫了，伸出手，暢快道︰「這個賭，我陳文杰接了。」
就沖旁邊這位女士對林漱的全額信任上，他把業世達的未來賭在了全民科技。
賭了。
「絕不會後悔的決定。」林漱握住陳文杰的手，十分欣喜。
終于成功了。
但是啊……握手，能不能滾出商業圈，我不想踫男人的髒手。
還是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