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峰看了看鎮定自若的林漱，又看了眼在旁邊同樣很鎮定的楊菲妍，那種雲淡風輕的大佬氣度，讓他大體上信了。
但要是假的，事後被陳總問責就麻煩了。
他的總經理上位之路可就要斷絕。
而且一個老總親自過來下訂單也透著奇怪，正常派個主管就夠了。
林漱見他不回話，又說了句︰「你們總經理是陳文杰吧，我也剛好找他有事情。」
听到這里，沈峰不猶豫了，說道︰「您稍等，我這就去叫我們陳總。」
原話通知陳總，全民科技的老總找他，叫的是全名，應該是有交際。
沈峰離開後，會客廳只有林漱和楊菲妍兩個人，楊菲妍嘴角抿著，慎重的性格又上來了，想要勸林漱別輕易下海口。
他們全民科技到現在為止，也還是概念公司，全員只有兩個人，產品的影子也沒有見到，這二十萬訂單能賣掉她已經覺得是奇跡範疇了。
這一下再加兩百八十萬，用協議形式下單，先不說哪有這麼多錢付款，就說賣不掉變成壞賬要付法律責任，是詐騙罪。
這後果她覺得林漱承擔不了。
跟她夸下海口，最多欺騙她一個人，把海口簽上文字蓋章協議，完不成可是會坐牢的。
但開口勸林漱的瞬間，昨天自己要無條件跟隨林漱的場景浮現腦海，楊菲妍又沉默了。
林漱現在自信的神情，現在的發展一定已經按他說的都在計劃里，那就繼續相信林漱。
把未來交給他。
楊菲妍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盯著林漱的臉龐，給與全部的信任。
林漱察覺楊菲妍在看他，以為楊菲妍心里不安，畢竟只是個普通女大學生，也正常。
安慰了她幾句，告訴她不需要她做什麼，一切交給他就行。
不長時間，會客廳進來兩個人。
一個是剛剛的沈峰，還有一個年齡大概四十歲左右，樣貌俊朗，身材有些消瘦，穿的是便服，但眼楮十分犀利，精氣神極好。
林漱猜測這就是業世達的總經理陳文杰，站起來先伸出手，打招呼道︰「陳總，您好。」
陳文杰已經在進門一瞬間觀察了林漱，有他年輕時候的帥氣，眼楮十分平靜，似乎什麼也不在意，見到他伸出手，握住手笑道︰「林總，你好，坐坐。」
林漱邊把手縮回去邊坐下，心里月復誹了一句︰等明年我成大佬了，我要在胸口貼一個‘謝絕男性握手’牌子，男男授受不親懂不懂，保持距離。
陳文杰再次觀察林漱，同樣平靜眼神，不過整個人表現出的氣度又給人一種極大的自信感，似乎是個年少有為的人物。
也不多客套，陳文杰開門見山道︰「陳總是要我跟談訂單的事情，先期二十萬，後期兩百八十萬，一共三百萬的智能手機單。」
「是的。」林漱喜歡陳文杰這種對話方式，並不繞彎子，大家直奔主題，就跟追一些女生一樣，直奔主題上床，上完拜拜，各自安好，絕不攝影。
「那麼陳總這個後期，是多久之後？」陳文杰又問。
問到關鍵點了，十天後是後期，十年後也是後期，林漱端正身體，先把談正事態度表達明確，回答︰「慢則一年，快則半年，肯定會在一年內。」
「哦，這沒有問題。」陳文杰點頭。
一年時間差不多，真要他們工廠三個月交貨，以現在的生產力也完不成。
「貴公司果然實力雄厚。」林漱贊譽。
「夸獎，夸獎。」陳文杰哈哈一笑，馬上又收住︰「我們公司在實力上並不弱于別人，林總覺得沒有問題了，我們可以先簽一個意向協議，後續技術問題再派人談。」
林漱見他這麼干脆，笑著問︰「陳總，我這邊沒有什麼問題，你那邊不擔心什麼嗎？」
「需要擔心什麼？」陳文杰注視著林漱。
林漱並不怯場，凝視過去，一字一句道︰「我們公司的實力。」
陳文杰收回目光，隨意的說︰「意向協議，只是意向，後續我們的合作是否繼續開展，還是要看前期兩方的接洽。」
比如預付款、原料費、技術問題，需要接洽的地方有很多，正式簽協議前，隨時終止也不意外。
「是這樣。」林漱輕輕點頭，知道談話主動權一直在陳文杰那，這對接下來要說的內容不利，往後靠，後背靠在沙發上，換了個話題︰「陳總，不知道您對我們國內硬件代工廠的現狀是怎麼看待的？」
陳文杰並不知道面前的林總問這個的原因，遲疑了下，回答︰「一片大好。」
「是嗎？我看未必吧。」林漱笑了笑，又轉為平靜的神色，說道︰「就以貴公司為舉例，貴公司自從11年擴充了二十條手機相關硬件生產線，四年時間沒有再擴充一條，這是一片大好嗎？」
陳文杰眉頭一皺，這點林漱怎麼知道的，是提前調查過，還是公司有內鬼？
是誰？
全民科技他調查過，白得跟吸du歌手的節操一樣，等于沒有，要麼是新成立的公司，要麼根本不存在，騙子公司。
再想想，內鬼應該不至于，他們公司沒有滲透的價值。
難道是剛剛沈峰被套話了？
這家伙，怎麼這麼不小心。
還想當什麼總經理。
林漱見陳文杰不說話，知道話語權來了，接著道︰「90年初還是摩托羅拉的大哥大時代，那時候我們國內出了第一家手機代工廠，它們出零件，由我們組裝，到中後五年，陸續更多外國手機廠商進入我們國內，我們也成立了更多代工廠，業世達也是在上個世紀末跟隨大潮來大陸建廠。」
陳文杰依舊不回話，輕輕的點頭，看林漱要說什麼。
林漱繼續說︰「00年那會，又得益于貼牌和模塊廠家的方式，國內手機代工廠再一次蓬勃發展，不過賺頭主要是宇宙國公司拿走，我們干的是沒有技術含量的組裝和生產框架之類的硬件代工活。」
「一直到07年智能化時代來襲，手機代工廠開始轉型，或是轉為獨立運營成立自主品牌，或是淪為外國品牌的組裝工廠，或者被時代拋棄，倒閉。」
「幾年後，2011年，國產手機廠商隨著技術積累與時機成熟，什麼公司都開始做手機，進入手機戰國時代，陳總或許是那個時候認為隨著手機市場開拓，手機代工這塊業務必然也會急速發展，于是擴充了硬件生產線，增加廠房，以及招聘工人，等待最好的時代來臨。」
「然而……」林漱笑了，但馬上發覺這是在輕視陳文杰，也不尷尬，連道︰「然而刮起一股妖風，市場並不是一味的價格競爭，而是保持某種默契的高價對抗；手機代工廠也不是迎來發展，而是萎靡，需要與臨近手機企業綁定，依托周邊大廠才能生存。」
「陳總所在的建鄴，早個十五年還是華夏電子產業的龍頭，但是現在嘛，電子產業六成集中在嶺南省粵中，其他也是在豫南、渝中這些人口大省，有名的手機大廠建鄴一個也沒有。」
「而且就算有也無濟于事，除了外國品牌基于成本考量會在華夏找代工廠，其他本土大廠幾乎都是自建廠，組裝也是本廠完成。」
「在外國品牌普遍已經找到代工廠的時期，業世達的業務必然越來越低迷，能不能熬過2015年的冬天……」
「行了，別再說了。」陳文杰站了起來，面色凝重︰「你到底要說什麼？」
林漱非常輕松，側頭給楊菲妍一個‘勝利’的微笑，轉回頭，平靜道︰「陳總，我要跟你打個賭。」
「贏了，我們能拿下手機世界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