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泉听到了她人生以來最荒謬的真相,可那真相比謊言更加的殘酷,她終于了解到一直一來錯的竟是自己,兄長對她的愛護,從未減輕過一分,可她的任性是那樣的刺痛無言愛護著她的兄長。
腦中還回蕩著瞳最後臨走時的那句話︰「泉,楓如今做的這些事,無論有千萬種理由,但最初的理由,都是你。
從你出生的那一刻開始,他才下定決心,走向反抗木葉的路。不要再任性了,他對你的愛護,超過了他的生命。」
今夜的深談令她明白了自己此前是有多麼的天真,多麼可笑,她終于明白她看到的,听到的,不過是兄長願意讓她看到的罷了,她的世界被那個人守護著,讓一切污穢難以靠近。
那些黑暗,殘酷的現實,從未出現在她的生活里,她是整個村子寵愛的‘公主’,是家里愛護的對象,在父母,兄長那里,沒有一句重話。
可在任性里,卻刺痛了那個為她擋下一切的人,那個人該有多傷心,多難過,可他從未怨過自己,而是一如既往。
泉的心逐漸的揪起,一種深沉的痛蕩漾開來,趴在窗台的她終于掩面而泣,明亮的白色月光斜斜的照進了木窗,銀輝散落在她有些蒼白的臉,淚珠里反射著通透的光,哭著哭著,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已是哽咽著埋首于膝。
「嗚嗚嗚」
低沉的嗚咽,在空蕩的房間里,還很清晰,可出了這間房,這樣的聲音就弱了很多,還未引起旁側屋里人的注意。
小院的門被推開,忙碌了一天,為風花怒濤穩定了血脈之力的楓,拖著有些倦倦的身體,信步推門而入,低聲的自語了句︰「我回來啦!」
這種疲倦不是身體的疲倦,而是精神的疲倦,他那有些散漫的性子,還是不太適應那些冗雜的政務,相對來說,他更喜歡酣暢淋灕的戰斗,那種驚心動魄更令人回味。
天色有點晚了,想到父母,妹妹應該已經休息,擔心會吵醒他們,于是輕聲輕腳的走向了自己的房間。
經過院落的中間,他看了眼妹妹的房間,皺了皺眉(不知道那小丫頭怎麼樣了!),停住了幾分鐘,最終還是沒有過去打擾她,向著廚房走去。
「有點餓了,吃點東西再說吧!」
打開廚房門,灶台上放著一口鍋,內里溫熱著一鍋魚,金黃色的濃湯,白女敕的肉絲,像是絲線一樣錯落有致,清晰可見,有淡淡的魚香味飄散了出來︰「還是冰魚,應該是母親為我留的。」這種做法,他只教過母親。
臉上綻放了開心的笑,被母親的細致溫暖到了︰「那我就不客氣了。」拿出了櫥櫃中的碗筷,夾起魚打上幾勺濃湯,隨著溫熱的熱氣飄起的香味,刺激著他的味蕾不斷的分泌著唾液,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唇齒留香。
「嗯——好吃,哈哈,還是這個味道,只有這個味道是永遠不會忘記的。」小小的廚房里,楓開心的笑著,然後從後面的酒窖里挖出了一瓶父親明夜的藏酒,放在了廚房的小方桌上。
為自己到了一小杯酒,抿了口感覺有點辣,楓吐了吐舌頭,嫌棄道︰「這玩意這麼辣,香氣雖然醇,可還真不是我的菜。」夾了口魚,讓自己的舌頭恢復了味覺,又不舍得扔掉,只好自斟自飲的消磨著時間。
一道聲音躡手躡腳的走了過來。
其實,從兄長開門時,她就听到了聲音,然後看著兄長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最後改變方向走向小廚房,她心里一慌有些失望,想推門叫住他,可心虛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稍一不留神,兄長已經走了。
她推開門,跑向了廚房,可到了近處卻猶豫了,她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說︰「他是最敬愛的哥哥,泉,你要道歉,只要你誠懇的向他道歉,他一定會原諒你的。」雙手攥著拳在胸前合十,為自己加油道︰「加油,泉,勇敢的去道歉吧!」
正在喝酒吃魚的楓,早早就感應到了泉的動作,好奇這麼晚了她在院子里瞎晃悠什麼,最後見她走向這里,才心道(又是來求我的?嘶——頭痛噢!)
小廚房的門扉被推開了一角,露出泉秀麗可愛的臉,她羞澀的看了眼楓,咬著嘴唇長呼了口氣,好似勇敢了一分,推門走了進來,乖巧的坐在了楓對面。
剛想要說什麼,看到楓看她的眼神,像是受了驚嚇的小兔子,縮了下腦袋,低下了頭,放在腿上的手,揉搓著看上去很忐忑。
楓揉了揉眉(我這麼恐怖?)
他柔和的笑著,溫聲的開口道︰「泉,餓了?要吃嗎?母親留的,可好吃了。」
泉點點頭,抬起了頭,看向了楓。
「好,我給你拿雙筷子。」楓向後仰身,從櫥櫃里拿出一雙筷子,用細微的雷霆掃過,殺菌清潔,然後遞給了泉。
那細心的樣子,讓泉想起了從前兄長對自己的種種,眼眶不由的紅了起來,伸出筷子夾了一口魚,放在嘴里喉嚨有些哽咽,竟然咽不下去。
「哥哥,謝謝你,謝謝你,我知道錯了,你可以原諒我嗎?」
這聲清脆的道歉,還有那傷心的眼神,令楓心里頓時一痛(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不正常,難道……是出了什麼精神問題?)
楓心里一冷,一股殺氣彌漫,若是泉有什麼事,那兩個二五仔老子剁定了,誰都留不住。
楓伸手靠近了泉的額頭,卻始終不敢接觸,語氣中滿含擔憂︰「泉,你不要嚇我,你沒事吧?……你不就是要見鼬麼,我答應了!」
(或許是壓抑的太久,終于還是爆發問題了麼。該死,我早該注意到的。)他的心越發煩躁,屋外,隱隱有雷霆之勢,無聲的嗚咽著。
泉感受到了來自兄長的關切,猜到自己突然的轉變,定然是令他莫不著頭緒的,她自信的笑著,靠近了楓,凝神望著楓,輕快的道︰「哥哥,我沒事,一點事都沒有,我想通了,也想明白了,我會听你的安排,我們和好吧,好嗎。」
她的雙手握住了楓徘徊在空中的手,將它放在了自己的額頭,明媚的笑著︰「難道哥哥在生我的氣,不願意原諒你可愛的妹妹了嗎?」
此刻她明白,在兄長的眼中,那些錯誤都沒有自己重要,自始至終他就沒有怪過她,只希望她能開心快樂。
心里的甜,治愈著那苦澀的悲傷,直至溢出,化為幸福的雨滴。
楓滿是疑惑,但還是順著她道︰「怎麼會,我從未怪過你什麼!」細細看了眼,還神情專注的泉,擺擺手道︰「好吧,我原諒你的愚蠢了,現在可以了吧?」
泉興奮的跳起︰「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