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這回到盛家提親,低調已久的平寧郡主重新拿出了自家國公府的氣派來。
坐的是御賜的馬車,身後跟著長長的隨行隊伍,肩扛手拎,近百個大小箱籠,招搖過市,引得路人紛紛駐足側目。
此情此景,平寧郡主頗有了些當年齊家最鼎盛時的感覺,對此次去盛家提親也更多了幾分信心。
厚棉簾掛的馬車晃了約半個時辰,終于到了積英巷中。
平寧郡主在女使的攙扶下從馬車上下來,入目便是一座恢宏嶄新的門臉,平寧郡主愣了一愣,隨後蹙眉低罵道︰「干什麼吃的,幾個月沒去盛家,怎麼連路都不認識了?」
領路的婆子委屈巴巴道︰「郡主,這就是盛家啊!」
「啊?」
平寧郡主呆呆地抬頭望去,果然看到了大大的「盛府」二字,黑底鎏金,龍飛鳳舞。
這盛家什麼時候這麼氣派了?
他們一行人來得聲勢浩蕩,盛家門子自然不會一無所覺,探听了是哪家來客後,門子便笑吟吟地迎了上來。
剛走近了幾步,平寧郡主訓斥下人的場景就落入了盛家門子眼中,門子心中暗笑,恭敬地向平寧郡主行了一禮︰「郡主沒走錯,這里就是盛家。」
見盛家人來了,平寧郡主立即收起臉上的驚訝,語氣頗為平淡道︰「許久沒來拜訪,貴府倒是煥然一新,盛夫人還真是持家有道啊!」
「郡主誤會了,這府上的修葺不是我家主母操辦的。」
「不是她,那是誰?你家老太太?」
「老太太向來深居簡出,最不喜鋪張,哪里會做這等事?是官家派人操辦的,听說來的還是宮里的大匠呢!」
門子看向平寧郡主的眼神逐漸奇怪了起來,這位郡主好像對盛家很不熟悉啊!
平寧郡主有些尷尬地干咳了一聲,旋即又板起了臉︰「快去通報吧,就說我求見你家主母。」
平寧郡主這話題岔開得很是生硬,惹得門子忍不住心里暗暗嘀咕幾句,但他也不敢誤了正事,一溜煙跑到府里通報去了。
待門子走了,平寧郡主叫來一個隨侍女使,低聲吩咐︰「去,打听打听,官家為什麼要替盛家翻修宅子。」
沒一會,那女使就回來覆命︰「打听清楚了,是因為盛家七少爺,他是平亂首功之臣,陛下為賞其功,賜了他個大宅子。
可盛長楨因為不舍家中長輩,沒有搬到新宅子去住,陛下感其純孝,就讓人把這盛家舊宅修葺了一番,以全其情。」
平寧郡主听完不禁默然良久,管中可以窺豹,僅僅這麼一見小事,就可以看出趙宗全對盛長楨的信重。
她不禁暗自感嘆︰想不到陛下居然對盛長楨如此恩寵,比先皇還要更甚。
一想到自己這回求娶的是盛長楨的親姐姐,平寧郡主心中陡然生出幾分忐忑來,至于來時因為重現舊日排場而生出的底氣,此時早已煙消雲散了。
平寧郡主怔了不多時,盛家門子就通報完回來,引著平寧郡主一行人往後宅去。
葳蕤軒中,王若弗高坐上首主位,笑吟吟地迎客︰「我道怎麼今早听見喜鵲叫呢,原來是郡主來了,真是稀客啊!來來來,快請坐!」
話說得雖客氣,可王若弗安安穩穩地坐在靠椅上,尊臀抬都不曾抬一下。平寧郡主看在眼里,卻也沒甩什麼臉色。
皇位新舊交替後,盛家因為出了個盛長楨,已是今非昔比,成了汴京城中無數人想要巴結的對象。
而齊家空有爵位,卻無實權,又不得新皇信重,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沒落。
幸好這次恩科齊衡科舉得中,才止住了齊家衰敗的勢頭。
平寧郡主這次來提親,一方面是吸取教訓,尊重兒子齊衡自己的意願,另一方面,其實也是看中了盛家如今的興旺發達,希望為兒子尋一個日後能倚仗的岳家。
與當初強逼齊衡娶嘉成縣主不同,如今娶明蘭,既遂了齊衡的心願,也對齊家未來的發展大有好處,可以說是兩全其美。
可以想見,一旦明蘭嫁入齊家,單單盛長楨這個小舅子就能對齊衡未來的仕途帶來極大的助力。
因此,這次其實是平寧郡主求著盛家把明蘭許給自己家,王若弗擺點架子,她不僅得生生受下,還要當作沒事人一樣對王若弗繼續陪著笑臉。
「哈哈,許久未見,夫人神采卻是更甚往昔,夫人還真是保養有術啊。」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王若弗受了平寧郡主這一夸,不禁滿意地模了模兩頰,臉色也好看了幾分。
看著齊家的下人把一箱一箱的禮物搬進屋內,她又故作不好意思道︰「郡主也是,來就來了,何必帶這麼多東西,家中公爺小公爺都好嗎?」
平寧郡主笑著回道︰「都好,都好。昨日放榜,我家衡兒中了進士,這都是當初在你家讀書的福分,可不得帶東西來好好謝謝嗎?」
「中了進士!」王若弗瞪大了眼楮,眉飛色舞道︰「哎呦,那可真是大大的喜事,應該好好慶祝一下才是!」
又貌似不經意道︰「要說這莊先生也真是名師,之前教出多少進士就不提了,單是在我家開私塾講學,就足足教出了三個進士!」
平寧郡主順著她的話頭捧道︰「那是那是,貴府兩位少爺都金榜題名,七少爺更是六元及第,千古未見,說起來,這還是夫人你教子有方啊!」
「讀書的事,我哪里懂得!」
王若弗程式化地自謙了一句,其實內心得意無比,已經快笑得合不攏嘴了。
「我頂多就是告訴孩子們,要勤勉,忠貞,有氣節。我們盛家只是個中人之家,但也不能踩高捧低,趨炎附勢,要靠著自己光耀門楣!」
話說到這里,王若弗忍不住拿眼角余光去瞟平寧郡主,見她安坐如常,臉上還掛著淡淡的微笑,王若弗不禁暗暗冷哼一聲︰倒是沉得住氣!
以前齊家風光時,每逢汴京貴婦官眷聚會,平寧郡主都是當仁不讓的核心人物,令王若弗艷羨無比。
王若弗也曾多次想要融入平寧郡主的圈子,但她生性粗直,對許多上流圈子的規矩也是一知半解,往往鬧出笑話來。
那時的平寧郡主未受挫折,還高傲至極,很是看不上王若弗。
發現了齊衡對明蘭有情後,更是幾次三番在人前拿話刺她,說什麼小戶人家的庶女想攀高枝,真是沒規矩。
雖然沒點名道姓,但只要稍微有點腦子,都能听明白平寧郡主在指桑罵槐。王若弗受不得激,一生氣,直接甩臉子回家了,又免不了要被眾人嘲笑「不識大體」。
往事歷歷在目,王若弗心眼也不大,對平寧郡主的怨念留存至今。
正所謂風水輪流轉,如今盛家倚仗盛長楨得了勢,王若弗這個盛長楨嫡母自然也就抖了起來,平寧郡主這回來,正正好是撞在槍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