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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

汴京城中,一夜之間滿城戴孝,家家戶戶掛起了哀悼的白幡。

皇城外,跪滿了七品及以上的京官和身有爵位的勛舊,人人身戴重孝,處處都是一片嚎啕大哭之聲。

辰時,兩側掖門被打開,龍圖閣大學士、六部尚書、在京的宗室子弟,也都一並戴著重孝從門里出來。

緊接著出來的,是兩個身穿黑色孝服的內侍,各提著一條丈許長的響鞭。

「 啦!」

兩個內侍將響鞭猛地掄起,半空中兩道渾圓的弧度互相交錯,合成一聲脆響。

然後又是兩聲鞭響,沉重的午門發著嗡嗡悶響,徐徐洞開。

「咚——」

鐘鼓樓的鐘聲響起,佛寺的鐘聲響起,道觀的鐘聲響起,一霎那間,汴京所有大鐘齊鳴,向世人宣示著︰

大周王朝的轉折點到來了。

無數人伸長了脖子,朝那黑魆魆的門洞內張望,卻什麼都沒看到。這時,韓章突然率領著眾公卿朝著午門外的廣場跪拜下來。

四隊白衣白甲白馬的皇家儀仗軍持白幡緩緩而來,身後是一眾宮人,各持著羅蓋、旌旗、大傘、提燈……,當然,種種器物都糊上了白紙。

長長的開路引導隊伍過去後,一具掛著孝布的巨大御輦出現在眾人面前。了,它被七十二名孝衣內侍抬在頭上,緩緩向著午門前進,後面又是看不到盡頭的衛隊。

韓章聲音洪亮道︰「恭迎新君聖駕!」

「恭迎新君!」

百官全部朝著御輦的方向叩拜行禮,御輦緩緩行至百官面前,威嚴而莊重,最後「轟」地一聲穩穩停住。

御輦的門終于打開,百官屏住呼吸,等待著新君的駕臨。

然而先行走下御輦的並不是趙宗全,而是一個一襲白衣的年輕男子。

「盛長楨!」

有人無聲地在心中高呼,認出了此人的身份。

朝臣們此時多已知曉盛長楨在大亂中立下的潑天功勞,對他出現在此倒是並不多麼驚訝。

但知道歸知道,如此恩榮在身,任誰也免不了會眼紅嫉妒,一時間,無數心思各異的目光齊齊投到了盛長楨的身上。

盛長楨面色沉靜,望向御輦中,微微屈身,伸出了右手。

一身重孝的趙宗全,這時才在盛長楨的攙扶下,從御輦上緩緩下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立時響起,令趙宗全心潮澎湃,不能自已。趙宗全就踏著這無盡的榮耀,從午門步入皇城,直至紫宸殿。

百官起身跟隨,盛長楨也默默然回到了班中。

紫宸殿中,所有人按位次站定,一個內侍站到了丹陛前,展開手中的明黃色絹帛,扯著公鴨嗓高喊︰「大行皇帝遺詔!」

「呼啦啦——」

殿中人全部跪倒,聆听先皇的遺詔。

「……宗室子趙宗全可即皇帝位,勉修令德,勿過毀傷。喪禮如舊,一切從簡……」

詔書念畢,紫宸殿前數千官員一起發出嚎啕痛哭之聲。

盡管先帝尸骨未寒,但國不可一日無君,按著先帝遺願,喪禮一切從簡,皇家和朝官只需服喪二十七日,而這國喪期過後,就是新君正式登基的日子了。

之後自然就是群臣勸進,新君沉浸在哀痛中無心承繼,然後群臣一請再請,新君看在一眾朝廷肱骨的份上,不得已勉為其難地繼承皇位。

「諸卿陳情再三,不敢固遜,勉從所請。」

于是群臣山呼萬歲,慶祝大周又有新主。新君褪去孝服,穿上最隆重的全新袞服,在一個月前舉行葬禮的地方舉行一場轟轟烈烈的登基大典。

內侍總管宣讀新君「登極詔」,大赦天下,加恩中外,天下更始,萬民同慶。

百官山呼萬歲之後,登基大典宣告完成,又過了幾天,新君與百官一起,將先帝的靈柩送到皇陵下葬。

隨著地宮大門緩緩關閉,屬于趙開益的舊時代終于結束,而屬于趙宗全的新時代行將到來。

趙宗全繼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冊封原本的曹皇後為太後,並在首輔韓章的建議下恭迎太後垂簾听政。

莫名其妙找了一尊菩薩頂在頭上,這並不是趙宗全和韓章缺心眼,而是為了維持朝局的穩定,不得已而為之。

兗王叛亂之後,朝中各大要害衙門遭禍甚深,好些的如翰林院,去了七八個屬員,慘一些的,幾乎死了一半官員。

如此大亂之後,自然是人心惶惶,趙宗全甫一繼位,到底是根基淺薄,還需要仰仗曹皇後的威望來鎮壓朝中人心,韓章提出這個建議也完全是出于公心。

趙宗全雖然心里有點嘀咕,但為了大局,也為了不掃韓章這個元老重臣的面子,只好捏著鼻子認了。

安頓好了太後這尊大神,趙宗全又將發妻沈氏冊封為皇後,是為沈皇後,嫡長子趙策英被立為恆王,顧廷燁升任禁軍指揮使。

其余沈從興、老耿、小段等禹州舊人也全都雞犬升天,各有封賞,或在禁軍留任,或進入西郊大營為武官。

包景年護駕有功,是先皇點名厚待之人,也被抬為禁軍副指揮使,名位僅在顧廷燁之下。

包景年知道這個任命的時候,一想到自己要在顧廷燁那家伙的手下做事,氣得三天沒有吃下飯。可惜,這是皇命,容不得他不遵循。

而盛長楨這個平亂首功之臣,自然也不會被落下。

盛長楨被超階提拔,由從六品的翰林修撰一躍成了正四品的詹事府少詹事。

詹事府是太子的輔導機構,屬于東宮。所謂詹事,也就是陪太子讀書之人。

不過現下只有恆王,尚無太子,盛長楨這個少詹事的職位其實也和翰林修撰一樣,是個無甚瑣事的清貴之職。

雖然詹事府是個清閑衙門,但有周一朝,凡身居要職的朝廷大臣,幾乎全部兼任東宮官職,少詹事之貴重,可見一斑。

進士——翰林院——外放州府——東宮掛職,這就是一條仕途中的通天大道,是歷來宰輔重臣升遷的標準模版。

而盛長楨,借助兗王叛亂,省略了外放州府這一流程,直接一躍進入詹事府,成為了大周朝最年輕的正四品高官。

以盛長楨的功勞,本不該只有這點酬賞,但文官不能封爵,且官階貴重,不如武職那樣可以一蹴而就,這就少了一個賞賜的大頭。

加上盛長楨又太過年輕,資歷尚淺,要依著朝中那些老臣的想法,這麼一個年輕人,就算立下再大的功勞,提拔到正五品也就頂天了。

這個正四品的少詹事,還是趙宗全據理力爭,不惜消耗自己為數不多的皇帝威嚴,這才替盛長楨爭來的。

無論如何,自此之後,盛長楨便正式超過老爹盛,成為盛家官階最高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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