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傍晚,暮色已經模糊起來,堆著晚霞的天空也漸漸黯淡,不經意間,一彎淡淡的新月悄悄升起。
盛長楨和明蘭兩人正在園中閑逛。
如今明蘭管理書坊管得熱火朝天,整個人的精氣神都煥然一新,真可以稱得上是朝氣蓬勃。
至于盛長楨,沉下性子的他和翰林院的一眾編修處得越發融洽,眾人分工協作,修史工作有條不紊,穩步前進。
姐弟倆的日子過得都是充實無比,今日傍晚正好兩人都有些空閑,便相約一起游園,順道說說心里話。
明蘭雖答應了跟盛長楨一起出來,心思卻不在此處,時不時東張西望,還一直嫌棄弟弟走得太慢。
見姐姐又一次停步催促,盛長楨忍不住苦著臉道︰「阿姐,你就不能慢點兒走嗎?走這麼快能賞著什麼風景?」
明蘭不耐煩道︰「我天天在家里,這園子里的風景都快看過八百遍了,有什麼可看的?趕緊走吧,今天剛送來的賬本我還沒看完呢!」
說罷也不管盛長楨了,一馬當先走在前面,兩條大長腿邁開, 地走得飛快。
明蘭初管書坊,正在興頭上,此刻居然連親弟弟的面子也不賣了,一心只想撲在書坊生意上。
盛長楨無奈苦笑,也只好加快腳步跟上。
盛府後院很大,二人順著小徑也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夜空靜謐,映著園里一片黯淡,一彎慘白的月牙若隱若現,如同尖尖翹起的蘭花指。園中草木幽靜,枝上桂花、池中荷花,爭芳斗艷,幽香撲鼻。
如此美景在側,明蘭雖嘴上說看厭了,但走著走著,也覺心情舒暢了許多,一肚子的煩躁都散去了,腳步也漸漸放慢。
忽地瞧見不遠處山石邊上有一簇嬌美的玉簪花,明蘭心頭一喜,便想摘一朵帶回去,放在枕邊伴著自己入眠。
誰知剛走近幾步,就听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明蘭心中驚疑,撩起衣裙悄悄挪近,湊著往里瞧去。
一看之下,頓時大驚失色。山石下此時正依偎著一高一低兩個身影,看那親昵樣子,多半是一男一女正在耳鬢廝磨。
明蘭當即頓在那里,一動也不敢動,生怕把那幽會的兩人給驚動了。
這時,盛長楨從後面趕了上來,見明蘭蹲在那里,很是訝異,正要出言發問。
明蘭瞧見,連忙朝他做了個手勢,示意他不要出聲。
盛長楨雖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會意沒有說話,輕手輕腳地往明蘭這邊挪過來。
明蘭松了一口氣,又回頭去看那一對野鴛鴦,誰曉得就在這時,听到一聲熟悉的女音︰「……敬哥哥……,我,我……」
語音嬌柔婉轉,情意綿綿,听在明蘭耳中卻不啻于晴天霹靂。
如蘭!
如蘭居然在這里與人幽會!
明蘭正不知所措時,盛長楨已悄然挪到了她身邊,低聲問道︰「阿姐,怎麼了?神神秘秘的……」
明蘭還未回話,盛長楨也听到了山石那邊傳來的聲音,「敬哥哥,你會一生一世對我好嗎?」
盛長楨當即認出了自己五姐姐的聲音,顧不得吃驚,連忙問明蘭︰「是五姐姐?」
明蘭苦笑著點頭。
盛長楨往那邊探頭看了一眼,瞧見了那兩個黑乎乎的身影,頓時覺得頭皮發麻。
既然那女子是如蘭,那男子定然就是文炎敬了。
平心而論,盛長楨對這一對情侶還是很支持的,畢竟在這禮教森嚴的大周,敢于自由戀愛實在是一件十分難得之事。
但他們做事也實在太糊涂了些!
偷偷幽會也就算了,居然還就在盛府里頭!
盛府里頭上上下下百來號人,他們就真不怕給人撞見了?
能不能長點心了?
更要命的是,好巧不巧竟被自己姐弟倆給撞見了!
盛長楨一時也沒了主意,正低頭思索間,卻覺著右手手腕處傳來一股輕柔的力道。
盛長楨抬頭望去,原來是明蘭在伸手拉他。
「小七,咱們還是先走吧。」明蘭壓低了聲音。
「就這麼走了?」盛長楨有些拿不定主意。
「走吧走吧,咱們就當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听見。」
「這……」
盛長楨話還沒說完,就被明蘭拉著起身,往後面退去。
倉促間,兩人不小心弄出了些聲響,山石那邊頓時傳來一陣低呼,隨後兩人似乎說了些什麼,其中一人隱沒在黑暗中,另一人則朝這邊走來。
一陣扒拉草木,如蘭一覺跨出樹叢,在玉簪花堆里看見了一臉尷尬的姐弟倆。
如蘭柳眉倒豎,雙手叉腰,「你們倆在這做什麼?」
明蘭目光躲閃,「五姐姐,我就是路過,什麼都不知道。」
如蘭不依不撓,逼問道︰「真什麼也不知道?」
嘿!還真理直氣壯!
見自家姐姐被逼問,盛長楨可不干了,被捉奸的可是你!
于是立即抬高音調,眼楮直勾勾得盯著如蘭。
「五姐姐倒盤問起我姐姐來了!那我問問你,又在這做什麼?」
要說盛長楨這官也不是白當的,正經起來自有一股威嚴氣度,當即就把惡人先告狀的如蘭給鎮住了。
如蘭凶巴巴的臉上飛起兩片紅雲,又強自叱道︰「怎麼跟姐姐說話呢?關你什麼事!」
只是雙手無意識的擺動已經出賣了她的內心,色厲內荏罷了。
盛長楨呵呵一笑,「確實是不關我什麼事,那我就去稟報祖母,還有父親母親,讓他們來看看這到底是個什麼事……」
「你敢!」
如蘭此時仍是氣勢洶洶,說罷還轉頭朝明蘭道︰「你就這麼傻乎乎的看著?也不管管你弟弟!」
明蘭一句話也沒說,忽受此無妄之災,只好眼楮眨巴眨巴地看向盛長楨,兩人對視一眼,俱是啼笑皆非。
盛長楨沉聲道︰「五姐姐還看不清形勢麼?在這充什麼英雄!你的情郎呢,就躲在那看著?還是不是男人!」
如蘭對明蘭慣來都是有心里優勢的,明蘭也不願意和她計較,因此如蘭並不怕明蘭會告發自己。
但盛長楨一板起臉,頓時就讓她慌了神,眼下盛長楨再盛家舉足輕重,一旦他向長輩告發自己,長輩麼定然會听他的,到時候自己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事情到了此時,如蘭也顧不得當姐姐的面子,登時就變了顏色,溫言軟語相求起來。
「好七弟,是五姐姐錯了,你就大人有大量,放姐姐一馬吧。」
山石那邊,也發出一陣聲響,黑暗中漸漸顯露出一個男子的身形來。
「盛兄,此事全都是文某的錯,是我豬油蒙了心,犯下大錯,不關你五姐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