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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此去宥陽

張廣利逃出金陵城中之後,沒有選擇直接往外地逃竄。

因為他明白,自己不能購置馬車,否則就會留下痕跡,金陵城的捕快必將尾隨而至。

而且捕快們在城中找不到自己,肯定會擴大搜索範圍,乃至向周圍地區發布海捕文書。

自己沒有代步工具的話,全靠兩條腿步行,跑得再快也不如四條腿,難免在某處關卡被攔住,危險實在太大。

張廣利覺得,不如就在金陵府下屬的鄉縣躲著,避過這段風頭,再逃到外地去,到時候豈不就誰都不認識自己了麼?

張廣利壞事做得多了,早就想著為自己預留退路,在上元、懷化等縣購置了好幾處隱秘的房產,如今卻是正好作為藏身之地。

思來想去,張廣利選擇了上元縣郊外的一處小院子。

張廣利當初化名買下這院子後,一直對外租賃,來來往往的住客非常之多,人員變動很快,因此這次他住進去也不會引來懷疑。

而且這里離金陵城不遠,可以方便張廣利打探城中的情況,為下一步的打算做準備。

由此可以看出,張廣利的智慧明顯比麻六之流要高出一截,只可惜,這般才智卻用在了邪路上。

就這樣,張廣利隱匿在了金陵府捕快的眼皮子底下,一藏就是一個月。期間,張廣利還數次喬裝打扮,到金陵城外打探消息。

相應的,金陵府對張廣利的搜捕自然也是無功而返。

盛長楨幾次派人去金陵府詢問進展,都被搪塞回來。

直到一個月後,楊舜年索性和盛長楨攤開了說,告訴盛長楨張廣利早已沒影,他也是無能為力。

楊舜年更是明言,此案恐怕是要到此為止了。

至于最後的結果,也只能看運氣了。

盛長楨不由地為之氣結,但卻也發作不得。

因為他知道,楊舜年所言也是坦誠之言,他身為金陵知府,要兼顧方方面面的事情,哪能成天圍著盛長楨打轉。

金陵府庶務眾多,不可能把所有力量都用在盛長楨的案子上,大張旗鼓查了一個月,他楊舜年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最終,盛長楨也只能無奈罷休。

此時宥陽已經傳來消息,盛家的車隊即將抵達。

盛長楨離開金陵的日子也該到了。

說起來,金陵給盛長楨留下的印象真是極差。

先是不受巡撫王世昌的待見,然後對江浙道的美好想象幻滅,之後又得知了大周商稅的內情,最後更是被張廣利這樣的宵小之徒算計,隨身銀子被洗劫一空。

種種遭遇,讓盛長楨難受不已。

但一想到很快就要見到闊別已久的親人,盛長楨總算暫且放下了這些不快,心中生起久違的期待來。

回宥陽之前,盛長楨再登江浙道學政徐文長之門,連哄帶騙地把這位親師兄帶著一起上路了。

在金陵,也就這位師兄對盛長楨是真正毫無保留地赤誠以待。

一開始替盛長楨引見王世昌就不說了,後來听說盛長楨遇險,徐文長還親自來客棧看望盛長楨,對他噓寒問暖。

知道罪魁禍首是張廣利之後,徐文長更是以上官的身份對金陵知府楊舜年施加壓力,逼得他不得不全力搜捕。

雖然最後結果還是不了了之,但徐文長的拳拳愛護之心已是展現得淋灕盡致,令盛長楨感激涕零,盛長楨對這位師兄也比以往更加親近了。

這回想方設法帶徐文長回宥陽,就是盛長楨在以自己的方式表達這種親近。

徐文長也樂得和這位小師弟走一趟,和這位小師弟在一起,徐文長總能覺得自己年輕了幾歲。

而且徐文長身為學政,此去宥陽也是順理成章。

官家賜下六元牌匾,這是宥陽的榮幸,也是對整個江浙道教育事業的肯定和表彰。

如此盛事,徐文長身為學政,自然是要蒞臨當場的。

最重要的,是徐文長對盛長楨的看重。

這不僅僅是因為盛長楨和他之間師兄弟的親密關系。

閱人無數的徐文長能從盛長楨的眼中看出,他對這個國家有著深切的希望。

徐文長明白,這個年輕的小師弟,是個真正想做實事的人。

徐文長自己當年志向遠大,一心報國,中試後更是備受看重,在官場上順風順水。

可他為什麼激流勇退,舍棄部堂高官不做,而是來到江浙道做一個清閑的學政呢?

無他,因為他實在是厭惡了朝廷中百官的勾心斗角!

徐文長為官多年,自然看出大周朝積弊已久。

冗官冗軍沉痾難愈,朝廷財政入不敷出;北方韃子虎視眈眈,年年南下劫掠;南方也是叛亂頻發,烽煙四起。

在徐文長看來,大周朝已是一個病入骨髓的老人,已經到了不治不行的地步了。

而且必須用猛藥,下重手!

但朝中諸公又在干什麼呢?

在朝中,無論議論什麼事,最終都會上升為黨爭。

一件單純的疑難之事,最後往往轉變為對人不對事。人事斗爭的激烈程度,超出想象。

這種詭異情形,令曾經滿腔報國之志的徐文長困惑迷茫,乃至懷疑自己。

所以他才會選擇遠離朝政,到這江浙道來,做個閑雲野鶴的學政,為朝廷培養後進之才。

他希望這些新人將來能給朝堂之上帶去嶄新的氣象,一洗如今的污濁晦氣。

但徐文長深知,自己所為只是一種懦弱的逃避,朝堂上的事,終究還是要在朝堂上解決。

而盛長楨的出現,讓徐文長看到了希望。

盛長楨連中六元,驚才絕艷,這都是人盡皆知的事。

但這不是徐文長最看重的,他最看重的,是盛長楨身上的朝氣。

雖然與這位小師弟接觸不久,但徐文長能清晰地感覺到,盛長楨與那些暮氣沉沉的官員不同,他渾身朝氣蓬勃,充滿了求新求變的斗志。

更令徐文長驚異的是,盛長楨身上有著他這個年齡所沒有的少年老成,不僅深諳官場中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看家本事,待人接物也是滴水不漏。

這也就意味著,盛長楨年齡雖小,卻有足夠的底氣與朝中的那些老狐狸周旋。

只有這樣的人,才能真正蕩滌朝堂之上地污濁之氣,讓大周激濁揚清,改換新顏。

徐文長覺得,自己或許能成為未來這一切的見證者。

而他能做的,就是盡其所能,為盛長楨艱難的前路掃清一些障礙。

「師兄,宥陽有座青松觀,里頭的道長道行高深,卜算堪輿無一不準,您去了,怎麼說也得讓他們給你算一卦,看看您日後生幾個大胖孫子。

「師兄師兄,宥陽有條清水河,里頭的鯉魚都是金鱗遍體,靈動可愛,您去了,我保管給您撈上一網來,給您討個好彩頭。」

官道上,盛長楨和徐文長騎在馬上,並排而行,盛長楨還在獻寶似地忽悠著自家師兄。

徐文長望著盛長楨,只覺他此時才像個天真單純的少年,不由地撫須搖頭,輕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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