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長楨帶著剩下的四名家將,氣勢洶洶地回到悅來客棧,發現所在房間的門鎖都被撬落,屋內更是被翻得一片狼藉。
盛長楨自己的房間,包括家將們的房間全被光顧,里面存放的包裹全被打開,各種東西散落一地。
盛長楨急忙上前查看,果然,包裹中存放的幾百兩銀子已經不翼而飛。
幸好官印授信等物還在,想來是張廣利也覺得此物燙手,不敢亂動。
只是尋遍整個客棧,卻依舊沒有張廣利的身影。
盛長楨不由暗恨,看來此人是已經功成而退。如今張廣利不知所蹤,想再找到他可就難了。
盛長楨猜的沒錯,此時的張廣利已經逃出了金陵城外。
將盛長楨哄騙到城外莊子里後,張廣利便將他們留給麻六去對付,自己則原路回到悅來客棧中。
他先前受盛長楨所召,到過客棧,這次便借口說是回來替盛長楨取東西,客棧老板也就沒有疑心,放他上樓了。
張廣利輕車熟路地撬開門鎖,進入盛長楨房間中。
很快,他就發現了盛長楨包中的印信關文等物。
張廣利大吃一驚,明白自己惹了了不得的人物。
但這也令他生出更大的野望,在他想來,以盛長楨這般身份,隨身財物定是不少,自己這回定能大發一筆橫財。
想到這里,張廣利心中激動之情按捺不住,手中尋模財物的速度更是加快,
一陣翻箱倒櫃之後,令張廣利失望的是,盛長楨包裹中的財物並沒有他想象得那般豐厚,止百余兩而已。
雖然已經不少了,卻完全沒有達到張廣利的預期。這些銀子,根本不夠他遠逃他鄉後享受生活的花銷。
張廣利沒有氣餒,而是猜想盛長楨定是把大額銀票都隨身攜帶了,留在這的只是些現銀罷了。
一念及此,張廣利便準備去找麻六等人會合,詢問他們地收獲,再從中分一杯羹。
張廣利不知道,這些銀子其實就是盛長楨此次出京所剩的全部。
盛長楨出京前,盛交給他五百兩銀子以備路上花銷。
但盛長楨這一次觀政天下,一路上吃住都在驛站,到了州縣則有當地官員款待,根本用不了什麼銀子。
之所以五百兩只剩下百余兩,是因為一路上遇到流民地慘狀讓盛長楨心生不忍,出手相助。
當了一路散財童子,眼見荷包逐漸見底,盛長楨這才停手,留下一百兩銀子作應急之用。
張廣利卻並不知道這一點,當然潛意識里,他也不願意往這方面去想。
張廣利將房門關好,恢復成未有人闖入的模樣,便往城外莊子行去。
將近城門之時,張廣利覺得口渴,便在路邊茶攤坐下,叫了一碗茶水。
在他看來,有麻六等人出手,盛長楨此時必定是還昏死在那里,自己只需趕去分贓而已,因此並不著急。
張廣利剛舉起茶碗,就從余光中瞥見了從城門外歸來的盛長楨一行人。
張廣利頓時大驚失色,盛長楨安然無恙,那自己的同伙麻六他們是什麼下場,已經是不言自明了。
張廣利怎麼也想不明白,麻六他們怎麼就失了手。
要知道,此前他們可是靠著這般手段,合伙做成過不止一次的「買賣」。種種布置都是周密無比,駕輕就熟,盛長楨到底是怎麼能夠逃月兌的呢?
只是張廣利已經沒有時間細想了,進城的盛長楨等人已經漸漸靠近他所在的茶攤。
張廣利額頭冷汗直冒,他心中明白,自己絕不能被盛長楨撞見。
千鈞一發之際,張廣利忽然靈機一動。
只見他不動聲色地扭動身子,剛剛背對路中的盛長楨等人。
盛長楨他們急于趕回客棧,倒也沒有注意到街邊的動靜,就這麼與張廣利擦肩而過。
望著盛長楨遠去的背影,張廣利不由地長舒了一口氣。
他憑著對金陵城道路的熟悉,立刻就猜到,他們是朝著悅來客棧而去。
不用說,自己肯定是暴露了。
想到盛長楨包裹中的官印,憑他的身份地位,一旦報官,官府必定重視無比。
到時候捕快齊出,全城大索,張廣利再留在金陵城中無疑是死路一條。
此時已無暇去想麻六他們的下場了,保住自身安全才是最緊要的。
張廣利當機立斷,必須立刻出城。
他若無其事地和茶攤老板結賬,然後低著頭融入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快步通過了城門。
出城幾里之後,見身後的金陵城已經消失在視線中,張廣利立刻縱步狂奔,往一望無際的鄉野之中逃去。
因此,盛長楨回到客棧之中時,自然是撲了個空。
他也怕張廣利逃出城外,不利于搜捕,立即趕到金陵府衙,要求官府派人抓捕張廣利。
接待盛長楨的,是金陵府推官馬昊。
馬昊身為推官,專司府內刑名、緝盜等事。
此時,元真等人早已趕到府衙之中,報上盛長楨遇襲之事。
馬昊驟聞此訊,大駭不已。
要知道,盛長楨身為翰林修撰,比他馬昊官階還要高一等,這樣的人物,在馬昊的職責範圍內遇襲,馬昊肯定是要擔責任的。
而且馬昊知道,即將抵達江浙道的聖上親筆,就是專門賜給這位盛修撰的,盛長楨簡在帝心,可想而知。
馬昊不敢懈怠,立刻提振精神,詢問元真事情原委。
听到他們已經反殺賊人,盛長楨並無大恙之後,馬昊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還好盛長楨沒事,要是盛長楨真的在金陵遇害了,他馬某人的官帽只怕也要不保了。
就在這時,盛長楨趕到了府衙之中。
听完盛長楨的講述後,馬昊當即拍胸脯向盛長楨保證,只要張廣利還在金陵城中,自己就一定會將他捉拿歸案。
馬昊一聲令下,三班衙役傾巢而出,一小隊人趕往城外莊子,收尸洗地,大隊人馬則是封閉城門,在城中大肆搜捕。
盛長楨就安坐府衙之中,等待前方搜捕的結果。
一夜之後,衙役們搜了張廣利家中、邵氏牙行、張廣利平日里愛去的茶樓等等,所有張廣利可能去的地方,都搜了個底朝天。
可惜,仍是不見張廣利的蹤影。
馬昊聞報,臉色不禁難看起來,他不由地暗自後悔,先前不該把話說得太滿,如今卻是自己打自己的臉了。
掐在此時,金陵知府楊舜年駕到。
馬昊在城中搞出這麼大動靜,連他也被驚動了,連忙來到府衙詢問情況。
馬昊正不知如何和盛長楨交代,見頂頭上司來了,不禁心中大喜。
有楊舜年頂在前頭,盛長楨即便心中有氣,也怪不到他馬昊身上了。
馬昊連忙向楊舜年稟明情況,請他定奪。
楊舜年听完此事,也是大感棘手,自己轄境內居然出了這等事。
但無論如何,總要給盛長楨一個交代。畢竟盛長楨身份非凡,楊舜年也不敢小覷。
而且,耳目靈通的楊舜年早已听聞,盛長楨和學政大人關系匪淺。
盛長楨初來金陵,第一個便拜見了江浙道學政徐文長,而徐文長更是大開正門,親自歡迎。
有此一節,楊舜年對盛長楨之事自然是謹慎以待,不敢大意怠慢。
去花廳見過等候已久的盛長楨,楊舜年對搜捕進展避而不談,只是一個勁地向盛長楨保證,金陵府必定全力搜捕張廣利。
只是此時時候不早,還請盛修撰先回住處稍候。
盛長楨何等聰明通透之人,當即看出了搜捕進展並不順利,心中對金陵府的辦事效率大感不滿。
只不過楊舜年畢竟是正四品知府,算是盛長楨的上官,盛長楨雖有徐文長昨為後盾,當面之時,還是要給楊知府一點面子的。
而且盛長楨在這府衙熬了整整一夜,精力大衰,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確實想早點回去休息。
最終,盛長楨還是依言回到了悅來客棧,耐心等候金陵府的搜捕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