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村民們自然可以將孩子的這種反應當作是對于尊長的孺慕之情,但是秦谷雨她們看著就覺得很是怪異。
尤其是當秦谷雨看到小孩兒剛爬上高台之上,站的位置距離道士有些遠,道士走到小男孩兒跟前想要牽著他的手以示親切,但是小男孩兒猶豫了一下略顯抗拒的樣子。
時間極短,別人或許看不真切,但是時時刻刻都在關心著台上動態的秦谷雨等人就看的一清二楚了。那道士借著甩拂塵的機會瞪了一眼小男孩兒,小男孩兒這才開始說話。
秦谷雨看到這里,越發確定,這個道士一定不是什麼好鳥兒。只是礙于村口那些盲目崇拜著道士的村民,一時之間不敢有任何的輕舉妄動,只能繼續盯著台上的道士和小男孩兒。
听完小男孩兒的話,先前對道士的發言還有些懷疑的村民們立刻轉了風向,紛紛表示對道士這種善舉的敬佩。
畢竟小孩子天真可愛,應該是不會說謊騙人的。小孩子那麼幾句話就成功的說服了還在猶豫的村民們。
台上的道士對于台下村民們的反應非常滿意。模著下巴上的胡須,笑的志得意滿。
「咳咳,」道士清了清嗓子,「這樣的孩子,還有幾個也打算跟在我的身邊,他們不怕此去龍湖山路途遙遠,只是一心向道,要跟在我身邊。」
「只是,」道士話風一轉,「只是,我個人倒也罷了,道家修心養性,闢谷之法也有種種法門,幾天不吃不喝,也不影響我的日常行動。只是孩子們跟著我,就不能這樣去做了,畢竟還是孩子,都在長身體的時候。」
「道長言之有理。」
「帶著孩子,不容易啊。」
「孩子們確實吃不得這麼多的苦啊。」
「……」
台下的男女老少,尤其是看著小男孩兒可愛的心都要化了的女乃女乃嬸嬸們,就隔世面露同情之色,只差上台把那小男孩兒摟在懷里,心肝肉的叫上一通了。
「領著好幾個孩子,吃穿用度都得花錢,道長是修煉仙法的,不事生產,哪里能做得了這些。我們做不了別的,幫道長給孩子們準備些衣裳食物的能力還是有的。」又有之前提到過的那個耳熟的聲音,把台下村民的輿論導向往道士期望的方向處傾斜了。
「對哦。」
「確實是。」
「要不——」
這人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尤其又不是讓他們幫著道士養這些孩子,捐個仨瓜倆棗的又能給自己結善緣,又能在道長面前露臉,將來說不定還能有別的好處,這買賣,可做,可做!
抱著這種想法的村民不在少數,所以,有一兩個領頭兒的很快就有了跟風的,你家三文,我家五文的,一會兒的功夫,道士的高台上就摞起了座小小的銅錢小山。
這還不算準備把家里適齡孩子的衣服捐出來的,估計,幸好這道士,厭煩金錢之外的東西,剛感謝了一通,就又有人說話了,道長要去龍虎山,走那麼遠的路,帶上些盤纏路費的就可以了,想表達善心的多給幾文錢就是了。
有人給指條明路,當然比自己瞎想要有效率的多,所以,道士腳下的小銅錢山又長高了幾分。
在道士的授意下,小男孩兒咚的一聲跪在了地上,砰砰砰的磕起頭來,嘴里還不停地說著「謝謝各位爺爺女乃女乃,謝謝各位叔叔嬸嬸,謝謝各位好心人……」
看到面前每個人都為了能幫到身後的道士而慷慨解囊,躍躍欲試,小男孩兒的面容有些緊張,只是,此時此刻他的動作就像是提前排練了幾百遍了一樣,從容熟練,一點兒都沒有受到慌亂情緒的影響。
听著孩子稚女敕的聲音說著感謝的話語,再看孩子跪在地上咚咚咚的磕著響頭的樣子,有那心軟的婦人,更是不忍。
哪怕自己家里已經過的拮據異常了,也還是牽緊了自家手中的孩子,咬咬牙,又從衣袖里模出了一枚大錢,戳了戳身邊當家人的胳膊,讓他趕緊放到高台上,給那可憐的孩子買點路上的吃食。
秦谷雨她們在村口不遠的地方,看著對面的男女老少,好一幅感天動地的仁義互助圖。
村民們都是善良的村民,但是道士恐怕就不是仁義的道士了。
夕陽距離天邊又近了一些,天色也越發暗了下來。在村里年齡最大的老人家顫顫巍巍的往那銅錢小山上放了幾文錢之後,這場「募捐大會」終于告一段落了。
人們的好奇心,虛榮心都得到了滿足之後,村口的眾人得到了道長的明確指示,就由和道長站的最近,看起來最威嚴的的那個中年人下了命令,指示村里人把新娘子從地上拽起來押回了村里。
接著又讓村里幾個德高望重的老人家陪著道士一起往村里走,等著一會兒招待好道士,晚上的時候能一舉把弄得甜水村雞犬不寧的這個妖魔除掉,還大家一個太平日子。
秦谷雨看著老中醫家的小男孩兒跟在道士的身後,每當小男孩兒離得道士稍微遠了一點兒,就會被身邊熱情的村民推著回到了道士的身邊。小男孩兒也會得到道士「慈愛」得一瞥,然後小小的身子一抖,瑟縮著肩膀跟在了道士的身旁,老老實實的往前走去。
秦谷雨覺得今天晚上一定得找機會和小男孩兒說幾句話,問問到底是怎樣的情形。還要問問老中醫為什麼不在男孩兒的身邊。依照,自己當初看到的情形,老人家對于小男孩兒的疼愛絕對是貨真價實,做不得半點假的。
而小男孩兒和老中醫之間的互動也是情真意切,那才是正常的祖孫情誼,和剛剛在高台之上,道士身邊的情形,完全沒有半點兒可比性。
如果孩子真的是和祖父走散了,被道士撿了回來的,那秦谷雨也要好好問問那道士,到底是要去哪里論道,要待多久,總之一定要要到一個準確的聯系方式,將來,萬一再遇到那位老中醫,自己也能將這些信息都告訴他,也算是償還了那幾只柴胡的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