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乃女乃這身子骨眼看是不行了,大個兒他爹和後娶的那個媳婦兒也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回來,女乃女乃要是不在了,就得拜托你照顧大個兒了,你要是答應了,這大恩大德女乃女乃這輩子報不了,下輩子也會報答你們的。」
「女乃女乃!」听到老人家說了這樣重的話,孩子們都有些慌了,「女乃女乃您說什麼呢,您這不是好了嗎?!」
「好孩子,」大個兒女乃女乃循著聲音听過去,拍拍莊小山的手,這幾個孩子都听莊小山的話,他就是孩子王,是他們的主心骨。
「好孩子,別難過,每個人都會死,女乃女乃這輩子的苦已經受夠了,要去西天享福啦,你們應該高興才是。」
莊小周喉頭滾動了幾下,終究沒有說出別的話來,大個兒女乃女乃年輕時死了丈夫累死累活的養大了大個兒爹,後來積勞成疾壞了眼楮。再後來好歹娶了媳婦兒生了大個兒,結果媳婦兒後來得病死了,又娶了第二個……
日子好不容易活的舒心點,想著自己再把孫子拉扯大,結果來了旱情,兒子媳婦兒都走了,自己現在又病得臥床不起,留個傻孩子不知道該怎麼活呢。
說苦是真的苦,活了多久也就吃了多久的苦,這樣的日子真的太難熬了。
「女乃女乃——」傻大個兒不知道女乃女乃為什麼這樣說,可是他卻天然的感覺到了不對勁,慌亂的將女乃女乃的手抓得更緊,在莊小山、莊小泉甚至秦谷雨和女乃女乃之間來回看著,迫切的想要他們給自己一個解釋。
可是,沒人能給他解釋,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面露悲色。
「秦小魚,你在嗎?」門外傳來丫頭的聲音。
秦谷雨趕緊出去。
「秦小魚,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這麼久都沒出來?」丫頭和秦娘坐在外邊等的有點著急,這才扶著秦娘來到了東廂房的門口。
「唉,大個兒的女乃女乃好像不行了,正在交代後事呢。」秦谷雨看到那幾個孩子哭作一團,心里也不好受,和丫頭說話的精神也提不起來。
「啊?」丫頭吃了一驚,「之前不是只說病了嗎?你不是已經把藥拿過去了?不成嗎?」
「應該沒用的,大個兒女乃女乃不願意喝藥,只撐著精神和他們說話呢。」秦谷雨也想著死馬當做活馬醫,可是大個兒女乃女乃看起來連試都不願意試了。
「我們去看看吧。」許久都沒有開口的秦娘突然說了一句。
秦谷雨已經習慣了秦娘偶爾的正常,嗯了一聲,扶了秦娘另一只胳膊進了東廂房。
幾個孩子小聲的哭著,听著大個兒女乃女乃絮絮叨叨的說著他們小時候那些記得不記得的事情。
「老人家,」快走到跟前時,秦娘松開了自家女兒和丫頭的手,自己上前握住了大個兒女乃女乃那雙飽經風霜瘦的月兌相的手掌。
「這是哪家的夫人——」大個兒女乃女乃覺得拉著自己的這雙手溫潤如玉,听著這聲音也覺得陌生,感覺一點兒都不像是普通的村婦,出聲詢問身邊的孩子們。
「女乃女乃,這也是來家里借宿的客人,和剛剛說話那個丫頭一起的。」回話的自然還是莊小山。
「女乃女乃,這是我娘,旁邊還有我妹妹。」秦谷雨也出言解釋。
老人家不知听清楚了沒有,只是點了點頭。
「看人家,我們帶了藥,還是吃一些,孩子都還小,沒有您在,多可憐啊,您還是要堅持住的。」這些天秦娘就沒怎麼說過話,沒想到現在居然也能說出勸慰別人的話來。
可見,秦谷雨在變,秦娘也在變。
「多謝這位夫人,」大個兒女乃女乃勉力笑笑,朝秦娘道了謝,「我的病我自己清楚,真的是不成了,讓孩子成了沒人照顧的孤兒,是我做長輩的不是,讓您笑話了。」
秦娘沒說話也只能是拍拍老人家的手以示安慰。
「好孩子,大個兒,小山,小泉——」大個兒女乃女乃的呼吸聲忽然急促起來,嘶啞的聲音著急的叫著幾個孩子的名字。
「女乃女乃,我們在,我們在!」秦娘被擠了出來,幾個孩子全撲到了大個兒女乃女乃的身上。
「好孩子,要照顧好自己,要好好的,要好好——」女乃女乃的聲音越來越弱,漸漸幾不可聞。
幾個孩子包括後邊的秦谷雨等人也覺得老人怕是已經油盡燈枯了,想著提醒他們幫老人換了壽衣,好讓老人體體面面的離開。
莊小山神情悲痛又緊張,顫抖著把手指放到了女乃女乃的鼻子下方。
秦谷雨預料中的手指陡然縮回來的動作並沒有出現,莊小山反而是放下了心一般吐出一口長氣,轉而咧著嘴沖著傻大個兒和弟弟莊小泉笑了起來︰「女乃女乃孩子,還有呼吸,只是睡著了,只是睡著了!」
聲音大聲又急促,好像生怕他們不相信似的。
不過,兩個孩子確實也不相信,相繼探過手去,學者莊小山的樣子去感覺女乃女乃的呼吸,當然,最後都得出了同樣的結論。
那微弱的呼吸給了他們最真切的希望,似乎只要女乃女乃還在呼吸,他們在這世界上就還不算孤苦伶仃,就還有一個慈祥的老人在珍惜的關心、愛護著他們。
秦谷雨認真觀察了躺在床上悄無聲息的大個兒女乃女乃,看到了她老人家胸口那幾乎可以忽略不記的因呼吸而引起的起伏。
人還在,就還有念想,挺好的。
秦谷雨拉了秦娘和丫頭走出了動向房管,又回到了之前坐著的堂屋。
幾個孩子似乎想要確定女乃女乃不會突然間離去,並沒有放心的從東廂房里出來,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在屋里守著大個兒女乃女乃。
一直等了很久,久到太陽都只在西邊的地平線上殘留下點點橘紅色的余暉,久到秦谷雨以為自己大概是要在堂屋里坐等月亮升起……
「吱呀——」東廂房的門終于打開了,秦谷雨和秦娘、丫頭齊刷刷的站了起來。
「真不巧,你們過來借宿,卻踫到這樣一幕。」許是從小就帶著弟弟在各家各戶之間游走,莊小山對于人情冷暖都格外敏感,雖然秦谷雨她們並沒有說什麼,但他還是在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之後說出了表示歉意的話。